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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这样的长安 ...

  •   目光突然看见那衣袍腰侧的齑粉之后,觉得有些奇怪,他俯身下去捏起来在掌心细瞧起来。

      细的跟草木灰一样,但是颜色又不是。

      素问见着狄青右手上的彩绳,一下子捏住他的腕子,目光凝视沉着起来。

      “你,你被人,下咒了,知... ...”

      狄青点点头,没等他再说话,先他一步:“知道,我看得见,死咒嘛,还有几天死。”

      素问见着狄青这幅样子,也就没说什么。死咒锢在手上还能如实谈笑风生,心境可谓是高。

      这齑粉看看之后狄青再一次探下身子,指尖将衣袖一勾,却发现衣袖里都是。

      他伸手解开衣袍,发现了全是这样的齑粉,白绢袴裤里面也满是这样的齑粉。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衣服里面全是... ...

      素问也觉着奇怪,跟着探下身子。

      草席就这么摊着,素问看着看着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猛然的伸出手将狄青的腕子一把捏住。

      眸子深的有些可怕。

      “我,带回去,给,给师父,看看……”

      狄青看着他的脸色,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手中的齑粉慢慢放下。

      “你是不是知道了尸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素问张张嘴,没说出话又重重的点了点头,晦暗地看着狄青。

      狄青一看这表情,八成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如果素问真的将人葬在这里,短短不过三个月的时间,陈土无人翻动的情况下,尸骸变成齑粉……

      还有共情里有他这个亡魂出现,必定又是受咒术所影响的?

      “是否――”

      为咒术所致……

      狄青话还没有说完,素问突然一手掀起草席将其盖上,再手快的将狄青腰侧的横刀拔出来,掌心剑花一挽,横在狄青左侧肩甲上方。

      “噌”地一声金属撞击得刺耳声音在狄青耳边炸开。

      响动的耳朵巨疼,狄青身子一歪,撑着泥壁靠上去。

      素问一脚踢在泥壁上飞身出了这个小坑,单手握着横刀就与人打起来。

      狄青耳边刀剑之声的碰撞让他才回神过来,回头一看,五位深色圆领袍的高大男子正常拿着剑,腿上挂着个小机驽。

      素问一身白衣,手中这横刀他用的也格外衬手,打起来身姿飘逸,刀如蛟龙遇水,游刃有余。

      行云流水的武姿看得狄青咋舌,他以一挡五毫不费劲。

      这五人的衣着颜色虽素、深,不怎么起眼,但是这衣料价格不菲,平常家里的人断断是穿不起的。

      再看他们手上的剑也是精兵利器,狄青盯着看了一会,好像那个剑柄底下有标记――

      他高声朗言:“还请法师将剑取一把给我瞧瞧。”

      狄青声音刚落,素问横刀游走之际挑了一人一把剑起来,腕子回身用刀把一顶,剑就脱手了,素问抬脚一踢,剑立马就稳稳地落在了狄青面前。

      丢了剑的男子反应十分快,直接一把握住腿上的机驽,同僚这个时候交错过来,他对着狄青就连射三发。

      狄青取过剑就‘唰唰’一挡,三发机驽全都未中……断箭刚好还掉在了他的,这便又是新的证据!

      狄青趁机收好。

      那边一打五,他就正好乐得清闲。

      剑一颠,这比寻常的唐刀还重了三两重量。右手食指中指并拢一探剑身,这龙吟似的回响,绝非凡品。

      这应该属于是私家定制,不是一般商店能买得到的东西。

      机驽的断箭也在掌心看了看,前面的箭头格外锋利,且还倒挂银钩,上面淬了腐药。

      这要是伤了人,不取下来,药性入体,伤口容易溃烂引起高热致死;取下来,会带着大面积的肉,失血过多,也容易引起伤口感染……

      这箭要是只射中四肢,最多也就是废了其中一肢,倘若是身上……怕是难救。

      长安城里居然还有这样阴险毒辣之物……可见这背后之人多么心狠手辣!草菅人命之狠心!

      这些人根本都不是冲着素问来的,因为他们一个个的都想突破素问冲向狄青。

      狄青扪心自问,来了长安并未主动生事,但是不代表没有触动到某人的恐惧……

      他们应该是徐正毅派来的――

      几个时辰前刚听完他亲口下得杀令,这才睡了一觉,迫不及待的就来了。

      徐正毅心里的鬼不是一点的小!他背后一定有不能让人知道的秘密。

      不然怎么敢在圣人脚下,行刺当朝官员?真是胆大妄为,不将圣人放在眼中!

