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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共情 ...

  •   黄色符箓慢慢印进狄青的心口,只剩下红色的符纹贴浮在衣裳表面。

      桑成在不远处看到这一幕目瞪口呆的犯傻,回过神来大叫:“妖术,你有妖术,二郎是你所……”

      ‘杀’字都没说出来,话还没有激动的讲完,印许嫌他聒噪,一个昏睡咒打过去,让其沉沉睡去。

      掌心贴在与符纹悬浮的地方。

      顷刻间印许已经看到一段狄青进长安城最后置办的一场案子现场。

      一处野外荒废的茅屋,里里外外不少府衙兵,还有三位仵作,一名身着官服的县令。这应该是并州一处郊区。

      “狄法曹,你可算来了,来看看这凶杀案,无异议鄙人就结案了。”

      一位褐色杂小绫衣袍的并州县令拨开几人,步子蹒跚地朝着一位身形伟岸的人身边连上几步去浅浅鞠了一躬。

      这县令口中的‘狄法曹’就是狄青。

      昂藏七尺,松松散散的一身缺骻袍挂在身上,腰上蹀躞七件旁还坠了一把直刀身,小镡,长柄的横刀。

      人看着不是很正模正样的官家风范,但是细瞧他的眼睛,却会有些锐利。

      有那种扫到你,身躯不由自主的都会为之一震,感觉心里头的想法藏无可藏,刨白了放在青|天|白|日下一般。

      县令领着狄青朝着一间小茅屋一道走去,一边还同他介绍。

      “仵作说他们二人钱财无损,身上的伤痕皆是对方的持有物所致,断言是互相拼杀而死的。您看看,要是果真如此,下官就好签押印玺,着人誊录卷宗朝上递了,要是有异议就暂时拟议挂悬,待将来再有线索再取下来。”

      狄青不慌不忙的先在茅屋外转了转,然后径直走到一具铺了草席的尸体旁,掀开草帘子。

      这人仰躺在地上,杂草堆里鲜血遍地,他的头上,脸上都有钝器所伤,好几道深可见骨。

      他扔了句评语,“下手挺狠呀。”

      印许也探头过去一瞧,深可见骨,血迹斑斑,不忍直视!下手确实凶残。

      县令追赶来腔还没搭上,只见狄青手缩进衣袖,心疼地瞧了两眼衣裳。

      伸手就将死者的脖子、肩肘翻开看看,颈项左下方也是砍伤能见骨。

      手伸过去一探,颈后骨断折。

      狄青面色凝重,却无恙,眼中漆黑一片,默默的起身。

      又朝着小茅屋走去,尸体被草帘子覆盖好摆在屋子正中央,他立在门口,先是将整个屋子打量了一番。

      打斗痕迹明显,就连有些破旧的木桌子也被推搡在地,地上墙上的血痕飙溅四处……横梁上有个麻绳还未取下来,屋子里这人应是吊死的。

      狄青招招手,指了指梁:“吊死的?”

      县令连忙招手,仵作应着就小跑过来,屈身一躬。

      “回禀狄法曹,是。他应该是与物外人在屋子里殴斗,一路追杀到屋外将人从后一刀劈下将人杀害,再自缢身亡。”

      然后捧着卷宗给狄青看,狄青一手取来,细细翻开了二人验尸的卷宗,一处离奇的地方,他立马蹙起眉。

      卷宗丢给仵作,自己阔步走到尸体旁,帘子扯开,精准的看向他的后脑部分。

      颈项左下方,右脑后部都有被刀刃砍伤的伤痕,且伤口上宽下在窄,是由人背后劈砍所造成的。

      他用衣袖包着手,将此处细细的多看了两眼。

      二人腰间的钱袋均未丢失,此处也未有其他人的痕迹,倒真是像互相搏杀致死。

      狄青鬼魅的勾勾嘴角,将衣袖在自己身上拍拍,草帘子拉好,起身就说:“拟议挂悬吧,凶手跑了。”

      县令听闻挂悬,愣了愣,然后看看仵作,这名仵作与另外两名仵作面面相觑,都不懂为什么……

      一般来说,双方互相拼杀,所有的伤痕都应检验无可怀疑时,才可以得出验尸结论。

      他们三名仵作都已经验完,齐齐签字印玺… …怎么这位法曹就看了两眼,就直接推了他们验尸卷宗?

