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卷行》上曲

29、黑雾

　　两个人托着疲惫的身子爬起来准备出厅，才一步狄青就一把捞住印许。

　　指指大厅：“这怎么办？”

　　印许没管，直接阔步出门。

　　“快些，时间不等人，那咒一会就会寻过来了。厅里面人什么都不知道，等会就是娘子一下子看不到我们罢了，不会伤及人性命，先管我们自己可以嘛！”

　　狄青听罢心里一安，拔起步子就跟着出去。

　　一盏茶时间... ...时间根本不充裕！

　　整个入眼的是绿色水文帘子后才有的波纹世界，十分梦幻，像是异境——

　　他们跟无头苍蝇一样，到了院子里之后印许顿住脚步。

　　长安城偌大，一百零九坊，每个坊里又有数百户人家，能有小型演武场的即便家数不多，现在也没办法逐一搜寻。

　　别说一盏茶，就算是给他们十二个时辰也不一定能找得到！

　　这就是死局啊！

　　狄青脑子里飞快地描绘着地图，一边问：“时辰空差到底是什么。”

　　印许急忙回复：“天下时辰相同，有人用法器借了一息时辰，他们与我们相错一息时辰，就这一息便可穿越时辰空间过来痛下杀手！我们被下咒，所以只有我们时辰与他们相错一息。”

　　狄青脑子找到了一条最快去徐正毅地家中，这个是好几年前听到有人提了一嘴说少府监住在崇业坊。

　　可是平康坊到崇业坊这个距离，就算不宵禁，骑着马一盏茶也过不去——

　　狄青问：“我们只要消除这一息时辰就可以了是不是？”

　　印许晦然，“说的真是轻松，我们怎么错开这一息？”

　　“是不是？”狄青拔高了嗓子问。

　　印许窝得慌：“是。”

　　狄青一把扶住印许，“这个咒你会不会！我们也往前一息时辰，是不是就和他们时辰一样了？这样咒法便不会来？”

　　印许一愣，这法子倒是可以——

　　但是脸色一下子青起来，抬起头看着狄青。

　　“这个我不会——这本书当时我借给我朋友看了，他后来去了长安再也没有回金州，所以那一本书得内容我一点也没看过... ...”

　　狄青眼中黑了下，光亮跑了一半。

　　眼看一盏茶时辰流逝。

　　“你能... ...”

　　狄青正要问印许能否联系上素问，看能不能请他一遭，结果他们背后突然出现一个声音打断了狄青得声音。

　　“我会——”

　　？

　　谁在说话？谁会？

　　这声音低沉沙哑，一听身体就不是很好。

　　他们一起转头，是一位七尺得男子，但是身形有些佝偻，腿脚有些歪，但是没动，看着还好。

　　一身有些脏乱得圆领袍，粗布袴裤，鞋子都不是很好得那种。

　　看着就像是一位下人小厮，还是上不了厅堂得那种下人... ...

　　这个声音印许听着十分熟悉，往前走了几步。

　　那人将额前得头发掀开，头上包裹得头巾往后挪了挪，整张脸露出来。

　　印许定睛一看，瞪着双眼惊讶得叫出声：“降临？你怎么在这里？”

　　语气里是惊喜也是诧异。

　　印许上前与他搂过，高矮立辩。

　　揽过降临的肩头时突然侧目：“你怎么矮了？”

　　低头一看，他的一只脚有些歪，畸形了些，立马蹙起眉。

　　“你武功也不低，怎么会这样？你遇到什么事儿了？”

　　降临脸上一凛，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别开头去没说话。

　　印许与他应该时十分相熟得那种，肩头揽揽：“哥，你不跟兄弟说实话？”

　　降临脸色缓和了些，抿了抿嘴，“等你们先解决危机再说。”

　　胳膊肘撞撞印许得小腹。

　　“符给我一张，你得小沙漏借我用用。”

　　语气松乏起来，跟印许寻常说话得那种语气不一样。

　　印许久违的心安，有些慵懒随性，从怀里摸出来符咒，蹀躞锦袋里摸出一直精巧得小沙漏，看着像是白琉璃那种，里面都时金色得沙粒，泛着点好看的金光。

　　都一把递给降临。

　　降临席地一坐，将自己身上得小铜钱剑摸出来三样摆在地上，就准备捏咒。

　　印许却一只手拦住。

　　“对面摆的香案烛台，你这样布阵要很大消耗的！”

　　降临看着身子不强健，和当年与印许分开时要差很多——印许是在关心。

　　这句话也不知道触到降临哪根神经，一只手捏住印许的胳膊，声音浓重起来带着鼻音。

　　“晚点说。”

