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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2 怜悯不可取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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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驾——”
马蹄阵阵,风卷黄沙。为首的人高举火光,以此照亮前路,身后的马队正风风火火的在山林间疾驰。
“禀陆大人,前面就是落霞镇!”沈小旗收紧马绳,停在陆崇山身边恭敬道。
“好!”陆崇山此刻摩拳擦掌,神采奕奕的盯着前方轮廓微显的城镇,急不可耐的架起马绳,提速向前冲去。
沈小旗连忙跟上,整个队伍浩浩荡荡,气势如虹。
而队伍的末尾正吊着一人,骆寒江早被大部队遥遥甩在身后,他此时大腿内侧隐隐发颤,骨头架子也都快被颠散,由于长时间跟在大部队身后,骆寒江这一路吃了满嘴黄沙,此时喉咙里不仅卡痰,还痒的要命,灌了几袋清水下去都仍有沙子割在喉间,委实难受的要紧。
“这简直就不是人干事啊... ...”骆寒江有气无力的看着前方疾驰的队伍,看着他们身后卷起的阵阵黄沙,决心再拖一段路走,他腰间的水壶已空,现在可再也不想被喂一路沙了!
待一行人抵达落霞镇,却发现此刻落霞镇里虽灯笼高挂,火烛冉冉,却偏偏空无一人,活像是上一秒人们还在举杯同庆,下一秒就人间蒸发一般。而那些仍摆在桌面上的饭菜残羹和歪七扭八倒在地上的桌椅便是最好的证据,甚至连掌柜和店小二都未出来收拾残局,像是跟随人群一起匆忙逃走一般。
“人呢?”陆崇山闻着满街酒香,眉头紧锁。
“应该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才令全镇的人走的匆忙。”沈小旗跟在陆崇山身边,小声分析道。
“我那贤侄呢?”陆崇山左右环顾了一圈,朝着沈小旗质问道。
“这... ...”沈小旗也是冤枉,这一路上他策马扬鞭的赶路,眼里只有胜意,竟不曾想到居然还把贵人给弄丢了,当下也着急起来,连忙拨开队伍仔细查找起来。
就在沈小旗焦急万分之时,哒哒的马蹄声由远而近的响起,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沈小旗的眼帘,沈小旗连忙心花怒放的迎了上去,忙说道:“骆少爷!您来的正好,陆大人正寻你呢。”
“我这就去。”骆寒江声音嘶哑道。
沈小旗察觉骆寒江声音有异,连忙关切道:“骆少爷,您这是... ...”
“无碍,快带我去找舅舅。”骆寒江连咳几声,清了清喉咙后说道。
“嗳!”沈小旗走近前牵好骆寒江的马绳,近距离下,沈小旗终于发现他的贵人此时脸色惨白,嘴唇干裂,满头黄沙,吓得连忙拽下腰间的水壶,恭敬的递给骆寒江道,“骆少爷,您先喝点水可好?您看您... ...”
骆寒江揭开水壶,连着豪饮了好几口,总算是感觉顺过气儿来后,朝着沈小旗感激道:“多谢沈小旗。”
接过骆寒江递来的水壶,沈小旗也是不敢耽搁,连忙带着骆寒江走向陆崇山所在的方向。
“贤侄!你这... ...”陆崇山见骆寒江满身风尘,气息微弱的模样,也是大感意外。不过转眼又想起骆寒江鲜少长途跋涉,此番赶路定是受了不少苦头,如此,陆崇山心里愤怒的气焰也消褪了几分,心疼倒是占了大半。
“可安排了随行马车?”陆崇山招来沈小旗,低声问道。
“赎属下办事不利,属下这就去镇中寻找。”沈小旗见陆崇山的反应,也揣测出对方的心意,这一看就是心疼自家宝贝侄子了,连忙请罪道。
“舅舅,时间紧迫,人命关天,我们还是快些去往祭坛的好。”骆寒江见陆崇山护犊子的心又燃起来了,在心中羡慕骆英的同时,还是出声提醒道。
“还是先备上马车,那晏如归若是没几分全身而退的本事,也愧当你一句师父!”想起自家侄儿那句一日为师终身为父,陆崇山就气不打一处来,心肌梗塞的要紧,如今既然已到落霞镇,他倒也不急了,他倒是要瞧瞧那晏如归到底有几分染料,竟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开染坊了!
骆寒江知晓陆崇山是在赌气,也不敢硬刚,只能采取怀柔策略,根据书中原文仔细分析道:“舅舅,此事涉及全镇,这里面恐怕还牵扯官府里的人... ...”
“不可能!绝无可能!”陆崇山想也未想,直接反驳道,“朝廷命官参与此等厌胜之术可是要砍头的罪名,就连当年闵太子一案... ...啊呸...总之,绝不可能!侄儿莫要再提!”
陆崇山脸色铁青,自知说错了话,发现身边的人皆在自觉装聋作哑,倒也满意了几分,可还是小声提醒骆寒江道:“贤侄啊,千万别将厌胜之术与朝野挂钩,那可是能惹来杀身之祸的祸事啊...追究起来就是要株连九族...不...夷十族也不为过啊... ...”
这句话却令骆寒江一愣,忍不住在心里嘀咕道,‘《燕归处》不是一本标准男频武侠小说吗?书中写的可皆是江湖中事,何时打上宫廷侯爵的标签了?难道是我看文没看仔细吗?’
