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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半个钱袋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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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石头还封着,四处又没什么能踩的东西,狄青怡然自得地说:“好啊,是要出去,请——”
单臂挥开,‘请’的姿态十分低。
印许傻眼,“你推我下来的时候没想过怎么上去吗?”
狄青摇头,奉承说:“我觉得你挺万能的,你肯定有办法!”
印许:... ...
最后,印许将自己的陌刀给拼起来,一刀捅 |开 井口石头,陌刀上面绑上了二人的蹀躞腰带。
陌刀竖着丢出去,横在井口,他们一起顺着蹀躞带爬出去的——
这么高端杀敌的武器,没想到有一日竟然是用在这种用途上……侮辱啊!
山河琉璃盏如果完全没遮掩的话会太亮,容易招惹事故,所以他们特意的将这盏灯留在了下面。
井口微微泛着灯光,正好够用!
他们各自系各自的蹀躞腰带,而印许十分嫌弃的拎在指尖,满脸无奈和挣扎。
想想,刚才狄青验尸的时候就是用双手在那里摸来摸去,翻来翻去的——
那手... ...这蹀躞带... ...
印许心中真是一言难尽,他突然有了洁癖。
“你快穿啊,准备回去了。自己脱得是自己穿不上了?”
狄青冲着印许调侃,印许眼睛一瞪,恨不得把蹀躞带子摔在狄青脸上。
手抖抖。
“你刚才摸了尸体!我——”
“赶紧,一起爬出去,明天想法子把这里捅破……上报万年县令知道。”
狄青已经开始看着墙了,掐断高度了。
印许咬咬牙,还是系在了腰上。
“为什么是贺明府,而不是京兆尹?平康坊武侯不是说了嘛,平康坊的案子都交给京兆府吗?为什么要让万年县令知道?”
石头归位,灯光就看不见了。
两个人又配合着爬墙,十分默契的没多大会就爬出了园子。
两个人累得瘫在墙上喘了好半天的气。
印许拍拍狄青,“刚才问你呢,为什么是贺明府……”
狄青一边喘一边说,“明显京兆尹就是往下压的,交给他能有个什么好下场,封卷贴标吗?这个万年县令官虽然没他大,但是骨子里却正派。”
印许想了想,在孙二郎的回忆里,贺明府验尸那一幕。
敢抽人去摸徐正毅的底,对着娘子那态度……确实相对比起来,可比郝徳权要正派许多。
一路谨慎小心地趟回芍药家,那边新娘子的求其元已经落定,就是他们亭子对面徐正毅得了……
从人群后面阴影中绕回自己的亭子后方,不动声色的钻了进去。
素问法师听到动静,睁开眼睛见他们行色匆匆,狄青衣袍角还有些血迹,整个灰头土脸的样子。
张了张嘴,本要说些什么,又突然不说了,闭上眼睛继续念经。
声音细若蚊吟,但是念得口齿清晰。
狄青一看他先前坐的位子,豆蔻娘子不见了……
生怕她也出了意外,一把擒住素问。
“豆蔻娘子呢?”语带焦急,神色慌乱。
不等素问回答,一只素手拨开帘子,人未见声先到。
“豆蔻感念郎君记挂。”
她端着茶水进来,很是感激的朝着狄青行了个礼。
茶水放在案子上,给他们一人满上了一杯,推到各人身前。
“各位郎君尝尝豆蔻的手艺……”
狄青这一杯是亲手捧过去的,毕竟狄青是真金白银的砸在了她的身上,刚才杀人的梵音神咒响起也是狄寺丞护着。
救命之恩,不谓不报。
眼中水汪汪的看着狄青,嘴角抖了几下,忽然又垂下头,指尖绞着裙子。
狄青接过茶吃了一口,见她一副这个样子,狄青声音放的又缓又慢,宛如高楼的顶梁柱一般,让人心安。
“豆蔻娘子可是有话要跟我说?
豆蔻听到,猛地将头抬起来,匆匆对视了一眼之后又将头垂下去,脑子里继续做着斗争。
狄青又问:“你是不是想和我说柳三娘柳都知的事情?”
豆蔻惊然抬头,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狄青眼神询问了一番。
她眉心挤了挤……身子突然贴近狄青,垂在他耳边小声的说了一句话,然后匆匆起身。
“这话小儿此生只说这一次,信与不信狄公自断。”
然后出去了,在门外与一位小厮说,“这亭子里客人喝的有些醉,没事不要在这里打扰他们……”
附近的小厮听罢就散开了些距离,留了足够的距离给狄青他们议事。
能在这个位子开亭的人非富即贵,尽是一些招惹不得的人,小厮们也都识趣,万万不敢打扰贵人。
所以豆蔻一交代,人立马撤开了好大一截。
这话说完,狄青愣在原地。
印许都瞧见他的脸色有些不对,素问听着印许的声音不对,也睁开眼睛,看得到了狄青一副晦暗如深的面孔……
印许觉得狄青有些呆了,正准备伸手去碰他,突然想起来他亲近尸体的那个样子,手一哆嗦就伸了回来,拿着一只双筷子朝着他扔去。
“嘿,她说什么了?你怎么这副表情?”
