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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东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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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青吃完了也不走,就在这个摊子上一直坐着,守株待兔。
一直等到中午,再点了一顿。
印许不明所以的看着狄青,看着面前的第二顿饭。
“喂,你这是什么意思。”
狄青用筷子敲敲他的碗,“吃你的,等人呢。”
印许见着狄青要敲他的碗,立马抱走,碗不能敲,下辈子回投胎乞丐的。
狄青看着印许反应有点大,收回筷子。
“一会就要出发了,今天摸不到就明天继续。”
印许想想,还是选择了乖乖的吃饭。
狄青说等人,有办法查到,那就肯定是能的,对于狄青的能力他毋庸置疑,叹服的很。
默默的又拿起筷子再吃了一顿。
刚刚吃完,东市开市鼓响起来。
很多人拥堵着门,开门的一瞬间全都挤进去,简直是盛况。
狄青站起来,指着东市:“走吧——”
印许眼睛也盯着东市目不转睛的看着,简直就是空前盛况。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人就为了等一个市开场。
一听到说要走,印许跟立马就跟着站起来,东市他还没去过。
两个人一起去,还没走几步就被繁华的东市闪了眼睛,嘴巴都合不拢。
恨不得四尺高得珊瑚株,宫中御用的布匹,各类奇淫巧计,应有尽有。
狄青眼睛都不乱看,只是看着每家商家的铺子号,一直跟着数。
印许看着狄青这个样子,“你在找人?知道那个的人在东市?”声音问的隐秘而小心。
走了很久,走到一个有点偏僻的位置,狄青看到一家瓷器铺子标着一百六十八号。
心里算算要到了。才回印许:“是的,他应该一会就来了。”
一百七十四,一百七十五,狄青最后在一百七十六号铺子门前停下来。
是一间成衣铺子,目测还有点小。
狄青看到这间铺子先是一愣,就有些傻一样地站在门前。
印许,“进去呀,愣着干什么。”
狄青跟着印度走进去,他的地步子拖得格外慢。
这个铺子相比其它的铺子就显得拥挤许多,根本挤不进去几个人。
衣服堆满了能挂的三面墙,没有一点空隙。
印许看见里头的掌柜,直接趴在柜台上面,一个三十多岁的青年男子正在给衣裳整理领子。
印许叩叩柜台。
掌柜的抬起头,正要说话,印许一把捂住他的嘴。
然后小心翼翼地压低声音,“你知道......”
话还没说完,狄青一件袍子砸过来,“试试,别瞎热忱的交朋友,别以为说几句好听的话人家就会给你打折。”
印许一把把头上得衣服拽下来,看着相隔不远的狄青。
掌柜问:“我知道什么?”
狄青横了一眼印许,印许感受得到这视线扎人。
直接脱口变成:“你知道现在穿什么最保暖嘛?”
掌柜翻了一个白眼,随手一指:“那些,自己去看。”
嘿,脾气不小。
印许拿着狄青都过来地衣服磨到他身边,“你要找得不是他?”
狄青夸张得看着印许,“我来买衣服的你看不出来嘛?”
印许把衣服塞到狄青手里,“你看我信你吧?前面路过了好几家成衣店,你怎么就径直得到这一家来?说没鬼我都不信。”
“嘿,你现在也长脑子了。”狄青惊喜得笑笑,一脸惊讶,就是有点假。
这个打趣气的印许锤了他一拳。
正这个时候,一个十四五得少年走进来,浑身零碎得百家衣,在这一群富贵人群中显得格外扎眼。
“哥,刚烤的肉胡麻饼,趁热乎吃。”
说着打开手上的布包,还热气哄哄的冒着白雾,递给掌柜的时候态度和善到极致。特别狗腿的样子,但是眼神坚定,又带着不卑不亢。
掌柜看了他几眼,接过来就开始吃,还点点头,那种熟稔又疏远的感觉。
印许看着这么一身衣服的少年进来东市的成衣铺子,也算是新鲜的,把这少年送去奴隶市场卖了,都买不起东市任意一块布头。
狄青目光也游离在那个少年身上,默不作声,只是虚眯着眼睛带着点危险的感觉。
看着掌柜和少年那两个人交谈。
“印许,一会你跟着他。”
印许才回头有疑问准备问狄青,那个少年接过掌柜点数过后的钱,弯着腰就道谢出门。
狄青眼看要来不及了,不等印许逼逼,一把把他推出去,然后摆着手让印许赶紧跟着。
印许对狄青这个迷惑行为带着不解,但是身体很配合,不受脑子控制的追着出去了。
狄青拎着几件衣服往柜台上一放,掌柜坐在一个白瓷的笙蹄上,嘴里一边咬着一边说:“就这几件?”