      不过这个时机也刚刚好,他没有上职,而是随着一位和尚出了城……

      遇上了歹人死于非命,随便拉个替罪羔羊,徐正毅就好安心吃饭睡觉了……

      这个算盘打的还算是不错,但是没想他身边的这个法师武功如此高强,这也是漏算吧。

      狄青将物件收起来,就看着素问手下有善的将人逐一击晕,不下杀手。

      出家人嘛,慈悲为怀。

      都击晕了之后,狄青慢条斯理地问:“这怎么办?”

      指了指挖开的那一副草席。

      素问拎着他的刀,腕子一翻,横刀回鞘,动作漂亮极了。

      歪着脑袋看着草席。

      “你,你建议,我把你,朋朋友,装起来吗?”

      狄青听她说话着实有些费劲,需要很长时间的耐心……

      他上下一打量素问。

      “那你打算用什么装?”

      不等素问说话,狄青又接着问:“唉?和尚是不是有一个叫百纳袋的袋子,能装很多物件的那种东西?我在一本奇书上有看到过。”

      素问果真的点点头。

      “有。”

      狄青愣了下。

      这种东西居然还真的有吗?那就是一本书上浑写的东西罢了……

      瞪着眼睛看着素问。

      “你拿出来我瞧瞧。”

      素问乖觉得伸出了他的左手衣袖。

      狄青:???

      没明白是什么意思。

      素问抖抖袖子,“背着,不好看……我缝到,到了袖子上……”

      狄青这才底下身子对着素问的袖子翻来覆去的看来看去。

      这不就是一个普通袖子吗?

      但是当他亲眼看,素问能将一整张草席完完整整的塞入袖子中后,他惊讶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傻瞪着眼睛。

      这世上竟然当真有这种物件?岂不传奇?

      “这种东西还有吗?我也想要一个。”

      素问捏捏衣袖,少年脸上腼腆。

      “天下,只此,此一个。”

      狄青努努嘴,没再说什么话,心中却是感叹:这么好的东西天下为什么只有一个呢?

      “当年,玄藏法师,就,就用这,去天竺带的,带的大乘佛法,归,归唐……”

      狄青点点头,真是难为素问,话都说不利索,还给他解释一下这个由来……

      “方才多谢法师,我们回吧――”

      狄青准备和素问回去。

      本来他让印许先去上职,自己准备去找桑成,让他查一查死去的那些娘子与徐正毅曾经到底有什么联系。

      和准备让人去万年县令那里报案,昨日他们去的那一家妓坊丢了一盏琉璃灯,‘一不小心的’顺便让人引出了四具尸体,让贺明府好好找仵作验尸的!

      要不是素问给了半个钱袋子,算算时辰,应该快回府衙了……这耽搁了不少时间,他们再回城的时候,速度加快了。

      今日白天刚好是桑成轮值。

      平康坊与其它坊不一样,别的都是白日里热闹,而这边是晚上热闹,所以白日里武侯们倒是清闲一些。

      现在正围坐在一起晒晒冬日里难得出来的太阳,手上拿着肉脯果干吃着。

      见着狄青策马笔直的往武侯铺子来,将肉脯收起来,感知到了狄青应该是有事找他。

      狄青也是径直的停到他面前,跳下来后将桑成收起来的肉脯又掏出来,往嘴里送。

      “累死我了,借我吃两口。”

      桑成皱着眉,觉得也不是多相熟,怎么这么自觉了?

      上下扫了一眼,狄青下摆沾着血迹,皂靴和袴裤也有泥,一身狼狈。

      “狄寺丞这是去了哪里,弄了这么一身回来。”

      狄青这才看看自己,身上有些凌乱,一早没吃东西就出去城外了,这会子都快到晌午了,饿的也顾不上回话,狠狠的嚼着。

      “你肉脯还不错,哪里买的,回头我也去。”

      桑成脸上露着得意,小眼睛一吊。

      “那这你可买不到,这是我家娘子亲手给我制作而成。”

      狄青看着笑了笑,桑成突然脸顿了顿,二人一起坐在武侯铺子门前的坐床上。

      “那日送去的人,狄寺丞前脚走,后脚京兆府就放出来了,录供词走个形式都没有——”

      眼睛看着狄青,像是在说孙二郎无望的那种感觉。

      压得人心脏一停,气都呼不出来。

      狄青就默默的说了句:“长安不会这样对待百姓的... ...”