狄青脖子有些僵硬,转掉过头看着印许,双眼深的看不见底。
“她说,死去的所有娘子都与徐正毅有染――”
印许一愣。
如果凶手跟徐正毅结仇,要杀的对象也应该是他才对,管这些娘子什么事儿?这岂不是天大的冤屈吗?
印许表情也一下子凝滞住了,有些不懂这个凶手的动机是什么。
素问则是平静了念起经文,超度这些死去的娘子……十分虔诚。
而此处后面不远的一棵树下,正是一个黑色的人影斜靠在树后面,一手捏着自己的衣裳,另一只宽大的手掌覆盖在面上。
掌心一片湿润……
狄青听完这句话,也在想凶手的动机,觉得对象再怎么也该是徐正毅才是,和这些无仇无怨的娘子有何干系。
她们的死除了和徐正毅有关,还有什么其它的共同特征吗?
狄青:“一会去杨柳家,青三家问问,死亡的娘子们都与徐正毅有什么关系……”
印许直接摆手拒绝,连忙喝下一杯酒,往桌子上一倒。
“哎呦呦,我醉了,我醉了。狄青,你看看我的腿软了,实在是走不动道。烦请你自己一个人去问。”
狄青默然不语的看着印许粗劣得表演,自己也端过一杯酒水,慢慢饮下。
豆蔻回到自己的房间,才进门,一片漆黑,连烛火都没点,直接合上门。
朝着纱幔里头那处一跪。
“您让我对狄寺丞说的话……我,我已经说了。”
里头微微似有个身影一动,从里头抛出了一大贯钱。
“办的不错,别跟任何人说见过我,不然那些娘子怎么死的,你也会怎么死!”
豆蔻连连磕头。
“不敢不敢,多亏高人指点与狄寺丞西明寺见那一面,不然今日这梵音响起,小儿就不知是什么死法了……”
话说到这里,她浑身打了个激灵。
里头声音疑窦深沉:“今日又有梵音?”
“是……”
然后豆蔻仿若听到一声呓语。
居然还有道行能施展……
由于距离比较远,屋子里比较静,屋子外面十分热闹,这句话她听得并不真切,似有似无的那种感觉。
这人能提前观瞻许多事儿,不是个好惹的,豆蔻也不敢说些什么话……
将钱收起来之后出去了,整个过程十分轻慢,小心。
徐正义得到了人家小娘子的第一夜,那边搂着就去了后进的大厢房。
他们三人吃喝完了也随意的开了间休息,没点什么娘子。就是让豆蔻睡在里头床上,他们就在外头随意应付着睡了一夜。
而素问就这么跟着也不说话,在一旁安静的打坐,最奇的就是睡也是坐着睡着的。
“他到底要跟到什么时候?”
听这印许这样问,狄青摇摇头,他也不知道。
印许眼睛一翻,吐了句:“有病。”
素问坐着睡,他们二人各自在屋子里寻了各个地方安稳睡着。
第二天天亮了,开了坊门,狄青让印许先去上任,自己有点事儿要办,这头才分道扬镳。
狄青就扭过头合十一礼,笑问:“法师何去?”
素问从衣袍里拿出一样东西,就这么递到狄青面前。
他目光才落上去,整张脸就有些扭曲,一口气长舒,胸口有些打颤,攥住素问递过来的东西。
“你从哪里来的这个!”
素问递的是一个染了血的半个钱袋子,和印许上次给他的是同一个,这是另一半!
狄青一眼都能认出来。
这个很有可能是他发小荀舟的钱袋子,络子是并州的络子打法,绣字也是他的姓,荀家也来信说他失踪许久,帮忙在长安寻一寻。
印许说了,是他身边的亡魂给的——
素问结结巴巴地:“是,是你朋,朋友,给我,的。”
狄青蹙了蹙眉,心里有些不好的感觉升腾着,想压却压不下去的心慌。
“活的,死的?什么时候给你的?”
素问面上一片无恙,就是眼眸闪动了闪。
给他这半个钱袋子的人给的时候是将死未死,在地上写了半响,让他去并州交给他的朋友狄青,他能查出他的死因,还他公道。
给了之后就断气了。
后来因为发生了一些事情,素问一直没出得去长安,前几日他才出关,就听闻了长安新上任了一位法曹,正是并州来的狄青!
