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月亮》星光不问

36、第三十六章

　　晚饭的时候，徐奶奶撑着下了床，“躺太久了，出来透透气。”

　　老人笑呵呵地，精神还不错。

　　大家就简单收拾了院子，在小院里支起桌子，摆起了碗筷。

　　深冬的晚上六点，天色已经黑了，小院里的灯亮起来，整个院子也多了些烟火气。

　　江越的父亲带着江越之前就从沪市赶回来，这一忙碌，直接到了腊月二十九，就也没有再返回，直接在老家过年。

　　晚饭是徐姑父下厨简单炒了几个菜，正逢过年，什么东西都有，也很方便。

　　徐奶奶坐下后，就拉着徐向园坐在了她身边，“大家都坐，都吃饭吧。”

　　她又笑着对江越的父亲说，“小江，真是不好意思，大过年的，还麻烦你们爷俩来回奔波。”

　　“婶，你说这就太见外了，”江越的父亲也是徐奶奶看着长大的，“我们江越这半年来，一直在你们家打扰您，本来我就打算过了年初几的日子就回来看看您和徐叔叔的，结果这……”

　　儒雅的中年男人摘了眼睛，擦了一下眼角，说不下去了。

　　徐奶奶倒还一直笑呵呵的，“唉，上一次你送江越回来时间太赶咱们也没怎么好好说话，这样一想，咱们也真的是快有十年没见面了吧？”

　　“是呢，”江越父亲强忍泪意，笑着说，“时间过得可真快。”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我记得我们敏行跟你是差不多大年纪吧？”徐奶奶回忆了一下。

　　徐敏行是徐向园的父亲。

　　“徐大哥要比我大一岁，我记得小时候，我和敏思都是跟在他后边的跟屁虫。”江越父亲也想起了曾经那个带着他玩的小哥哥。

　　“是啊，时间过得太快了。”徐奶奶低声喃喃。

　　一时之间，院子里又笼罩上了乌云。

　　“姥姥，我饿了。”小孩子不耐饿，果果奶声奶气地小声说话。

　　“啊，我们大宝饿了？”徐奶奶从回忆里出来，“咱们快吃饭，敏思快给他俩盛饭，咱们都吃饭。”

　　小院里又是一片暖意。

　　晚上吃过饭，收拾了碗筷，又聊了一会儿天，江越父亲就带着江越回了隔壁，两家也约定好，明天一起吃团圆饭。

　　江越冲完澡后，躺在床上，有一些睡不着。

　　最近几天都是睡不太安稳，他又想起了腊月二十三那天。

　　腊月二十三那天，已经是他到沪市的第三天了。

　　那天早上他爸爸还照常去上班，叮嘱他中午了自己吃饭。

　　当时江越还很不耐烦，来了三天了，除了早晚能见他父亲一面，其余时间，都是他自己一个人在屋子里。

　　在哪儿不是吃饭，为什么非得来这里自己一个人吃饭，还得被教育念叨。

　　中午的时候，他刚吃完外卖，他父亲就打开家门，风风火火的进来了。

　　他还好奇，这难道是地球被外星人入侵了？

　　可是好久没见过他父亲这样急切地样子了。

　　“快点收拾一下，咱们一会儿回宜城，隔壁徐叔叔出事了！”说完不等他反应，他爸爸就拖了个箱子出来收拾东西。

　　“谁啊？”江越怀疑自己幻听了。

　　他来沪市那天晚上还在吃徐爷爷做的饭。

　　当时徐爷爷得知他坐晚上的高铁，还对他说，“那咱们早点做饭，你吃完晚饭再去市里坐车。”

　　当天晚上徐爷爷还坐了三菜一汤，自己吃的饱饱的，浑身热呼呼地出发了。

　　“隔壁，徐向园他爷爷。”江越父亲看着他呆愣愣的样子，有些生气，“你听懂没？！”

　　“哈，你开玩笑的吧？”江越笑了一下，认真地说，“爸，你怎么能开这种玩笑？”

　　江越父亲见跟他说不通，也有一些火了，“傻小子，你听不懂话是不？谁跟你开玩笑了？！”

　　“是徐敏思徐向园她姑姑说的！我会开这种玩笑吗？”江越父亲大声训斥他，“你快点收拾一下，已经买了最近的车票了，咱一会儿就得出发！”

