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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私铸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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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许对着墙默默了半天,最后缓缓蹲下一个人在墙边哽咽。
降临看着狄青,语气突然变得诚恳。
“我真的认罪,你抓我回去,这个应该是死|刑吧?”
狄青看了一眼印许,“是,死|刑。”
墙角地印许身子一僵,没动了。降临也看到了,一脸说不出的表情。
“那徐正毅会受到制裁吗?狄寺丞能抓他吗?”
狄青没说话,印许冲过来,一把拎住降临的领子,语气凶狠。
“狄青他是六品,徐正毅是少府监三品,你说他能不能抓。他不能!”
降临就是个道士,对于朝廷这样的职位他一窍不通,听到这里之后他猛地看向狄青。
眼中的殷切像是希望狄青告诉他,印许说的不对。
狄青目光错开点,“是的,他是三品,我乃六品,要告他不是完全不行,难。我要是御史台的官员那就又另谈。”
降临眼中的颜色灰暗了一大半,颓丧起来。
一阵猛咳,又吐了一口血。
就这血量,降临要是再吐下去,今天晚上怕都活不过去。
印许扶着降临突然瘫软的身体,见着他要闭眼睛,印许害怕地拍着降临的脸。
“喂,你别睡,徐正毅还没解决呢,你得睁着眼睛看着他遭报应啊。”
降临还是闭上眼睛,手一垂,擦着印许的手掉落下去,印许眼睛倏然得睁得吓人,呼吸骤停。
素问见到这个状况立马掀开印许,一把号上降临的脉搏。
切完脉之后,他把自己的念珠揪断一颗,直接弹进降临的心口,单手结了个佛印抵在心口,振振地念了一段经文。
印许反应过来的时候素问已经结束了。
一把抓住素问的衣裳,大叫到:“你搞了什么。”
素问合十,单手给刚才揪断的念珠给打了个结。
说话太慢,素问干脆直接凌空写了一段话:稳住他的心脉,现在暂时没有大碍。今天他强撑着消耗了太多精气,要不是封起来,他熬不过今夜。
印许错怪人了,向素问道谢,然后问狄青。
“徐正毅要是真的违法乱纪你管不管。”
狄青伸出一根指头左右摆摆,“不是他‘要是’违法乱纪,而是‘绝对’违法乱纪!”
印许:???
“什么意思。你有证据了?”
狄青摸摸鼻子。
“确凿证据没有,但是徐正毅好像有开私铸坊。如果找到这个,或许能将徐正毅参到御史台,让御史台去查他。基本就八九不离十的能挖出其他的东西来,最后判刑不是不可能,最少徒刑五千。”
印许吊着嗓子问:“这个私铸坊你是怎么知道的?我们一起进长安城基本没分开过,你是怎么知道的?你不会在并州就开始查他了吧?”
狄青从蹀躞袋子里摸出来一个箭头,这个素问一眼就认出来,是他们在城外遇袭时候黑衣人掉落的。
印许接过手看看,“这是什么。”
“这个就是今天我和素问去看荀舟尸骨坟地,遇到刺杀时凶手留下的。”
印许嗤笑一声,“凶手有些写‘我是徐正毅的人’这几个大字吗?就这个凭什么破箭头,拿什么指正徐正毅有私铸坊?”
狄青接过来,有仔细地看了几眼。
“奥,我还有一把他们用的刀剑。这些东西一看就是私铸的,他一个三品官员,有私兵,有私铸的武器。你说御史台发现了会怎么样?”
印许眼睛突然发亮。
“这可以当作谋逆来治罪呀!”
狄青笑着,孺子可教的模样。
“牵出萝卜带出泥,他只要去了御史台,其他的东西还会出不来吗?”
印许笑出声,一拳怼到狄青肩胛上。
“原来你早就想清楚了,还在这里糊弄降临做什么。”
狄青和印许视线一起落到他身上。
“我没糊弄他,今天他是故意暴露身份,为的就是让我们去抓那个厌道,没想到你们没抓住,反而他自己先不行了。”
狄青觉得这么说有些不对,又开口换了一套说辞。
“今天他本来是想引出厌道,结果没想到徐正毅的人用时辰空差杀我们,所以他多消耗了些,不然应该能撑到你们抓到人为止。”
印许按照狄青的话一想,好像是这么个情况。
他踟蹰几步,忧心忡忡的开口问:“那你打算怎么处理降临?”
狄青口吻严谨的说:“一定要送到京兆府!给那些娘子们一个说法!”