他扒开衣服一件一件算,“一贯钱多出六十钱,一贯,你拿走吧。”
说的直爽,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正抖着。
狄青一条胳膊支在柜面上,套近乎的问了句。
“阿三介绍的,再少点?”
这个人嘴里的肉胡麻饼一口嚼完,衣服一拍,“行,下次你来我多送你一件,够意思吧。”
然后站起来给狄青开始打包衣裳。
从头至尾,狄青都死死地盯在这个人身上,眼神犹如深渊。
掌柜把脸伸到狄青面前,两个人大眼对小眼,“怎么。”
他的嗓音是嘶哑的那种,跟喝多了酒烧得差不多。
狄青摇摇头,看着掌柜的眼睛,深渊对深渊,彼此捉摸不透,越探越深的那种。
“你说我们还会再见嘛?”狄青问的时候语调有些让人发毛,偏诡音。
这掌柜立马抽开视线。
“鄙人在东市开铺子,只要郎君想来照顾生意,我们天天能见。”
衣服叠整齐包好了,推到狄青面前,弯起眼睛,手伸出来:“一贯。”
狄青拿一张信笺递给他,上面盖了狄青的私印。
“帮我送到大理寺去,交给阍人,晚点我去拿,钱他也会给你。”
掌柜的肢体有点一僵,遂即就放松起来。
“好,明早我就送过去。”
狄青转身出门,走出这个掌柜的视线之后,狄青默默地回头看了一眼这个门牌。
这个位置,怕是会有点秘密。
在狄青来长安之前,看到得那张长安绘图中,这个位置明明有一座吊桥才是,为什么是完完整整的铺子?
是图绘制错误吗?
刚才试探了一下那个掌柜,确实是心中有城府,深不可测的样子。
但是东市结交的是什么样的人也就不用说了,彼此心中都是有数的,非富即贵。
东市里面就算是一个乞丐,身上背的都可能是某些泼天秘辛。
就好比那个十四五岁的少年阿三。
东市是阿三的地盘,一旦有人跟踪他,哪怕他自己没发现,自然会有人告诉他。因为东市有东市的规矩和秘密,是一个集体互相遵守和掩护中存活下来的。
阿三出来没走几步,一个茶商卸货的少年发现了有人跟着阿三。
不小心的把货掉出来一罐在阿三面前,阿三看到这个熟悉的信号,眼瞳一凛,捡起来递过去。
两两交手,卸货的少年低声说:“一个人。”
只是一个错身,话说得简短。
阿三心中明白,他现在只要去东市特有的自组的缇卫那里去就行了。
谁跟踪东市的人,缇卫一抓一审,没什么大威胁的人就警告。背后有人的,看事儿的大小,东市想把背后的人给扯下来,也是轻而易举的。
阿三佯装什么也不知道,轻松自在的穿梭在东市里。
还有其它‘同僚’要提醒阿三身后有人,阿三只要小跑两步或者手上打个动作,大家就都心照不宣。
这路走的时而窄时而宽的,印许自觉跟踪得不明显。拐到一处有些偏僻得巷子的时候,印许觉得可算是要完成狄青得话,把他抓住了。
也不知道狄青让他跟着个孩子做什么。
没想到人才走进巷子里的一步,直接被人套住头,一棍子闷晕。
过程太快印许是一点应对措施、防备心理都没有就晕死过去,直接断片。
一个魁梧的男人走出来,把印许腰带一拎,直接提起来,在他的头上套的黑色袋子里丢了点昏迷剂。
三个昆仑奴紧跟其后走出来,高大黝黑,眼睛跟铜铃一样,死物似的没有感情。腰上挂着两柄环刀,上面的血迹都还没有干。
他们三人分错站好将阿三一拥,推搡着一起往一条巷子里走去,走到胡同尽头没路之后。
阿三自觉的背对胡同,从袖笼里取出一块黑布将眼睛一蒙。黑布的末端有个标记,是个吓人的鬼面演化出来的‘东’字,这是东市所有人的标配。
拎着印许的男人对着胡同的墙砖敲了十七下,十七块不同的砖组成一道密码一样,墙根突然‘轰隆’得开始下陷。
艳阳高照的天,这样看下去,脚底下延伸的路黑到你没办法看清楚。