      自然是有人不服的,一位仵作直接拦住狄青去路,客客气气地深深一礼,再问道。

      “狄公是瞧出哪里不对?为何就断定他们不是拼杀而死?另一人是罪行败露怕吃死罪才自缢身亡?”

      狄青很认真的给他们指,“你们三人再去看看屋内那人后脑的那一刀。”

      留下一抹飒爽的身影就走了……

      印许看到这处本来就已经带着疑虑看完了对狄青能力的认知,是要出了这个‘共情’的。

      他施展咒的时候却不知道为什么,咒术不灵了――

      眼前县令赶紧令人拿上报卷宗来,几名仵作抱着自己的验尸卷宗进了屋子里,一起论道。

      印许又试了一下自己地法咒,还是纹丝不动的站在狄青的‘共情’里,失灵了?

      一下子印许急得满头大汗,不会是自己学艺不精,把自己卡在狄青的‘共情’里面吧?

      印许:……

      他师傅当年也没有说过学艺不精,会造成这种后果呀!

      很出乎意料的,印许不由自主的跟着狄青贴上马共乘一骑。

      然后狄青架着马,带着‘印许’,一溜的骑到城内一个小酒肆里。

      下了马,狄青拨开门上的帘子就朝里走,一张桌子旁边坐着一个人,狄青径直过去。

      二人或许是朋友,印许在马上,视线被帘子遮挡住了些,印许连忙的翻身下马跟上去。

      狄青一落坐,那人连着就爬到狄青对面位子坐着,一脸嫌恶。

      “狄大郎,你又碰了尸体不洗,这个习惯是不是该改一下?”

      狄青双眼一翻,拿起一碗酒就下腹,还用碰过尸体的那块衣袖擦了擦嘴角的酒渍。

      “这不好吗?”还将衣袖伸过去。

      对面坐着的那位一身丝质绸缎的圆领袍,秀气非凡。

      这一幕是在狄青的眼里是这个样子,可是印许的眼里就不是这么回事儿了……

      印许吓得直抖,咽口水的力气都快没了――

      那个绸缎袍子郎君身边还有一位‘人’,正‘看’着印许。

      ‘他’站在那个人和狄青的中间,浑黑不带鱼白的眼睛直直的跟印许对视。

      ‘他’一头的血,一个深黑的窟窿让他的整张脸更是吓人。脖子上一道皮肉翻现的大口子朝外淌着乌黑的血。

      这‘人’分明就是死者亡魂。

      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咒里?为什么会出现在狄青的‘共情’里?

      ‘他’要做什么?‘他’是谁?灵魂连问,让印许腿有点发软。

      印许从脚低发寒,直蹿上脊背,再上天灵盖。惧怕的打颤,把僵死的身体颤不动。

      双眼微微发红,血丝骤起,密布再眼中。胸膛起伏猛烈,却没有呼吸能进入肺里供他喘息……

      印许后悔,后悔呀!

      为什么碰见狄青就是这样的事情发生?诡异莫测的事情一件接一件,这到底是怎么了?

      他的朋友不再跟狄青顽劣了,正正经经地给狄青倒了一碗酒,然后凑近狄青,声音微小的跟他说。

      “长安城在最近玄乎的很,我正要去,回来的叔伯在路上遇见我了,让我赶紧回去,或者去其他地方,总之长安不能去。”

      这话说的格外谨慎,狄青端着要喝的酒放下,一脸狐疑。

      “怎么?长安还能出什么事儿?”

      那人声音更是微小,就只剩他二人听得见。

      “我仗着胆子去了一遭,绕了一圈赶紧就回来了,那日还好没去平康坊,不然我的公验都要没收给京兆府了。”

      一听京兆府都出动,那势必是个不小的案子,狄青一下子就上了头,追问。

      “是什么?”

      那人看着狄青迫切的样子直发笑。天下狄青最喜欢的就是悬案、疑案……当真是个法曹顶配的人物。

      于是打趣道:“不若你也调往长安?亲自去瞧一瞧算了,看你眼馋的。”

      狄青见他打趣,眉目一横,眼睛凛冽之光吓得他一下子脊背发寒。那个人立马将在长安遇到的,一位年轻武侯跟他说的情景,都同狄青说了一遍。

      一字不差。

      狄青听完,连喝了五碗酒,心中有些憾然,这样精彩的悬案没落在他手里,不得一观,实属遗憾!

