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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发现尸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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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一处宫殿,黑灯瞎火的,隔着几层厚大的珍珠帘和纱幔,里头只亮了一盏灯火,隐约斜躺了一个人。
“徐正义还活着?”声音娇媚却透着压迫。
底下看不见的殿中一个尖嗓子小声:“奴才这就着人去办。”
殿下悉悉祟祟得一阵轻声,可以小心翼翼得生怕弄出什么大动静惊扰到上头的贵人。
突然上面一唤:“狄青是不是来了长安?”
底下过于昏暗,根本瞧不见人影,只听到身影传来。
“是,来了有三日。”
上面静了一会。
“可还安分?”
底下这人说话极其的谨慎小心,“并不安分。第一日来了未去戴职,去了平康坊。第二日去了西明寺。今日又在平康坊。”
“嗯——”了好长一声。
声音微微含着笑声,“把徐正义的小辫子给他,他会连根扯起来的。”
下头人突然没有规矩的问了一句:“交给他?他才是个六品,能与少府监... ...”
意识到自己说错,连忙跪地。
“奴才这就去办——”
上头人坐起身子,身形端正。
“天后就是要他来搅浑长安城,前太子刚死,雍王为政,现在给天后施压的朝臣太多,没人出来搅一搅,怎么重新洗牌?”
底下的人听着心里骤然被捏紧,慌得气息不稳,四肢发抖。
“是,奴才这就去办。”
“狄青要什么,你们就给什么。赶紧让徐正义从长安消失,但是他背后的东西能不要被狄青挖出来就不要挖出来,小心谨慎些。”
“奴才省得。”
上头烛火一灭,整个大殿漆黑寂静。
根本就是没有人来过的样子——
狄青和印许二人见到徐正义和那个胡服随侍离开后,呆呆地靠在墙上。
“现在知道下咒的是徐少府,你能解咒吗?”
印许仰望黑幕,“能啊,取那个人的腕血,滴在绳上就没事了。”
“取哪个人的?”
“当然是下咒的那个人。”
“那是谁?”
“你问我合适我吗?我知道是谁吗?”
狄青转过头,“你为什么和我说话语气态度一直都不好。”
“... ...你猜?”
狄青:... ...
两个人又不说话地继续靠在墙上,靠了好一会。
直到又下起雪来,印许问:“你怎么不说话?”
狄青缓缓回神:“我在想他们藏尸的位置在哪里,我想知道到底是谁杀的人,徐正义为什么不报案,死者和他到底有什么关系——”
印许也觉得有道理。
随口轻巧的说:“简单啊,你去取一盏灯笼来。”
狄青一看,这印许有法子。
头往墙外一伸,立马就看见有小厮在巡戒这间房子门前,廊下的灯笼是摘不下来了。
想想法子,看见窗户上还印着一盏油灯。
就推开窗子,伸手取出来,再合上窗子,动静控制的很小。
拿下来之后还用身子挡着点烛光,免得巡戒的小厮发现这边有亮。
就这么遮挡着问印许:“你要做什么?”
印许从自己的蹀躞锦袋里摸了半天,摸出来一个八卦镜,铜制的,还带着些铜绿,一看就是时间悠久的物件。
但是这个和之前狄青见过的都长得不一样,它整个大小只有印许小半个巴掌那么大,中间的镜状更是是小,约莫只有一个指节那么大小。
上面的纹路还不清不楚的,刻画的混乱一片,根本看不清任何东西。
要不是长得像缩小版的八卦镜,狄青都不敢认这是个什么物件。
“你这是祖传的吗?”
印许往手上就这么随意性地一甩,正好落在掌心。
\"可不是,我都觉得它要坏了。\"
用右手的小指将油灯里的火苗一勾,往八卦镜中央一放,在没有灯油的情况下,火苗悬在上面。
看的狄青又是一阵愣。
印许张口轻轻念着他听不懂的咒语。
只见那火苗慢慢变成绿色,还迸溅出来一朵绿色的火星子,吓了狄青一跳。
印许头都没抬,嗤笑了一声狄青。
然后继续念着,那火苗慢慢的就往西北方向挪动,挪到八卦镜的边缘,就悬停在那一处。
“这是指那个方向?”狄青问。
印许抬头看了看,“恩,那个方向。”
可那个方向尽是巡戒的小厮在徘徊,出去就会被人发现。
徐正义虽然离开了这间房子,可不代表出了这家园子,万一他们闹点动静,徐正义岂不是更会小心谨慎?