阿三被一个昆仑奴提起来,脚不沾地不容易有方向感。
几个人一起下去,他们得眼睛天生能在嘿呦得环境下视物,行走无障碍。
这比伸手不见五指还要黑,就跟黑色直接粘连在眼睛上一样,无论多努力去看,也是睁眼瞎。
楼梯走到第八阶,上面一块石板自动挪动起来,将楼梯给掩藏起来,‘轰隆’声中又回归城一个普普通通的死胡同。
长安城有两个不为人知的地下城,东市一个,西市一个。
东市主上流,皇族、官员、富商居多;西市主三教九流,鱼龙混杂的汉人番人都有。互相可以合作某些利益链,但是基本的鄙视链也是存在的。
东市的地下城叫西市地下城的人为外人,西市的叫东市的为城人。
身份这样的东西就是天生注定的,烙在骨子里的等级分明。
他们走了几步就开阔起来,慢慢开始有的夜明珠悬挂在头顶,起初相隔一丈一颗,渐渐的越来越多,半丈一颗,两寸一颗,半寸一颗。
地下城被夜明珠照亮的如同白昼,地下的叫卖铺子也不少,但是和上面的稀世珍品不一样,这边叫卖的更多的是最近长安城出来的新鲜事物——邪祟。
当然还有卖人皮的,某些官员的位置你喜欢,出的起钱就能买,一般富商最喜欢这种物件。
买了一身皮穿着去做做官,给子孙后背谋一个干净的出生。大唐,商贾者出生不能科举,子孙后背即便有贤能,天生有文士、武将的才能也没办法入仕途。
所以有不少商贾举全家之财,就为了买一身官皮来造福子孙后辈,或者为家族更好的营生。
你上朝的时候,可能不知道身边的某位同僚是不是他本人——或许,他只是穿了一身皮。
最近长安城地脉涌动的不正常,导致长出来了许多令人大开眼界的小东西,各种形状,功能各异。
现在地下城卖的最多的就是‘邪祟’,每一种邪祟都被关在金笼子里面,用符咒或者经印封着,绝对安全。
比如头长的像鱼,下半身却是喜鹊身体,长着五对翅膀,翅膀末端都有一块鳞片,这个听人说叫什么鳛鳛鱼。吃了可以治疗小儿黄疸。不吃的话,皮剥落下来可以御防火患,因为它身上积攒了许多的水汽。
还比如很多异兽,大多都是买来吃的,因为它们功效不一。犹如神药。
提着印许的人直接拐进市集旁边的小道,走向一条没有夜明珠照明的水牢里。
市集和水牢相隔就是一堵墙,时时刻刻提醒着这是个什么样子的地方。
市集的上空还有水牢的传声筒,一旦有人被刑讯起来,那种惨就会悬在每个人的头顶,大家一起听着这样的声音进行交易。
有些人来过一次,那就是终身的噩梦——
阿三年纪虽小,也算是自小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心里是有预期准备的,没什么特别的不适。离市集越来越远,交易的声音就越小,阿三听着水流澎湃的声音就知道要到了。
十四年来,这个地方他是第二次来。
长安的地下河,又宽又深,在黑暗无光的地下城里看到这个,心中不免紧张恐惧起来。
耳边水声骤然激荡起来的声音起伏不绝,阿三被人扔下来,他吓得心都不跳了。
‘嘭’的一声,应该是掉在竹筏之类的东西上,他一瞬间衣裳都湿透了。
印许也被丢在另一张筏子上,他吸入了昏迷剂,手脚都是瘫软的。掩面趴在水里,身后的人怕还没审讯就死了,连忙提住印许的一条腿给他翻个面,仰面躺着。
蒙眼的黑布是东市特制的,所以看不到任何东西。
阿三仔细的听声辩位,但是水生太大,水速过快,他撑着竹筏的手被水飞快的划过,还激荡了水花溅到脸上。
他不敢说话,嘴巴有些抖着,双手紧紧抓住竹筏。
“你被官员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