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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下咒击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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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青被说的心里一怔,突突的强烈感觉不好!
整张脸也沉下来,双眼幽深,嘴角绷直。
“印许,你说……”
印许朝着主持合了一礼,“这类术法鄙人只书上见过,并未亲身见过,如果所言不对,还请主持打断纠正。”
主持就点点头,没说什么话。
印许的声音突然跟被井水泡过一样,冷飕飕的。
“这个人死后,被人召出魂魄,自愿签订魂飞魄散的邪咒,与世人相见三次后便飞灰湮灭,永出六道,神魂俱灭。”
这无论是在道家还是佛家,都算得上是最邪恶的咒法了……
狄青浑身一震,双眼血丝直接就翻起来了。
印许按住狄青发颤的胳膊,吸了一口气之后接着说。
“如果是讲清楚结果,以神魂俱灭作桥与世人相见,正常的魂魄都不会答应这种事情,除非他有极大的冤屈,忍无可忍!再或者就是被人诱骗!召唤他出来的人,只告诉了他签订咒术,却没有告诉他代价是什么。”
狄青真的是有些不能接受,天底下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咒法存在?这种东西怎么能留株于世?
他完全不能理解这种事物的存在,再过去二十几年的生活中,从来没有接触过一丁点异事!
什么梵音天降的杀人,什么死咒,还有什么借鬼火寻尸,这些都是他生活中,从来没想象能过出来的事物!
为什么就是简简单单的来了一趟长安城,升个职而已,怎么就才四五日的时间,一下子颠覆了他前头活过的二十几年的世界观?
狄青狠狠地咬着后槽牙。
“我不能理解这个咒法为什么存在!他就是个生意人来长安游玩,怎么会惹上这么大的灾祸?死还不够,拔舌还不够,还会被人诓骗了这个去?”
为什么狄青说是诓骗而不是他选的,因为神魂俱灭代表什么这个很好理解,如果有人说清楚这个,但凡脑子清醒一丝,没有泼天的冤屈和不舍,谁会选这个?
人死都要归故乡,落叶都晓得归根,神魂俱灭的话,归什么?
就算死者是荀舟,就算他是七月底死的,八月狄青见到的是个鬼。
死前,荀舟还做了什么?
狄青压着语气,许多情愫被哽在嗓子里。
“素问,他死前……可有说过什么话?”
狄青指着地上的草席,手指头尖都哆嗦。
素问摇摇头,“他,没有舌头,说,说不了话,当时,头上血,血窟窿,挺大。”
狄青这个时候十分好脾气的听着素问结巴,反倒是印许蹙着眉,凝视了下素问,大抵也就知道为什么说话结结巴巴了。
这个看着是天生的,然后漠然的不作声。
狄青掐指一算,“如果按素问你的说法,七月底他死的,那么八月初我青|天|白|日见到的就是亡魂?那天晚上印许与我共情又见一次,那么三次世人,还有一次见了谁?”
素问摇摇头。
“我,我应该,是第一次……”
狄青眉头一皱。
“此话何解?”
“钱袋子。”
“钱袋子?”
印许听素问说的着实心焦,接着说。
“素问半个,我半个,你直接见到的本人。”
印许突然想到什么,顿了下问。
“你们那日聊的是什么?共情里我听到的是都知案吗?”
狄青为了更加确定自己说出来的真实,回想了一下。
“那日他从长安回来,我们就一起相约酒肆吃酒,醉中他是和我讲的都知案……”
印许颜色一沉,狄青也知道了关键。
脸色登时难看。
“都知案――他与这个案子也有关?”
印许舔舔嘴,没说什么。
素问却是瞳孔微缩。
素问这一个神情,狄青捕捉的很清晰,素问他像是知道些什么……
狄青暗不作声,没有当着主持的面问着什么。
“那……那衣裳里的灰是什么?”
素问低下头,手上拿着念珠开始诵经。狄青转过身看着印许,印许脖子一扭不看狄青,也不说话。
这话狄青也不再追着问了,一下子反应过来了。
那齑粉是什么,是荀舟魂飞魄散的骨灰了……
狄青真得难撑,心口上压的可不是一块石头,而是一座大山!
这该如何回信告诉他父母?
荀家托求寻人的信笺还在狄青身上,一下子跟一块火一样,烧的胸口有点疼。
声音愈发地低,“我将这交给他父母手中吧……”
尸骨也该收敛起来。
素问亲自去找了个法坛,装好后念了好一阵的佛经,虔诚的紧。
印许十分不合时宜的打趣了一句。
“嘿,还真是奇了。说话结结巴巴,念起佛经来这么大一篇顺顺当当得能念完。到底是结巴还是不是?”
