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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死一次就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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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厌道在用你师兄续命是什么意思?”
这话说出来,印许突然一脸抽动,表情有点看不明白,只是太阳穴附近的青筋凸起的很厉害。
眼皮子卷了一半,看着地上某一点。
嗓子顿挫的吐出来的话有点难受,凶狠的戾气随之翻滚。
“厌道那孙子在我师兄身上种了个续命的咒,他早就要死了!靠着我师兄的道行活下去的。”
狄青听着这个语气,觉得印许随时可能跳起来把厌道鞭尸一顿。
晶亮平静的问:“什么叫他早就要死了?”
印许捂住脸,“他是个外番人,快死的时候在徐正毅家门前的水沟里苟活了七天,徐正毅觉得他厉害啊,那种地方半死不活的躺了七天还没咽气,就救回去了。”
他顿了下,吸了两口气才说。
“那孙子身体好了一点,就开始打其它人注意,用续命咒下在府中的其它人身上。这种东西普通人根本吃不住,不到一个月就会死人,接连死了好几个人。直到半年前我师兄去了徐正毅府上,两个人都是一路的,但不同宗不同脉,话题自然就多了起来。”
“他们一起研究出来了控灵术,但是我师兄还是道行高些,厌道一直走的旁门左道,所以学起来只能借助外物。后来因为我师兄查出来徐正毅府上无辜死的人有问题,两个人就发生了分歧,又因为苏芙的原因,厌道用计挑唆好色的徐正毅,最终苏芙死在厌道的算计上,徐正毅的手上。”
“师兄愤然出走,但是徐正毅不想放过他。厌道和我师兄就斗法,我师兄一生光明磊落,自然抵不过宵小卑劣之徒。随后你也大致清楚了,就是我师叔救他,死在长安,师兄遁逃。”
“我上午找到师兄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也中了厌道的这个续命咒。还以为是之前的咒反噬的,原来不是!是厌道一直再续他的命。”
厌道讲完,手不受控制的摸上了腰上的铁棒上... ...
这是要拔出来把厌道碎尸万段吗?
狄青觉得这个时候再相劝就太白莲花了,事不扎自己心,自己不疼。
所以,他准备装作视而不见——
但是印许没有动手,只是放在铁棒上一会就挪开了手。一脸悲怒交加。
印许觉得出奇,哑着嗓子问:“你不拦着我?看不出来我想做什么吗?”
狄青摸摸鼻子,遂而说:“不拦,你随意。”
印许突兀的瞪起眼睛:“你不是法曹吗?不是寺丞吗?你的原则去哪里呢?”
狄青义正言辞:“因果循环就是原则。”
... ...
这三观正的。
印许笑着把他一撞。
狄青却不解的问道:“你怎么没鞭尸。”
语气轻松就是在问印许,你等会吃什么一样,这是个正常该做的事情一样。
“我是想来着,但是我骨血里的教养不许我这么做。都已经死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余光瞥到降临,那脸几本就没颜色了,和死人真的是一模一样。
“就是不知道我师兄怎么样——”
狄青心里想:不管是现在死,还是晚点送到京兆府,反正降临是活不了了。
就是他死在这里,结案的话就很难了。
他总不能扛着降临的尸体到京兆府说,这就是都知案的凶手,杀人手法是用术法等等... ...
这鬼信啊?
简直是。
叹了口气,狄青说:“他现在不适合死,要结案。”
印许胸口一堵。
“老子也不希望我师兄死。”
这话带着情绪,带着情谊。
但是随后接着又说:“确实,现在死了这案子没法结——”
印许这次的理智让狄青觉得很诧异,他一直觉得印许这个人很贪生怕死的,这个案子一路走过来,好像不一样了很多。
觉得要开始重新印许这个人了。
当初他师父在虚无缥缈间说过,印许生性胆小,有些贪生怕死,却是天选之人来拯救长安城的。也说他可以帮助印许。
狄青现在觉得,印许不需要谁的帮助,他自己一切都做得很好。
想到他师父,狄青就问。
“你师父的信还在你身上吗?你打算什么时候看?”