狄青四处看看,“继续爬墙?”
印许点头。
这也是无路可走,只能如此。
二人配合着爬墙,躲避,最终去到了一个荒废的小院子里,十分不起眼。
这院子连门都十分窄小,侧着身子才能挤进去的那种。
进去之后就是一片三四尺的荒废的小院子,只有墙边有几块大石头。一点也不起眼,又是冬天,连杂草都不生长的那种,直接一眼望尽。
印许跟着八卦镜往前挪着步子,狄青看着院子里也都是陈土,没有翻动过得痕迹。
狄青:“在墙的哪一边?”
印许大喘了一口气:“我们爬了几道墙?没完没了吗!”
突然在他们靠近墙的时候,绿色的火突然变成了暖橘色,然后熄灭... ...
一下子的变黑,狄青问道:“怎么了?失灵了?”
印许声音突然沉重起来。
“不是,尸体应该在这里。”
眼中茫茫一片黑暗,狄青思来想去也是陈土,哪里有什么能藏尸体的。
“你会不会弄错了?”
印许声音突然变得很幽灵,调子有些诡异。
“我找阴间借的鬼火寻尸,只有我错了,没有它错!”
狄青一听这个,心中一怵,没说话了。
印许:“墙边的石头看看——”
恩
黑灯瞎火的看什么看,眼珠子瞪瞎怕是都看不见。
印许在黑灯瞎火里捏了个诀,借了盏灯过来,一下子这个三四尺的小院子亮如白昼。
狄青一下子就用衣袖盖起来,遮挡了许多光芒。
语句顿挫:“你这太亮了——”
低头一看这盏灯,琉璃灯罩镂空雕刻着三层纹饰,叠加起来印在墙上的是一副山水图,活灵活现的。
感慨赞道:“好别致的山水琉璃盏。”
转头问:“你怎么来的?”
印许:“借的喏,隔空取物懂不?
还能有这操作?
突然外面一阵喧闹,“快找,琉璃盏到哪里去了——快找!快找!”
... ...
狄青看向印许,印许耸耸肩。
隔空取物这种事,随机性比较强,一不小心好像取了个很贵的物件——
狄青:“快点吧,时间不多了,一会找过来就比较难办了。”
印许能不知道?
连忙的借着光扒看着墙边的石头,果然其中有一块有挪动的痕迹。
他借着力一扒,出现了一个深井一样的东西,旱井。
狄青借着光往里头一看,里面衣着不同的叠加了四具尸体。
为什么说是尸体而不是人,因为最上面堆着的就是这园子的那位假母娘子说的,那个脖子恨不得被人切了大半而死的娘子……
“全园灭灯――”
背后园子里高声一呼。
还有些稳健的步子朝着这里走。
“娘子说再来看看这里... ...”
“晦气,一晚上来两次。”
“快快,扫一眼就好了,又小,没地儿躲,往里看一眼就行。”
狄青一回头,之间已经有火光印在院子门口的墙上,闪动着。
“怎么办?”
印许小声的问,狄青往里头看了一眼,觉得底下安全。
“跳下去。”
印许:???
耳朵跟被风刮了一样,没听清狄青说的几个字,指着下面全是尸体的深井。
“你再说一遍?”
狄青一巴掌就给他推下去了,说个屁,还不麻溜的。
火光愈来愈盛。
印许会点拳脚,不至于掉下去跌着,就是稳稳地站在尸堆旁边心里又慌又害怕,整个人贴在壁上不敢动弹。
狄青将自己的袍子一角压在石头下面,掉下去的时候衣袍带动石头,归位,靠在墙边。
只要不是走过来细看,一般来说是看不到这块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石头挪动封住井口,里头瞬间变得伸手不见五指,印许害怕声呜咽短促得挤在嗓子里,没叫唤出来。
狄青将怀里的琉璃灯盏取出来,井下又亮如白昼。
这一亮,那娘子惨白惊恐的脸,脖子上翻开的皮肉,半身血糊糊的样子直接撞进印许的眼中,一口气噎到胸肺口上,他恨不得把自己的眼珠子扣下来。
印许连忙的转开脸,看不了,看不了——
狄青把灯塞进印许的手里,看了他一眼痛不欲生的模样,诡笑了笑。
自己挪到尸体旁边,用袖子将手一包,捏住下颚就开始细细的看着她的脖子。
脸凑的近,一脸认真。
印许睁开眼睛就看到这一幕,语音慌颤:“你是要亲上去吗?”带着嫌弃。
狄青就这么从她的脸旁边伸出一双眼睛,幽幽得眼神又吓了印许一跳。
急不可耐问:“我们什么时候走?”