印许反应本来有些过激,但是刚踮起脚又退了几步。
降临真的该立罪判刑,死|刑不冤枉他。主要是他这次杀人的手段真的太狠毒了,常人不能忍!
想想那些娘子们死之前的样子... ...降临他怎么下得去手。
印许不打算求情,只是想到一处关键地方。
“不行,降临暂时不能关进京兆府!不然他就直接给徐正毅背锅了。”
狄青知道的印许会这么说,把想好的方案一说。
“放心,先让降临去灵感寺。等徐正毅被抓捕定罪之后,再把他扭送到京兆府去定罪判刑。”
狄青脑袋一歪看着印许,“我这个方案怎么样?”
印许点点头,狄青想的真的是十分周全。
但是他看向降临的眼神还是有些不忍心和彷徨,这可是他师叔唯一的嫡传弟子,就这么因为一位女子走成这个下场,怎么想都觉得可惜、可悲。
狄青伸出右手的腕子,上面的彩绳颜色又鲜艳了些。
“还有几天?我们时间够不够?”
印许也看看自己的右腕子,有一条一模一样的彩绳。
印许还没说话,素问先凌空写到:够,明天徐正毅家摆宴席,请我去给念经祈福。我帮你们把厌道抓回来。
狄青一看,这感情好,拍上印许的后背。
“那你明天和我一起去找私铸坊就行了。”
印许抖掉他的手,“长安城这么大,私铸坊是你说找就好找的吗?”
狄青笑笑,眼睛一勾。
“有我在,明天试试?”
印许看狄青这么有把握的样子,心中狐疑消除,但是嘴上还不服输。
“那我就要看你怎么找!”
狄青点头,“没问题,没问题,明天拭目以待就行。”
突然想到了孙二郎,狄青就问:“杀孙二郎的是不是那个厌道?”
印许不假思索地说:“不是他还是谁。是厌道用笛声控制地黑雾杀的人。”
狄青突然转过头:“可是那一天你没跟我说过你听到笛声阿。你确定是厌道控制笛声杀的人?”
这么一说,印许一愣。
是阿,那天他没有听到笛声,但是看到了黑雾手中捏着短剑跟着他们。
两个人缓缓对上视线,都不得其解。
这是怎么回事?
哪里漏了什么吗?
一下他们好像说到关键地方了……
孙二郎是死在黑雾手中,但是没有笛声控制,这又是什么情况?
印许迟疑了半拍看着狄青,狄青看都看不见黑雾就别提其它,更加是一脸茫然。
素问突然凌空书写:你们的阵可以解了,不会有人再来了,这还耗着降临的精气。
印许看见后就开始怨怼素问,降临都这样了,不早说。
然后盘腿坐下开始破他和狄青身上固有的时辰空差。
由于印许不会这个时辰空差这个咒术,他就开始和降临共情,抽取他之前布阵的记忆。
狄青在一边看着,小声地问素问。
“我怎么觉得这些咒法都是无所不能的?”
素问合十,念珠滚动在指间。
“不是。”
狄青觉得已经太厉害了,抽取死人生前的回忆,与活人共情之前所有的记忆,时辰空差,这哪一样不是匪夷所思的存在?
狄青活了这么多年,哪里见过这些。狄青觉得别说他了,很多人应该都不会知道有这种东西的存在。
印许跟着学了一遍之后,按照他的理解去破阵。
狄青和印许脚下的八张金色符文扩大,最终两个人的重合在一起,变成八张初始的符箓围绕着印许身边,十二个时辰也闪着金光环绕着他。
印许将降临旁边的沙漏捡起来,一边念着咒一边抽出卡在沙漏中间的符来,然后看准时辰表之后,精准的射在他们相差的那一息时刻中。
一层气息从他们身上越过。
狄青听到一声碎裂的声音,轻微,却很抓心,一震的那种感觉。
那个盛满金沙的沙漏开始流动起来。
素问又挥臂在空中写到:我带降临先回去,明日你来灵感寺找小僧。
字才看完,素问就将降临腰带一拎,足下飞快一点就跃上矮墙,没两眼就消失在黑夜中。
狄青看着印许,“你看回去再吃点?还是直接休息,明天去找徐正毅的私铸坊?”