印许觉得狄青的话题转变的有点迅速,常常跟不上他的思维。
愣了一会,他从怀里摸出来那封信。
拿在手上视线停在上面,迟迟没有打开,在手上敲敲。
“真的,我不想看他写的东西,他除了给我挖坑,从来不干点正常事儿。没见过这么坑徒弟的,你见过吗?”
狄青摇头。
印许觉得狄青懂他,正要说话,狄青说:“我没有师傅,不会被人坑。”
印许:... ...
“有没有人告诉你,你有的时候不是很会聊天?”
狄青笑着,“那倒没有,别人都说我很会聊天。”
印许给了狄青一脚。
“你可能都是在和傻子聊天。”
狄青含笑看了一眼印许。
印许心中:我他娘的——
看着他的脸,这个时候狄青都‘哈哈’笑出了声。
门被推开了,他们视线看过去,素问和主持来了。
两人连忙站起来,合十双手给主持一个礼,以示尊重。
主持为人和善,眼中带着慈光。
“施主刚才笑什么了?”
狄青收敛嘴角,在印许的注视下,清清嗓子,说到。
“没什么。敢问大师是来?”
“素问让我替他们解了身上的续命咒。”
这话说得印许眼中放光,连忙笑着哈腰,双手去承托主持的手。
这个真是太浮夸了,狄青白了他一眼。
主持像是知道他们情谊深厚一样,一脸和蔼的跟着印许到了床边。
“续命咒破解也简单,让降临死一次就可以了。”
印许身体一僵,整个人不动了。
歪着头看着身边的主持,“死一次那就死了啊。”
主持笑着。
“假死也是死,只要让这个咒知道宿体没有生命体征,就自动解除了。”
印许额头上尽是汗,刚刚那一句话硬是把印许吓得够呛。
现在顺顺气,点着头。
“让降临闭息?”
主持看了一眼降临,见他胸口那一段护命心经,保住降临不被咒法侵体,用的也是和适宜的。
“素问,这是你做的?心思敏捷了不少。”
素问轻轻颔首。
主持出手,身手非凡。
把降临胸口的护命心经指尖一捏就捏起来了,然后另一只手飞快的按压在胸口的地方,渡上了一层白色的光。
降临身体突然蹿出来一股猩红的光,在四肢蛮撞游走,最后冲击到心口的位置,与白色的光一撞。
两两不相容。红色的光不停的撞击胸口的白光,好几阵之后又开始在身体各处乱窜。
狄青看不懂,挪到印许身边,轻轻的撞了撞目不转睛的他。
“这是在干什么,你看得懂吗?”
印许粗着嗓子,音量压低。
“主持让我师兄心没跳动了。”
手一指,“那个红光就是续命咒,它一会找不到生命体征,过会儿应该就会散去。”
红光在体内疯狂地不停流窜一炷香之后,最后停在降临眉心的位置,小声‘嗤’地一声,变成一阵红烟,化散开在空中。
主持再松开手,白光慢慢隐退。
他从袖子里拿出一颗乌黑的药丸,素问递上水,直接就着水,嗓子猛地一抬,顺下去了。
主持再给降临把脉,良久,缓慢的笑了下。
看着印许,点点头,示意他上前。
“你来探脉试试。”
印许身形都轻便很多,像是一步就从狄青身边到床边一样。
手颤抖了下,摸到降临的脉搏上,那里在慢慢挑动,虽然虚弱至极,但是在跳动——
印许一下子捂住眼睛,“谢谢大师。”
这话说的有点哽咽。
不同往常印许的情绪,这次他含带了许多感慨和感激。
主持也朝着印许弯了一下脖子,“施主让死去的几位娘子有怨可诉,也是大功德。”
这是在说印许护着降临的事儿,并且不打算偏私的要将降临交给京兆府。
印许摇摇头。
“师兄犯下的罪行,也是他自己承担,与在下没太大关系。”
主持合十只是淡淡一笑就离去了。
印许背过身子,捂了半天的眼睛,房间里尽是缄默。
狄青靠近素问。
“法师,借住今天一晚——”
素问:“随意。”
人也走了。
现在房间就剩下两个活蹦乱跳的人和一个蹦不跳的人,还有一个死人,四个一间。
狄青踱步到房门外,让印许一个人待会。
他走出来,看到又开始下雪。进长安才几天,都下了好几场大雪了。
飘飘洒洒的倒是好看。
次日,降临醒了,身体也大好了。
续命咒一拔掉,他这身体好的还是比较快的。
印许磨磨唧唧的不说话,还是降临靠在床上,惨白的脸。
“徐正毅抓了吗?”