印许笑脸转过去对着狄青一双发红的眼睛立马又转回去。
“我帮你朋友也念一段往生咒。”
这话跟刺一样,突兀地扎进了最软的那一块心涧里,疼得狄青浑身一抖。
往生――
他还能往生嘛?
强忍着把印许拉了一把。
“别,佛家圣地你个道士念什么,两个挤在一块打架?惹事来的嘛。”
他还不乐意的撇撇嘴。
“天又要黑了,你三进的房子租不下来吧?今晚睡哪里?”
“芍药家,豆蔻身边,守着她,我预感今天还会来……”
印许真的十分不愿,但是想着自己时日不多,就这么如鲠在喉的应下。
“今日陪你多喝几杯,都知案一破你也就为朋友洗清冤屈了。”
狄青没说话。
这个案子现在就是天大的人拦他,只要不死,誓死破了这个案子。
徐正毅――
狄青虚口念着这三个字,生刻进血肉里。
最后素问将法坛给他,狄青快马将东西寄存起来,花了不少钱。
真是壕!
天又要黑了,二人一路轻车熟路的去了平康坊。
进门之前狄青说,“今夜肯定有人要来寻麻烦,怕是会见刀剑,你的武器今天可要捏稳了。”
印许生瞪了狄青一眼,不知道说什么,满脸颜色难看,有些狰狞。
灵感寺,素问禅房。
主持:“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们?”
素问捏着念珠的手停下来,双眼漆黑,要说却又闭上嘴,继续念起来。
主持起身朝外走。
“素问,他们已经深陷漩涡,何必想将他们隔在事外?各有各的缘法,你阻止不了,天定大任,你也是跑不了的――”
然后合着一声长叹,推门离开。
素问这个时候眼睛一睁,念珠手上一挽,几步飞点,身子跃出窗子,身轻如燕地踩着屋顶朝着平康坊而去。
主持听到声息,回头只见长空黑幕,浅淡的月光盈盈一捧。
声音十分轻:“素问,小心。”
芍药家,昨日盛会已然结束,现在园子里清理干净,没有那种小亭子了。
回归原来的模样,大厅没有南墙,就是几根大柱撑顶。
狄青开了一席,点了豆蔻。
印许什么都不顾,就捏着筷子等着吃食,像是一天天没吃过饭的一样。这菜一端上来,印许下手如风的席卷了一桌子... ...
豆蔻只是含笑,狄青觉得自己都没眼看。
“你文雅点行不行?”
印许筷子一慢,鼓囊着嘴一边说着:“我不吃饱等会打得过?”
豆蔻自然没将这句话漏掉,脸上神情卡顿了一下,又恢复浅浅笑意。
她给狄青斟了一杯绿蚁酒。
“狄寺丞,贱妾给您弹一曲如何?”
这会子大厅热闹,开了好几席,都是各自玩各自的,狄青环视四周,点点头。
“你随意,开心就好。”
豆蔻点点头,伸手招了一位小娘子,一个下人。
“去将我的琴取来。”
狄青一口酒下肚,心这个时候才恍然的有些沉重,脸色格外重,荀舟在心头萦绕不去。
豆蔻再斟一杯酒,歪着身体小声说。
“贱妾一曲一百钱,可别怪付账时我算计你。”
印许直接腕子从桌子上掉下去,酒撒了自己半身,嘟囔一句:“这么贵!”
狄青罢罢手,几杯下肚,已经有难过上头,胸口闷的很。
“娘子你开心就成。”
豆蔻这一听自然想多赚点钱,小婢子也送来了一把琵琶,竟然是龟兹五弦琵琶,狄青指着琵琶。
“娘子好技艺,这东西难学。”
豆蔻抱在怀中,拨了两下,声音不对,自己开始挑音,格外重视。
音弦调整好了之后,她才屈身一礼。
“阿郎好见识,这把琵琶整个平康坊妾敢说是独一无二。”
然后含笑的弹了一曲。
才起变徵声,印许突然看到一个绿色的咒法迅速的从门口延伸至他们桌前,他根本来不及有任何反应,一阵浅绿色的光拔地而起,犹如水色罩住他们。
大厅浑然一变,有些虚晃起来。
印许猛地一把手扣住狄青的腕子,急声厉气:“有人来了!”
狄青才侧头朝门口方向看过去,就见到有人已经拿着刀剑举着冲上来。
这满厅的都是人,一刀下去还得了?
可门前五位黑衣人已经举着明晃晃的刀剑杀进来,怎么大厅里没人四处遁走躲避?