“给的时候,活,活的。之,之后,死了。”
素问还是结结巴巴地说话,狄青听着难受,嫌他说话有些慢。
“你干嘛老是结结巴巴的,不能痛快说吗。”
素问合十了掌。
“自,自小这,样。”
狄青听完才发觉自己的无礼,连忙道了歉。
原来素问法师竟然是个结巴——
“法师,不好意思,不知者无罪,请多担待。”
素问没什么,还是那种平淡如水的大师慈悲模样,就是年纪不大,看着略微显得腼腆。
“七月,底,他死,死在城外。”
素问一手指着狄青手上的钱袋子,说是这个钱袋子的主人七月底死在城外?
狄青摇头,“钱袋子主人八月份时,我在并州破城外茅草屋的案子之后还去酒肆与他喝过酒,他告诉了我长安的都知悬案,和一切长安诡异事件,怎么可能是七月底死的。要么不是我朋友,要么... ...那我八月见到得是鬼不成?”
素问哪里能解释这个问题,只能来点直接的。
“我,带你去,看他的尸体。”
狄青将钱袋子与印许之前给的那个拼凑了一下,还真就是一个完整的。
那络子在寒风里摆着... ...上面尽是血迹,根本无从分辨布料是什么。
看完后沉默地收回在袖子里,按照素问指的路一路出了城,在路上狄青还买了一把铁锹挂在马上,有备无患。
万一素问好心给埋了,什么也不带是准备用手生刨吗?
他们去到了城外一处孤坟荒地里。
素问一手指进去。
“我埋的。”
往里一看,银装素裹下面埋了好多个坟头。
起起伏伏,大大小小,有许多个。
他们各自牵着马,一边注意着脚下的路一边走,素问到一个土包旁停下,也喊停了狄青。
这个土包没有立碑,只有一块木板竖在坟前。
上面是层雪,下面得土一看就是压实过的陈土,不是最近的土。
狄青怀着不信,但是也带着疑窦。
不论荀舟是七月底死还是八月一道喝过酒之后死的,在印许的共情里看到的是亡灵,素问说他埋的。
这边不管死的是谁,肯定是死了一个人!
还好狄青路上精明的备上了一把铁锹,不然这得挖到什么时候去。
素问陪着他一起挖,白色的袍子都染了泥污。
很有一会儿才看到一张草席,狄青更加卖力。
彻底挖开之后,这草席下面根本没有人形状的弧度,瘪瘪的躺在土里。
狄青看着这个干瘪得草席:“你是不是记错?这个好像没有人。”
素问摇摇头,斩钉截铁说:“就是这个!”
这下子倒是没结巴。
狄青看看,根本就不像有人的样子好吧,就算七月八月天热腐烂的快点,那只好也有个骨架子吧?
骨架子也能将草席撑起来一点点,这就是卷好的草席埋起来的样子。
狄青知道出家人不打诳语,那肯定就是这个。
但是这个横看竖看也不像里面能躺一个人好吧!
他一把揪住草席的一角,用力的掀开。
里面没人,但是有一身丝质绸缎的圆领袍衣裳,这款式和布料狄青眼熟。
身上被大量的血迹给糊住,红到泛黑,腥气也有些重。
但是腰册两边有些灰白色齑粉,不多。
这是他八月份破案那日见到荀舟时他穿的衣裳,包括鞋子,和革带款式... ...都是荀舟的没错,还都是那最后一次见面的样子没错。
再定睛一看,那腰上是什么?
狄青连忙凑过去一拿,正是个染血的钱袋子,款式花样都是印许和素问给他的那个。
只不过他现在拿在手上的是个完整无缺的,而他们给的则是两个半个。
狄青连忙看看络子,又翻开里面去摸凸起的位子,和之前他摸到的位置一模一样,现在没有纸,没办法判定里面写的是什么。
怎么回事,两个一模一样的钱袋子?
他伸手去自己袖子里摸。
???
怎么没了?狄青一摸再摸,也摸不到袖子里那两个半个染血的钱袋子——
这一幕素问自然是在一旁看得一清二楚的,眉心紧蹙。
“这,尸,尸体,有问题。”
狄青抬头看着素问,废话,他也知道有问题。
不光有问题,问题还不小!
“你埋的时候,他给你的钱袋子是半个还是一个?”
声音有些急躁,不再平稳。
“半个。”
他话说多了就结巴,自小就这样,所以他一般不怎么说话。
狄青嘴里撕磨了一句:“半个?”
看看手上完整无缺的钱袋子,视线又落到了衣冠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