印许点头,“昨天狄青举报他开设私铸坊,昨天下午就被送到御史台了。”
这话说出来,降临双眼冒着精光,面上呈着红光,兴奋的恨不得欢呼。
“他被抓了?哈哈哈——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痛快,太痛快了!”
降临撑着虚弱的身子凑到印许身边坐着,像印许时常给他一拳的样子,擂了印许一拳肩头。
“有酒吗?我现在想喝酒。”
狄青正好去厨房拿了几张饼,进门就听见这个话了,打断到。
“这是寺庙,没有酒。”
然后顿了下,接着说:“你要是在想喝,让印许晚点给你送一坛子。”
降临听着狄青的语态,又看看印许不太敢直视他的模样。
他大抵也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爽朗的笑了两声,把印许肩头一揽,晃晃他。
“师兄日后不在了,你多保重。”
... ...
印许眼睛一红,别开脸。
狄青把几张饼放到印许和降临身边,自己摸了一张饼出门了。
该话别了。
才出门,狄青就听到降临说。
“印许,你别这样,怎么从小到大都是这个样子改不掉。”
口中是埋怨,但是也带着深厚的情谊。
“师兄。”
“这事我做的时候就知道是什么下场,我自己选的,在我清清楚楚的时候选的。只是可怜了那些无辜娘子——晚点你帮我给她们都立个碑。替我收尸之后跟她们埋在一起,我要生生世世的跟她们忏悔。”
印许半响没作声,只是有点抽抽搭搭的喘气。
突然上空响起了鼓声和钟声,灵感寺也随着敲响了钟。
声音浑厚,传播速度缓慢,像是在慢慢地叫醒沉睡中的长安。
现在的天灰蒙蒙的,不到天亮,四处还亮着灯火。
降临的声音。
“走吧,我们去京兆府。印许,你送我最后一程——”
“师兄——”
狄青身后的门打开了,降临走出来,脸色煞白,但是带着点色泽,和之前几次见面,这次的神色才像是个人。
腿还是有点瘸,走起路来有点不太稳。
手上也拿着一张素饼吃着,笑了笑。
满脸沧桑,但是这个笑看着挺干净的,像足了一个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模样。
人生永远都在一条直通通的大道上行走,左边是泥坑,右边是深渊。
一朝行差踏错,不是一身泥污沾身,就是万劫不复。
但是有些人认!有些人不认。
印许出来的时候眼睛通红,带着血色。
他为人心地善良,还多愁善感,但是人真的是一个不可多得的至交。
嘴角抽动下,他们在钟声和鼓声中一起去了京兆府。
他们两个人每逢初一就要上朝,所以送降临也送不到里面去,只能等着下朝之后再来探监。
两个人整理好官服,跟着就往宫里走,跟着大家一起。
然后狄青找着自己的同僚,印许找着自己的同僚,各自站到该站的位置上去。
狄青才站好,身边的同僚还没认识完,只看见一身红色官服的焦品哲走过来。
粗声粗气。
“你了不起啊,才来几天就把三品的少府监给送到御史台去了。”
然后凑近,声音压低,就他们二人听见的声音问。
“你接下来还打算送谁?来,提前和我说一声,免得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
狄青摸摸鼻子,讪笑了下。
“寺正这话说的有点见外。”
焦品哲突兀一笑,“哟呵,你还知道见外啊。这么大的事儿你是不是该和本人透点风啊。”
他拍了拍狄青的衣领,“昨天找死没找到你,你最近在做什么呢?”
焦品哲这话才说完,一个太监出来。
“诸公列好,马上开门了。”
焦品哲不属于这里,站直了身子,小声的最后提点了狄青一句。
“圣人问什么,答什么,不知道的就含糊点捡知道的说。”
然后他双手挂在蹀躞带上面,模样随性的晃回了他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