      桑成愣了片刻,有些失笑,笑了下,继而又笑了下。

      觉得狄青真是天真,这话真是荒唐。

      他双手撑着坐床,整个人往后仰,抬头看着天上的太阳。

      像是讲故事一样讲给狄青说。

      “你知道长安的里正羁押犯人多少钱可以放出来吗?三斗米就可以了,直接就可以狱外行刑,随时召堂开审。你知道县令府衙多少钱吗?十斗米。京兆府不过一贯钱。大理寺,刑部,只要背后官员到了五品,就可以保释他人狱外行刑,没收公验不能出城即可。御史台亦然... ...”

      桑成语气比这大雪的天还冷,突然转过头看着狄青。

      “长安城不会什么?” 问着狄青。

      他眼睛有些发红,但是面无表情,那种接受到心底,却又不甘的神情。

      狄青咬得肉脯,突然有种食不下咽的感觉。慢慢地搁到了膝头。

      他无话可说,这些都是事实,长久以来的病灶。

      并不是长安如此,并州亦如此。

      “你见过交不起狱粮,生生饿死在狱中的人吗?”

      桑成眼睛眨了眨,微微叹了一息。

      “长安城阿,是个最好的地方,却也是个最坏的——狄寺丞可知道为什么南城卖你的破案故事的吗?因为你当年斩杀的那三位官员,实属英雄。大唐上上下下多少官员,敢亲手先斩后奏官员的却只有你一人。且案子接手必破,无冤不拖,速度快而明断。当圣人当时下令调遣的时候,南城的百姓高兴了好一阵。因为你是一位不同的官员,或许长安因为你的到来,会有些许不一样的地方——”

      狄青指尖在太阳底下动动,安静了好一会。

      桑成突然觉得这话聊过了,张嘴打掩地笑笑。

      “不好意思阿,我就是感慨一下二郎。他人真的很热心,特别好特别聪明的一人,又仗义又热血的。我当了武侯快二十年,该隐忍的气早都没了,要不是这年遇见他,看着他鲜活的人,真不会同寺丞多说一句。这要搁一年前,二郎死我面前,我保准的也是眼睛不眨,抬去给京兆府,爱理理,不理我就上柱香也就完事。”

      突然觉得光有些刺眼,他低下头,声音有些低。

      但是狄青听得一清二楚。

      “或许连柱香都不会上... ...”

      长安城用了很长的时间教会了桑成不管闲事,干干净净撇清的规矩,却被孙二郎一年又拉回成一个人形来。

      可就是这样的孙二郎,仍旧死在了多管闲事上。

      就因为他去调查了梵音,想去救救那些娘子们,就被背后徐正义盯上了。在他不知不觉中设了个死咒,给他人生倒计时,惩罚他不按照长安的规矩为人处世。

      狄青胸中郁结难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他突然指着太阳,撞了撞桑成肩头。

      “你看,再大的雪,过后太阳都会出来的。”

      桑成先是冷冷哼笑了下,狄青一直指着,连着撞了他两次肩头,他才慢慢抬起头,突然发现太阳好似比刚才更加刺眼了。

      “我今日来找你就是想让你帮我去打听打听从七月十五开始,死的那些都知、娘子们都有哪些恩客。日常关系又是怎么样的。”

      桑成一脸紧皱。

      “你问这些做什么?”

      狄青张口就说:“自然是想知道杀人者动机啊,和死者关系网,找出相同的地方来推演啊。”

      他不敢说是因为那些人与徐正义有关系,从容误导桑成。

      豆蔻的话也武断的过于厉害。

      死去的娘子们即便是与徐少府有关系,那行凶者可就不代表一定是他。

      即便是他,也是有原因的。不找出原因怎么知道犯案动机?

      没有犯案动机,怎么去御史台申请搜捕令?他这是低官高告,稍有差池他就保不住自己,那还谈什么其它?

      况且今天徐少府已经对他出手了,逃过一劫后怕是会节节相逼。

      他余光飘到了腕子上的彩绳,感慨万千,他的时间可是不等人——

      徐少府只要一次两次打不成他的目的,他可以直接退而求其次将下咒之人藏起来,那届时他不想死都不行。

      现在就是他主动出击的时候了!

      不然被他连累的还有印许和桑成,都冤枉无辜的很。

      他还有其他的事情,拍怕桑成,郑重其事的交代。

      “这事解开了,孙二郎的凶手也会抓住的。”

      然后狄青也是语带感慨,“二郎人真的很厉害... ...”

      桑成默然了,就是点点头。

      狄青骑上马去了万年县的府衙。

      那个背影,桑成看了有一会儿——

      好似当年,他第一日当武侯也是想像孙二郎那样,给一方他管辖的百姓平安。

      是几时败在长安的形式、规矩下的?

      怎么都记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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