　　江越又把自己三天前背着带过来的书包又重新背上，跟着父亲坐上了返回宜城的高铁。

　　“明明三天前徐爷爷还在给我做饭呐。”江越呐呐地说，心里一片荒芜。

　　怎么会这样？

　　天有不测风云就这么突然么？

　　这一阵子看着几个大人前前后后的忙碌，她就很安静，几乎都不开口说话了。

　　自己这几天都没有休息好，那她肯定是更难受，更休息不好吧？

　　毕竟她眼睛里的红眼睛快跟兔子一样了。

　　长出了一口气，江越在床上翻了个身，睁着眼睛，室内一片黑暗。

　　忽然手机的屏幕亮了一下。

　　他伸长手臂，拿过手机，有微信消息提示。

　　点开微信，是苏迎彩。

　　苏迎彩在之前已经得知徐向园家里发生的事情了，但是很明显，徐向园的状态很不好，自然是没有精力再去跟谁微信聊天的。
　　苏迎彩就每天从江越这里打探消息。

　　【园园怎么样了？】

　　江越回忆了一下徐向园苍白的脸色，打字回复。

　　【不怎么好，她还没有缓过神来。】

　　苏迎彩的消息紧跟而至；
　　【要不然我明天去看看她吧？你觉得怎么样？】

　　江越也不知道这怎么样，但是徐向园应该出去透透风，不能一直闷在自家屋里不出门。

　　【你可以提前跟她说一下，如果她同意，到时候，咱三个出去走走。】

　　【OK，我明天再问问她吧。】

　　苏迎彩也没想到这么突然。

　　放假的时候，徐向园的东西都没有收拾，她就帮忙把东西都简单收了一下，免得她开学来后哪里落得都是灰尘。

　　这一边，徐向园洗漱好后抱着自己的被子和枕头，跟徐奶奶挤在一张床上。

　　自从徐向园上了初中后，学习任务一天比一天紧，怕打扰孩子学习，徐奶奶就再也没有跟她睡在一张床上了。

　　“你睡里边。”徐奶奶招呼着，把她的被子和枕头靠墙放。

　　“还记得你小时候，有一次睡觉掉床，半夜突然间哭起来，还把我吓一跳，睁开眼一看，你坐在地上哭的可起劲了。”徐奶奶回忆。

　　“我都不记得了，”徐向园记忆里没有这件事，“我现在已经不掉床了。”

　　“你现在住校睡上下铺，再掉床，那还得了？”徐奶奶看着她盖好被子，“那我关灯了啊。”

　　“关吧。”徐向园躺在被窝里，往徐奶奶的方向拱了拱。

　　“园呐，你得好好学习啊。”

　　熄了灯，人的视觉虽然受影响，但人的其他感官被无限放大，就很灵敏。

　　徐向园听着徐奶奶轻轻地叹了口气。

　　“你爸爸当初让他好好学习，他不干，高中毕业非要去闯社会，不过他学习也不好，不像你姑，你爸他就去讨生活。”

　　“生活哪那么好讨呢？他呀，真的是什么苦都吃过。”

　　黑暗中徐奶奶语气充满喟叹。

　　“建筑队，进厂子他都干过，可能还是年纪小，不定性，挣多少钱花多少钱。”

　　“好在啊，他后来遇到你妈，我一直都说，傻人有傻福。”

　　说到这儿，徐奶奶在黑暗中还笑了一下。

　　徐向园隔着被子，贴着奶奶，静静地听她说那些她都不知道的往事。

　　“你妈是个好孩子，遇到你妈之后，你爸他终于是有点担当了，也知道挣钱顾家了。”

　　“你姑姑当时上学生活费除了我跟你爷爷给一份，你爸和你妈还会再给一份，你妈说女孩子在外边兜里得有钱。”

　　“后来啊，你姑和姑父在那边买房子，创业，你爸妈都还给钱支持过。”

　　“你妈当初怀着你的时候，就经常说，希望你以后跟你姑姑一样，上个大学，找个好工作，别像你爸，无业游民。”

　　徐向园低了一下头，把眼角的泪水蹭在了被子上。

　　“你这丫头，确实是比你爸脑子好使，从小学习就不错。”

　　说到这儿，徐奶奶停顿了一下，好一会儿才接着说道。

　　“谁能知道，你爸你妈看不到那你考大学的时候了，这下子，就连你爷爷也看不到了。”

　　徐向园早已泪流满面，枕头都湿了一大片。

　　徐向园伸出胳膊，搂住了身边的人。

　　“不过，没事，”徐奶奶强作镇定，还开了个玩笑，“我能见到，到时候了，我见到他们了，我会跟他们说的啊。”

　　“奶奶——”徐向园哽咽地说不出话来。

　　“没事。”徐奶奶拍着她的胳膊说，“天冷，你把胳膊收回被窝，别着凉了。”

　　“园园，你一定要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我也算圆满完成任务。”徐奶奶慢慢地说着，“我知道你难受，但是，总得向前看啊，你爷爷最大的愿望就是你考个好大学，你可得加油啊。”

　　徐向园泣不成声，用力地点了点头，看着这满室黑暗，“我一定会考个好大学的。”

　　“那就好，时间不早了，咱都早点睡吧，明天过年，还有好多事情呢。”

　　好久之后，旁边传来细弱有规律的呼吸声。

　　徐向园睁着眼睛，平躺在床上，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眼皮又肿又涩，眨眼都感觉很累，眼睛里很干，但是又止不住泪意。

　　就这样躺了好久，旁边传来了轻微的鼾声，徐向园闭着眼，最终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