身边的豆蔻也是像看不见一样,正看着狄青眼神迷离得弹着琵琶。
印许已经将腰上的铁棍抽出来变换成七尺长的陌刀,双手一握咬着牙冲上去先打起来了。
一边迎战一边喊道:“狄青,抽刀啊!愣着做什么。”
黑衣人主要是想杀狄青吧,印许这一嗓子立马替自己喊掉了三个黑衣人。
看着印许和另外两人在厅中大打出手,狄青一把手捏住横刀的长柄,这刀才抽出来了,脸上画满焦急。
声音里慌忙不解:“厅上都是人... ...伤着了怎么办!”
这三个人径直的举刀举剑的冲向狄青来,狄青横刀连当带环刺抵消了好几招,还特意的躲闪着厅上的游客与娘子下人。
打起来束手束脚,被人乘机一脚踢向胸口,整个人控制不住的往后面跌了好几步。
几个人都从身边虚了过去,撞到‘人’身上直接就这样撞过去。
... ...
你能感受一个人在你背后,但是你能穿越而过是什么感觉吗?
狄青傻了,目眦欲裂。
这又是什么情况?
狄青横刀往身后地面一抵,突然听到‘噌’得一声与地面击撞的声音。
这下子他更傻了。
这地上都是地毯,这声音从哪里而来?
狄青突然想起来城外豆蔻被泥佛追杀的场景,连忙在稳住身子之后大嚷了一句:“时辰空差吗?”
印许主要是陌刀挥得累,两个人打起来也有些吃不住体力的样子,所以半天没有说话。
听见狄青问了,他才回答:“是的,我们现在在一家宅院里,像是个小型的演武场,我不认识这地方!”
可是耳边芍药家的欢声笑语和豆蔻的琵琶声就在耳边,活灵活现,清晰可闻。
三位黑衣人交错上前,配合默契,这次黑衣人的武功有点厉害,狄青算着长远这是打不过了。
一边对招一边朝着印许身边凑过去。
贴近后他抽空隙问:“怎么办?我们为什么在别人的院子里?”
印许简单的说:“有人对着我们下咒了,我们脚下有咒。”
狄青还低头去看,脚下什么也没有啊。
印许在旁边大叫:“你看得见个鬼!你能不能打五个抗一会?我将我们的位置挪到他们的阵法外。”
狄青心头一紧,脑袋有些犯晕,瞬间思虑。
“我试试,坚持时间不长,你要多久?”
印许整个人往狄青后面一撤——一点招呼也不打,就这么生撤。
狄青一下子应接不暇的开始接招,整个人的速度更快起来,脑袋直接起了一头的汗水。
现在想抽空说话的时间都没有了,硬是想骂印许,奈何对方出手太快他太吃力。
印许撤退后一秒都不敢停歇,同样是满头大汗。
一手扶着陌刀,一手在怀里摸符,手都开始哆哆嗦嗦的。
指尖才捏到角,立马开始盘腿坐下,陌刀横在膝盖上,两只手一起掐咒。
急念:“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八方威神,使我自然。灵宝符命,普告九天;干罗达那,洞罡太玄;斩妖缚邪,度鬼万千。中山神咒,元始玉文,持诵一遍,却病延年;按行五岳,八海知闻;魔王束手,侍卫我轩;凶秽消散,道炁常存。急急如律令。”
印许念得十分快,狄青没听清楚一个字。
这些字从地下钻上来环绕在印许身边,金光闪闪的,慢慢遇着绿色的水波开始相抗。
字成一个球状,一边环绕,慢慢扩散,越来越大,直到包围住了狄青。
狄青一下子就觉得自己浑身轻松一截子,再抵挡起来都轻松许多,反倒是黑衣人的动作有些滞泻。
印许满头大汗,衣裳都湿了个透。
撑着符掐着诀,艰难的收尾,“净天地——”
“嘭”得金字弹出去,剧烈暴涨到一整个厅里,所有金字慢慢飞出长空。
几位黑衣人直接被弹出厅外,消失在视线里。
狄青这个时候双臂震麻,横刀刀尖撑地,单膝俯下去,遂而跌坐在地上。
大口喘起来。
“印许,那是什么。”
印许也是刚刚休息一息,喘着说:“你不知道嘛,杀你来着。徐正义?”
狄青点头,“应该是他。”
这汗直接从鬓角沿着下颚滴在衣裳上。
印许说:“只有一盏茶时间找到那个演武场,制止了下咒的人才能解咒,我现在破解不了!”
狄青脑袋一转,从字里行间的意思就是这就是个中场休息?
找不到的话一会还要来?
这黑衣人有点厉害啊,扛不住多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