可经过这一打岔,陆崇山也改了主意,心事重重的令沈小旗立即前往地方府衙一探究竟,又派人去寻被骆寒江丢在客栈里修养的半夏。
不多时,半夏便顶着一脸惨白的被人接来,像是经过狂风骤雨洗礼过的娇花,花蕊附近仅剩下几片摇摇欲坠的花瓣,全凭一口气吊着。
“民女见过陆大人。”粉黛盈盈一卧,朝着陆崇山恭敬道。
“快请起。”陆崇山此时正与骆寒江在某处无人的酒楼里等候,见一抹娇艳的粉色闯入,当下眼前一亮,特别是当半夏抬起她那张天生丽质的脸后,更是惊喜万分的看向骆寒江。
“好,好,好!”喜的陆崇山连道三个好,倍感欣慰的看着骆寒江,只觉得天下果然没有不好女色的男人,什么狗屁龙阳之好,那是没享受过香肩玉软的滋味!这不,他的好侄儿现如今也是抱的美人归了嘛!
想到此前从锦官城里送来的家书,其中因侄儿不近女色、执意闯江湖的酸楚在此刻化为乌有,陆崇山眼神和善的看着骆寒江道,“贤侄总算是长大了,想必羽妹也得知此事,方也安心了。”
骆寒江一脸莫名的看着陆崇山,双眼里装满了问号。
而陆崇山话刚落,便听见那边半夏哭声凄厉道:“公子!半夏委实不能继续留在江湖中陪着公子了!请让半夏回锦官城里侍奉夫人吧!”
陆崇山那欣慰的表情僵在脸上,而骆寒江的眼里继续写着问号,唯独只剩半夏的哭声震耳,绕梁不绝。
而恰在此时,前去府衙探查的沈小旗也回来复命,他带回来了一个令陆崇山彻底坐不住的消息。
——不仅是整个镇里的人皆消失无踪,就连府衙里,也是空无一人。
暂且不提落霞镇里的正发生的乌龙,祭坛里已是乱了套。
少女与晏如归的打斗堪比拆家,特别是在晏如归丝毫未存怜香惜玉的心下,更是剑气如虹,势不可挡。
少女节节败退,强忍着伤痛勉强迎战,而两人闹出的动静太大,早已是惊动了祭坛内守着的人群。
人们听见动静纷纷而至,见晏如归身披霞衣,执剑一方。而少女身受重伤,身处险境,当下大喊道:“快去帮圣女!”
晏如归冷眼一瞥,见这些人竟敢赤手空拳加入战局,刚想挥剑御敌,便听少女嘲笑道:“晏如归!你到底还要杀多少无辜百姓!?”
少女被人群挡在身后,她的声音阴冷,犹如躲在暗处的毒蛇一般,亮出锋利的毒牙,一字一句的咬在了晏如归的心上,她低语道:“晏如归啊晏如归,你当真要当一个杀人如麻的修罗?你入江湖杀了多少人,你自己数的过来吗?”
少女见晏如归站立原地,并无动作,少女继续嗤笑道:“你还要再杀下去吗?挡你路的人...那可是多如牛毛啊...你杀的过来吗?他日轮回路上,你能走到阴曹地府里去挨个向他们赎罪吗!?”
随着少女的话一落,晏如归冒着寒光的剑已入鞘。
“吵死了。”晏如归皱起眉头,冷声道,“我的轮回路,岂由你来评?”
少女见状,嘴角上扬,指着晏如归朝着人们喊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杀了他完成献祭!”
“快上!快杀了他!”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声响,围着少女的人们迅速的朝向晏如归蜂拥而至。
当距离晏如归最近的一人即将摸到晏如归的衣角时,一阵钝痛向他袭来,眼睁睁的看着入鞘的剑刃一晃而过。
见晏如归竟拿剑鞘伤人,躲在人群身后的少女笑的开怀,伴随着少女的嬉笑声,阵阵闷哼声接连响起。
晏如归化作一条裹着彩霞的游龙,手执剑鞘,游刃有余的游走在人群当中。
“晏如归!你以为这样做能体现你的怜悯?这点怜悯之心就能让满天神佛宽恕你的罪?”少女的笑声越来越大,到最后越发的尖锐刺耳起来。
她觉得晏如归比传闻中的还可笑,比传闻中的还令人失望。
“倒还不如拿剑杀了他们呢... ...”少女收住笑声,低声呢喃了一句,声音很轻,如翠鸟落在树枝上挥动着翅膀发出的细微声响。
可谓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晏如归此时面临的敌人众多,又未下死手,终归是在人海战术下被人趁乱挥棍击中后脑,红艳艳的鲜血蔓延开来,盛放在霓裳羽衣之下。
铃铛声在晏如归的耳边响起,他听见少女惋惜道:“果真是红颜多薄命,怜悯不可取。晏公子,你的怜悯之心可救不了任何人,自然也救不了你自己,你就安心上路吧... ...”
少女说完这句话,便朝着人群举起双臂高呼道:“时辰到!起棺——”
人群迸发出热烈的欢呼声,他们站在原地歌唱起来。
“落霞酒,响当当。饮一壶,欢今宵。天上霞,地上酿。落霞酒,快快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