头顶上方突然出现声音。
“你看,这里怎么可能有人,你也看一眼。”嗓门又糙又大。
“我才不看,什么晦气的地方。”另一人啐了一口。
然后动静就小了,狄青这才回复说道。
“走什么,等我看完这些尸体再说... ...”
印许贴在墙上,整张脸都不好了。
这有什么好看的?什么癖好!
狄青看着这娘子肩甲处有指痕,力气很大留下了淤青,这个颈项上的刀痕也不是一刀所致,应该是反复了有三刀左右。
狄青准备去拨她的脖子伤口,怕沾了血,特意挽了袖子到肘部。
随后细细的翻开了脖子处的伤口,看罢后又用手比丈了这娘子的身高,心中暗暗记下了线索。
这娘子血液色泽新鲜,流出后变色。且肌肤轻度收缩,关节处不太能曲屈,已经开始缓慢的出现尸僵轻微状况,推测了下,死了不超过两个时辰。
再翻开第二具尸体,是从面前捅腹搅刀子以致于大出血而亡。
这位娘子的面部呈现惊恐状,指甲有淤泥。想来是被人正面捅死,倒地曾挣扎求生过。
身体僵硬,肌肉紧绷,格外硌手。
这天正逢大雪,身体僵硬的格外厉害,但也有些肌理微微发软。
推测大约死亡有一日,那就是昨日午时过后到酉时之间。
接下来的两具死状一样,都是被人从背后勒死,双眼充血严重,眼球外突。
用的还是像竹篾之类的条状物,不像是柔软的布状。麻绳一般是拧状的,也不太符合,伤口没有任何纹路。
细窄而硬的东西勒出来的伤痕才会这样嵌入皮肤,拉造成深深地血印子,窒息而亡。
死的时辰应该是比第二位时间再长点,快两日了。
他着重的看了看几位死去娘子的身长,凌空笔画了半天。
印许看着他摸来摸去尸体伤痕都快吐了,人就趴在墙上背对着狄青,就一只手将灯伸过去给狄青照明。
“你有完没完,我们进城不过三日,不是在看尸就是在看尸的路上,再有几十天就新年了,晦气!”
狄青笔画思索,嘴上还不忘与印许说话。
“晦气什么,去年我嘴里咬着水牢一边验尸,没觉着有什么。”
印许听闻,脑子里不住的就想到了那个场景,瞬间胃寒,泛起干呕。
真是想问:是肉馅的吗?
印许一下子话都说不出来了,歇息了好一会才说:“你又不是仵作,不是法曹吗?验尸这事儿不归你呀。”
狄青丈量的差不多了,拍拍手,在自己下袍的地方擦擦手,沾染了些血迹在身上。
口里轻松的说:“你共情也看见了,我自己验尸比等着仵作递卷宗要来的直接,心里对案子的了解也会更为深刻。所以啊,自己能干的自己干,他们... ...”
——不行。
但是狄青不想这样说,因为仵作们也不容易。
只是他的个人习惯而已,一般审案子的都不会亲自下去验尸。
规矩是什么事儿归什么人做,你插手了就是抢了人家饭碗。
狄青虽然验尸,但是从来不碰卷宗,仵作们自己唱报,自己做录,自己印玺。
没彻底挡人家的道,留有余地。
印许服气,语句有些调侃:“那你现在对这几位娘子的死有何深刻的?看出来点什么。”
狄青声音平稳地说:“这些是正常死亡,没有掺带那些咒术之类的。这凶手身高六尺到六尺半之间,力气不足,杀人需要反复用力。但是下手这么凌厉,还有肩甲抓伤的手掌印记,应该是一位成年男子。”
印许听罢,心里给狄青小鼓掌。
这里鬼的环境都没有,草草数眼,就这么快的能根据尸体知道凶手基本特征,确实比一般的仵作来得厉害——
“哎,那我们可以出去了吗?”
印许做好了心理准备转过头,几位尸体上面都干干净净的,该闭眼的闭眼,有血迹的也都擦干净了。
狄青正在给她们祝愿,愿她们能来世平安康健,喜乐顺遂。
印许心中也是一阵憾然,默默地念了往生咒。
“上敕令,超汝孤魂。脱离苦海,转世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