印许盘着腿看着身边空空,地上的血迹真是扎眼睛的很。
“睡吧,明天等着你出手,我就不信你能找得到。”
狄青和印许回去大厅,里正、武侯之类的‘热闹’也刚刚停息,假母还不停的和他们赔礼道歉,又是斟酒又是屈身的,姿态极低。
一旁的豆蔻正红着眼睛站在角落里,满脸煞白。
估计是她平安无事的回来,但是假母已经闹得沸沸扬扬,正和武侯们道歉吧。
狄青走进去招手让豆蔻来,豆蔻恼怒的很,直接别过身不离他们。
这也应该。
石佛出现的时候豆蔻有回头看他们,他们在但是出不了手... ...没办法。
这一幕被赔礼道歉的阿假母看见到了,手背到后面将豆蔻推了一把,豆蔻真的很不情愿,扭了半天不愿意过来。
狄青从腰上取下一袋钱,往桌子上这么一丢,声音砸的格外好听。
假母眼睛跟贴到钱袋子上一样,里正也不管了,直接回身把豆蔻一掐推过来。
她跟在豆蔻身边,蹭到桌子前面把钱赶紧收到自己手上,笑嘻嘻的跟狄青打哈哈。
“豆蔻今日受到惊吓了,郎君不要介意。”
然后捧着钱就开始数,一点也不忌讳这是在客人面前。
狄青凑到豆蔻耳边说,“去房间。”
豆蔻瞪着眼睛扫了一眼,满脸的怒气,甩个气性给狄青。
被迫着带路。
假母面前豆蔻虽然恼怒但还端着点,出了门就不是了。
豆蔻立马横眉冷目起来,“今天梵音你们听到了吗?要不是那个和尚我就死了!狄寺丞,请问您说的保护呢?妾身怎么没瞧见?”
狄青摸摸鼻子,“那个和尚不也保护了嘛,非要在下做什么。”
豆蔻脸发红,在灯光下怒目而视的样子真是风情别样。
“狄寺丞答应小儿的是这样的话嘛?你知道不知道我当时... ...”
一下子鼻音就出来了,突然不说话了,转身就走。
还是去她房间的路,但是豆蔻走的飞快,跟要起飞一样。
和前一夜一样,豆蔻睡床,他们窝在角落。
一夜过后,狄青走的时候特意给豆蔻留书一封,告诉她梵音已经被降伏了,以后都不会有这一尊石佛出现,她不用再担惊受怕的活着了。
柳都知的事情,晚些时候也会水落石出。末行写着让她好好保重。
豆蔻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愣了很长时间,反反复复看了很多遍,捏着信大哭起来。
哭她的性命无忧,哭她的阿姊有冤能诉。
狄青和印许两个人踩着暮鼓后出了平康坊,狄青带头直奔亲仁坊北门,印许以为目标这么明确是有什么事,结果没想到他只是来一个摊子面前,大声嚷嚷叫了两碗汤饼,还加了两份箸头春,一份葱醋鸡。
“吃吧。”
印许站在食摊子面前傻了。
“我以为你是来找... ...你居然是来吃东西的?”
狄青给印许也拿了一双筷子,递给印许。
“坐下,别急。等一个能带我们去的人。”
后面肉味一出来,印许肚子就跟着叫起来。筷子抽到自己手上,坐下来之后,语气不良善的跟狄青说。
“这种事儿还有人能带你去?鬼扯。”
私铸坊是多大的事情心里没点数嘛?说绝点,摇脑袋不为过。
狄青一手一只筷子敲起桌子,笑着看了一眼印许。
对面就是东市,一会那个叫阿三的孩子应该还会来的吧?上次跑的太快,这次就跑不了了。
汤饼和菜都端上来,印许一边吃着一边问:“你家到底做什么营生的,这么有钱,这几天,花了大几百钱了吧?”
狄青一口沸汤下肚,烫得龇牙咧嘴,没说话。
吃到一半,狄青就看到那个乞丐行头的阿三。估计是在帮人跑腿送信,信签崭新,小心翼翼地不敢弄皱,往安邑坊南门跑。
狄青大口的吃着汤饼,笑起来。
印许看着狄青自己一个人再那里傻笑,哼了声。
“神经了?笑什么。”
狄青摇摇头,“带路的人出现了。”
印许立马开始到处看,街上行人已经不少了,这边又靠近东市,门前聚集的人更多,这能看到是谁。
“谁啊,你指给我看看。”
狄青压低声音,糊弄印许。
“别回头,别打草惊蛇了,今天就靠他。”
这话真的唬人,印许立马不敢动了。
狄青看着‘扑哧’地笑出声,然后埋进碗里继续吃东西。
这一笑引得印许直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