　　院子刚好一道绿色的咒法迅速的从门口延伸至他们面前，正画在他们二人脚下，黑衣人又出现了，这次离谱，直接时十人！

　　狄青才收回刀鞘的横刀赶紧拔出来，印许放下的陌刀又举起来。

　　“一人五个。”

　　印许听完这句话，“我不行啊！打不过五个。”

　　狄青横劈一刀的时候大喊：“男人不能说不行，你行的！”

　　印许啐了一口，陌刀跟着也劈下去，黑衣横刀一挡，依旧被印许劈了半个肩膀，血流出来。

　　黑衣裳看不到血，但是印许能看到了刀上有血迹——

　　几人围攻，狄青和印许瞬间不能占上风，打的吃力起来。

　　才几招下来，两个人已经开始有些小喘。

　　突然一阵金色的光在降临地上铺开八张符图，八张图画的像是一样，又像是不一样... ...

　　狄青看不懂，印许夹在中间看了一眼，咋舌了下。

　　原来时辰空差的术法这么难，要同时绘八张符箓刻与身前布阵。

　　沙漏里的时辰变成十二时辰散在降临身前。

　　他用铜钱剑挑起那一张空白符精准的找到相错的那一息时辰，立马用剑将符扔出去。那个时辰里面出现在符箓上面。

　　“回——”

　　刻有时辰的符箓飞回到降临指尖，他将沙漏倒扣，金沙正开始下漏。

　　指尖的符往中间一射，卡在那中间。

　　金沙不再流逝，降临身下的八张阵符图化成缩小版的三小片，他们三人足下一人一片，八张符箓踩在脚下。

　　时间往前推了一息，与他们中的时辰空差咒正好时辰吻合。

　　咒术破解——

　　黑衣人一下子消失，两个人立马瘫软在地上，趴着不动起来。

　　降临走到印许身边，拍了拍。

　　“你还好吧？”

　　不等印许回答，降临突然一口血喷出来，倒在印许身前，印许吓得立马坐直身子查看降临。

　　右手食指中指一并，直接上去探脉。

　　降临身体虚弱到... ...快要油尽灯枯了——

　　印许眼睛突然发空发红。

　　拍着降临的脸喊了两声：“降临，你怎么样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口血喷的印许有些惊慌，狄青以旁观人的眼光相待之。

　　这脉把完后印许瘫坐在地上拍着他，见他久久没有回应，探着鼻息还虚弱得很，应该是累太狠。

　　但是印许一直还是揪着心没放下，坐在降临身边，忧心忡忡。

　　狄青对于这个突如其来解围的人第一反应并不是感谢，而是很理智的看着，怎么就这么巧合？

　　印许不会，他会——

　　“你那本书就是借给他了？”狄青问。

　　印许点头，“是。他是我小师叔的得意弟子。我们可以说是一块长大的。”

　　“那你最开始说在长安找人保护我也是他？”

　　印许低头看了看降临，有些怅然，说话语气都带着一股子感叹。

　　“是他，他可比我厉害多了。一手术法跟变戏法一样，一个接一个。”

　　狄青眼睛落到降临身上，那条有些歪的的腿上。

　　“他的腿是被人打断的。”

　　蹲下身子，稍微掀开了降临的裤子，膝盖那块多了处不正常地凸起。

　　看了一眼就放下去。

　　“这伤有半年了。还有，他身体的器官是不是开始衰竭？”

　　印许看着狄青，“怎么，你还会看脉？”

　　狄青摇头，“气息不匀，胸肺喘息的时候起伏速度与正常人不一样。眼膜带有写涣散，灰色，嘴唇发乌，这不是长寿之像。看你把脉了，他是不是快不行了？”

　　印许真是想赞一句狄青观察细微，眼力厉害。

　　“是，大限将至。”

　　狄青摸摸鼻翼，两道眉毛一拧在一起。

　　“他为什么会在平康坊做小厮？还是最低等的那种。”

　　印许：？？？

　　“什么？小厮？”

　　印许这才去看他一身衣裳，才想起来这是小厮的衣裳。

　　道士穿着一般都随意，印许不是个多么在穿着上面讲究的人，想来降临也是。不然印许不会现在才反应过来。

　　印许指着降临：“他在这里做工？”

　　一脸惊讶的样子让狄青深深落了一眼在印许身上。

　　“他当年为什么来长安？”

　　印许想着就说：“当年降临也算半个叛出师门，受了驱逐去的长安。”

　　哦？叛出师门？那这个罪过可是不小。

　　正要接着问，天上梵音响起来了。

　　不好！

　　狄青和印许对视一看，狄青捏着刀就往厅里冲过去，还好只是在院子里，不是很远。

　　这次的佛音不再和昨日一样有那种压迫感，而是回归到第一次狄青听到的那个样子，一听就浑身放松起来，开始有些动弹不得。

　　印许给降临丢了个金光罩跟着也跑到厅里。

　　他们还在时辰空差的阵里，与豆蔻相隔一息时辰，响起来也能早做反应，但是这成了两个时空，他们对豆蔻现在就是爱莫能助... ...