      ‘共情’卡住了。对!卡住了。

      所有的时间一下子卡住了。

      狄青和他的朋友,乃至风拂过的门帘子都卡顿在一个奇异的角度,没有落下,生卡在半空中。

      那个‘魂’从狄青身边飘过来,朝着印许过来。

      印许心里一直念着咒,想要破了这‘共情’。

      奈何自己被吓得手脚发软,动作迟缓,眼看这个‘人’越来越近,印许眼眶发红得几近要哭出来。

      嘴皮子哆哆嗦嗦上下碰在一起,愣是发不出一个声音来。

      近在咫尺后,一股子腥臭猛然间扑来,恶臭难当,印许仰面朝后倒去,直接坐在地上。

      真的哭出来,结巴着大叫:“你要,你要做什么,有什么所求?”

      哇哇的呜咽几声之后接着说,“我们无仇无怨… …”

      那个全黑瞳孔看着印许,张张口,一股子黑气从咽喉钻出来,黑气萦绕在口腔里。

      这‘人’嗓子呼哧呼哧的震耳欲聋的声音,带着凄厉,叫了好几声,但是没有一个字音。

      印许看得到,‘他’没有舌头——

      他真的是害怕得心都不敢蹦,急促的喘起来,脸上一片眼泪糊住视线。

      那‘人’僵硬着动作,骨节摩擦扭动的声音刺耳,更是刺心。

      将一个染着黑血的半个钱袋子扔在印许脚旁边,然后风一动,整个人就随风化散,黑烟卷消在眼前。

      一切恍若幻觉。

      黑烟消失后,印许微许的安心瞬时就被猛地打回到现实,从‘共情’里出来的太快,印许毫无准备。

      突然的由坐姿直接‘哐当’一声的跌趴在地,摔得自己是头晕眼花。

      身旁诡异之气散尽,印许突然觉得十月底的天也是暖和的。大口的喘息着。

      狄青也慢慢要醒的样子,眼皮子动了动。印许连忙捏着袖子擦擦脸,把自己的狼狈抹干净,收拾好自己的情绪。

      他贪生怕死这是事实,毋需掩藏。

      当年学道术纯属意外,要不是他师父看着他什么根骨奇佳,什么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他从来没想过这辈子要学什么道术。

      安安分分的科举,做个小里正就好。

      要早知道师父临死之前还会嘱托什么遗命,他也打死不会入道!可是晚了。

      印许从金州徒步到长安走了四个月有余,活活的想了整整四个多月,仍旧是一边抗拒一边朝前走。

      结局已定――印许逃脱不得。

      刚才‘共情’里也看到了狄青断案,就摸了几下,寥寥数眼就能知道仵作验判有误,凶手在逃,将定断下来的案子拟议挂悬。

      只要不是狄青狂妄,那他真的是一个护着他生死的好盾牌。

      狄青耳聪目明心思活络,谨慎小心敏锐机警,除了不懂咒术之外,其它的真的是没话说。着实是一个断案的好手。

      印许深呼吸几口,伸手将狄青拍了拍。他眼皮子一卷一卷,最终睁开眼睛。

      先是有些懵然,随即精光大盛,虚眯着眸子看着印许。

      “你看到了什么?”一股子深深的危险扎在印许心里。

      印许提了提胆,问:“我见你共情里面有一件事件,茅草屋那个拼杀案你有印象的吧。”

      狄青晦深着眸子,点点头。

      “怎么?”

      印许:“为什么拟议挂悬?到底是哪一处不对?我跟着你看完过程和卷宗没觉得有问题,为什么你说凶手跑了?”

      狄青睁大着眼睛看了印许一眼,张口问:“你身为里正也处理过案件吧?你要是这样,手下怕是冤案无数……”

      还跟着摇摇头,印许哑言……

      见印许又想问,狄青直接就说。

      “屋子里内的那个人有一处伤痕不对,他们二人尸僵程度死亡相差有一个时辰差。但是屋子里的那个人后脑有一处伤痕,下窄上宽,是一种从背后人举刀劈上去致死的伤口形成状态。如果真的是二人拼杀,这倒伤口翻开痕迹再早那么半个时辰,我或许也就被蒙骗过去了。可惜不是,这道伤口在外头那人死后才产生的‘新’伤,这代表什么?代表当时屋子里还有一人。但他们钱财无损,这人不是图财,怕是有仇!杀人后还在濒临断气时做了一个自缢的模样想佯装过去,其实要不是那一刀,我也未必能发现这个案子,做的着实精巧,没留太多细节。”

      狄青还一番感慨,有些赞许之意……

      印许就懵然道:“就一刀你就能看出这么多来?”

      狄青歪着头,“我没看出什么啊,就是看出来凶手跑了。”

      印许心里真是要给他鼓掌,一刀上下位置不对,死亡时辰一掐算就知道凶手跑了……几位仵作细细检验都抵不上狄青这一眼。

      该怎么说了,实在高手。

      叹服!

      难怪短暂的接触过后能知道孙二郎叫什么,在何地,这样敏锐的眼睛和谨慎的观察当真少有。

      印许突然觉得自己当里正判案,这样对比下来,不会真的有许多冤假错案吧?一下子内心里翻腾出一种难受。

      狄青正要说话,印许看着他的眼神突然骤变,带着股子惧意,上下嘴皮子抖了抖,实情朝着狄青托出。

      “你的‘共情’里出现了一个死魂,在你身边站着。”

      狄青:???

      死魂是什么意思?

      印许想着狄青也是不懂的,就解释道:“一个死人魂魄跟着你。”

      狄青:……

      “要不你描述一下?我想想是谁这么亲和的死后还跟着我?”

      狄青又有些不正经的玩笑,但是眉眼中全是惶惶不安,带着疑虑自问。却始终想不起来有谁在他手上受过冤屈之类的。

      印许一听说要形容,他登时跟掉到寒潭里一样,浑身打了个冷颤。

      他真的不想再去回忆那个人的样子,满脸满头的都是血,那个窟窿,那个颈项伤口翻开的模样……还有看他的那个恐怖眼神。

      现在回想起来都还是历历在目,浑身汗毛直竖。

      印许咽了咽口水壮壮胆子,有些惧意的哆嗦,抬起手准备指自己的脑袋,说那里的血窟窿什么的。

      手才抬到齐肩位置,袖笼里突然掉出来个东西,半个被血浸湿的钱袋子‘嗒’地一小声掉在地上。

      两个人一起低头望过去,血迹干涸,都已经变成黑色了,布上的图案纹路皆是掩在血迹之下,什么也看不清楚。

      狄青看了一眼印许,印许脸色煞白,指着钱袋子就说。

      “那个魂魄丢下这就消失了……”

      狄青狐疑地看着这个钱袋子。只有半个,血迹干涸,打的这和结还是并州祝福后辈出行平安的络子,一般都是阿娘打给自家儿郎的。

      这个看着……挺眼熟啊。

      狄青从地上摸起来,拿在手上反复翻看。

      卷起来的边缘细丝也沾了血液,他用手搓捏开血渣,对着火炉的光细细瞧着,是一种很名贵的绸缎,所配者非富即贵。

      一个跟着他的死魂为什么要丢下个这个再消失?难道是给什么线索?

      他拎着半个钱袋子反复的看,最终是在钱袋子里面找到一处颜色异常深的地方,像是带有笔画一般。

      狄青仔仔细细的翻看,确定了是绣上去的字迹,但是绣线颜色也深,他摸了摸凸起也无法辨认这个字是什么。

      就翘首在屋子里乱看,想在某一处看到些什么。

      印许看着狄青就这样拿着污血遍布的钱袋子认真的模样,又想起来他捏着袖子翻看尸体而不净手的样子,着实有些反胃。

      狄青看到一出案桌上有一张黄色的纸张,起身就去拿,行迹匆匆。

      回来往炉子旁一坐,伸手捞了一个凭几放在身前,将钱袋子翻过来,黑色的凸起那块印上纸张,在那里用力摩擦。

      没一会儿,狄青拿起纸,对着一看,上面印出来个红黑色不清晰的字。

      ‘荀’。

      印许伸过脑袋去看,一巴掌拍在狄青后背上。

      “你厉害吖。”

      狄青脸色微微一怔,心里已经清楚这是谁的东西,但是又拿捏不准,藏在心里没有说。将东西塞入袖里。

      只是问:“你昨夜能看见那娘子眼前的情形,能不能再施展一下看看孙二郎七月十五那日在杨柳家到底看见了什么?”

      印许看看狄青,又回头看看一旁躺在地上的孙二郎。

      他脸色一沉,声音突然凉了许多。

      “你说到这里,我就要告诉你,孙二郎是被人用术杀死的,而且一直跟着他――不,现在,以后怕是会跟着我们!也会跟着他。”

      印许指指一旁昏睡过去的桑成。

      狄青看一眼,估计是刚才印许要施展‘共情’,特意将他弄晕的吧。

      “你说的是那一阵怪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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