　　狄青进入到大厅的时候，那一尊石浆浇灌的泥佛正好在豆蔻面前。

　　厅中所有人都看着豆蔻尖叫，吓得四处散开，没人敢去扶豆蔻。

　　她这个状况大家都心照不宣... ...没人敢上前。

　　这个石佛只有豆蔻看得见，她扔了手里的龟兹琵琶，一边还喊着：“狄寺丞救我——”

　　可是回首惊恐一眼，狄青和印许哪里有身影... ...

　　准备起身就跑，那石佛一掌准备劈下来，豆蔻为了躲开，脚下的裙子踩着一绊，摔倒地上就开始惊呼哭泣。

　　整个大厅里的人听到这样的厮声竭力的样子令人毛骨悚然，脊背发寒。

　　豆蔻身子往前爬，哪里能避及这石佛的一掌。

　　狄青眼看着这一掌劈下来，他迅速的飞身越过去，横刀凌空照着石佛的出掌的一臂削过去，刀直接穿透石佛的石臂。

　　狄青惊恐地看着这一掌劈下来... ...

　　印许和狄青是同时出刀，那陌刀也是当头一击，却就这么穿越过石佛身体，从头劈到底下的莲花坐，劈地上... ...就是这么贯身而过——

　　豆蔻回头的那双眼血红，惊恐满满，直接看着掌心下压之势时晕厥了过去。

　　此时，素问突然出现，外层白袍撒在石佛头上，他一个翻滚翻到豆蔻身边，将她抄在怀里就往厅外跑。

　　厅里的人见着一个和尚抢姑娘，立马有人开始叫：“小厮，快出来给我抓他，别让他伤着豆蔻。”

　　声音彼浮之间，素问与石佛擦身时将白袍一角一勾，穿在身上，飞身就这么越出花厅。

　　石佛伸出一掌一拽，并没有抓住素问。

　　素问抱着豆蔻足间一点，越到房顶。

　　轻声一唤，“狄青，印许，跟上——”

　　素问这一声都稳稳落入他们耳中，狄青和印许同时听到都觉着诧异，他看得到！

　　石佛追出去，将地毯都拖烂了。

　　厅门挡路的人也被石佛撞飞开，直接飞出了厅外，摔晕过去。

　　这个石佛众人虽然看不到，但是造成的破坏还是都能看到的。

　　素问飞檐走壁到了芍药家的一处偏僻的院子，将豆蔻放下，双手合十，手上捏着念珠，等着石佛的到来。

　　狄青、印许的速度和石佛差不多——

　　天上梵音还在响，应该是梵音在操控石佛... ...进入院子第一刹那，狄青将印许的胳膊一拽。

　　“我们去找梵音！是从哪里发出的梵音？找下！”

　　印许步子一停，看着石佛进院子，与素问相对！一尊一丈有余，三尺多宽的石佛与素问这么对着。

　　真是像一副参禅求慧的场景。

　　只是这佛不是善佛——

　　这个时候巧不巧？

　　青三家死三娘子的那阵短笛声与此同时也萦绕在上空。与佛音相协相抗，时而融洽在一个调上，时而悖搏，有那种击斗之势。

　　石佛和善慈悲的脸居然蹙起了眉头，抬头仰望上空，像是被这笛声所扰一般。

　　一阵黑雾突然从印许身边窜入院子里，直奔豆蔻身边而去。

　　黑雾中有一个黑袍人，除了一双眼睛透着阴狠露在外面之外，浑身上下遮掩的干干净净。

　　左手捏着一把匕首。

　　这个匕首印许认得，就是杀孙二郎的那一把！

　　与此同时狄青也瞧见了，指着问那匕首：“是不是——”

　　话都没问完，印许回：“杀孙二郎的是他。”

　　他们能看见的素问也不是瞎子，素问从衣袖里伸手进去抽出了一柄九环锡杖，金灿灿的捏在素问掌心。

　　黑雾近身，匕首高举刺下之际，素问锡杖震环一响。

　　声音刺耳，院子被震的一晃。狄青和印许都随着身子巨震了一翻。

　　黑雾被震得直接翻倒在地上，石佛也是怔了怔，再次挪动巨大的身体准备向前。

　　就这么一震，印许看到了石佛背后已经开裂，这些裂纹是上次他击打所致。

　　背后施咒的人在强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