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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要不报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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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青确定一下名字,半身俯过去。
“灵感寺的素问法师?”
法师点头,一串念珠挂在掌上,垂到衣袍上。
狄青坐姿有些慵懒,模样有些吊儿郎当的,不大正紧。
“法师为什么要管这件事儿的?这人是你们寺里的叛徒?”
其实狄青更想问的是为什么早不管晚不管,这几日他们出手的时候这个素问才出手要管,之前做什么去了?
动机让人有些疑惑。
那法师就是干摇头,不怎么说话。
印许一口酒下肚,揉揉太阳穴,感觉脑子清醒了些,立马厉声厉气地问。
“你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是不是做贼心虚?你和他是一派的,只是因为你们内部不和闹了矛盾你现在想制止他却不得,从而来利用我们替你抓住他?”
狄青听罢,忽然觉得印许可以去做个写话本子的先生,思维敏捷,编造一流。
那法师支支吾吾地张口,想解释却不怎么能说出一整句话来。
“没,没有,我才,才闭关,出来——”
印许起身撑着桌子,跟素问脸贴着脸。
“不是亏心你怎么说话都不利索?”
狄青看着素问法师眉角吊得发抖,有些隐忍的样子,一副百口莫辩的委屈样子。
难道真的有什么隐情?
突然狄青从素问的肩头看出去,对面的亭子出来了一个人,是个他很眼熟得人——少府监,徐正义。
今天他穿得闲散,蓝色真丝提花四簇毬路纹缺胯袍,腰上系了条革带。
正一脸凝重的被一位穿着胡服窄袖的人扶着从一旁出去,绕开人群往园子外走。
这要紧的求其元正要开始,徐少府怎么会离去?还是出园子。
徐正义一出亭子,四周的竹帘全被随侍的小厮放下来,将里头遮掩的死死的,还多挂了层纱幔。
继续出了价,要买这位小娘子的第一夜。
现在已经叫到了十两金——
狄青觉得不对,连忙拍拍印许。
“我看到了少府监徐正毅了,现在出了园子,我们跟上去看看?”
印许一听,眼睛一转,跟着起身了。
他也觉得这事真的会跟徐少府脱不了干系,那天还带着道士去杨柳家,不是还设了香案嘛,这做什么勾当谁知道。
总归是要见上一见!比划一下,看看背后到底干了什么。
印许应了声“好”,就先起身。
狄青跟着起身的时候衣袖还被豆蔻拽在手里,身子一下子没起来,略微有些尴尬。
狄青捏着她的衣袖拽了一会才拽开,然后起身后退半步抖抖袍子,单手扶着她的头,慢慢放一个软垫子上。
“法师帮忙照看一下她,我们一会就回来。”
说着狄青和印许从侧面也不惹人注意的钻出去,绕着人群走在阴影中出了园子。
素问看着眼前还在昏睡的娘子,脸色一润,然后连忙闭上眼睛开始念经。
他们前后脚出的园子,这平康坊里少有人活动。
但今日不一样,芍药家是出尽了风头,到现在接二连三地还有人从其它家赶过来看这边的求其元盛会。
不远不近地跟着,倒也没有引起前面徐正毅和那位下人的注意。
到北街了还在往前,再往前可就是出坊的北门了。
印许轻轻问了句:“他不会是现在想出坊吧?”
狄青摇摇头,觉得不应该呀。
徐正毅身为少府监又如何?没有圣人令,暮鼓闭坊之后谁都不能在街上游荡。
除了佳节下特令开坊彻夜不眠之外!例如上元节。
“不应该出坊,徐少府没有权限在大街上走动……”
这话刚落,眼见着他们要到北门了,突然右边一拐,入了条巷子。
狄青、印许连忙碎步上前,趴在墙上看徐正毅去哪里。
只见他走进巷子半丈后,一处小门开着,伸出一只带着金镯子的素手,将他一把抓住,牵着革带拉了进去。
胡服的随侍也左右一看,也跟着进去。
小门‘吱呀’得就关上。
狄青啧啧几声,这个少府监真是好兴致。
印许不明白,拍了他的肩,带着几分嫌弃说到:“你这一脸孟浪的劲,怎么了?”
狄青白了他一眼,心里称到:你才孟浪。
“这里是循墙一曲,娼 妓的地方,和方才那边的芍药家可不一样……”
印许一下子反应过来,更加一脸嫌恶。
“徐少府这是哪门子爱好,那边的都知娘子们不好吗,要来这样的地方……”
娼和妓本质上的区别相当大……不用明白说清大家都是懂得。
狄青等了一会,想着他们应该是走远了,也走到哪家门前,四处张望着往里瞧瞧。
“你要进去吗?”
狄青点头,“不进去我们怎么知道他在做什么勾当?”
印许双眼一瞪,“这里面在做什么勾当你还不清楚吗?还要进去亲眼看吗?”
狄青脸色一变,跟印许分析起来。
“既然要玩,那边是初|夜,为什么要来这里?就算想玩北曲娘子,让下人领一位去芍药家不比这边环境要舒服?我直觉他可能是来处理事儿的,具体是什么,我们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印许脑子一转,觉得狄青说得确实有道理。
他们这样的高官厚禄的人玩起来也会挑地方的,那边亭都开了,还正在叫价,确实没有道理到这里狎妓。
印许看着土墙,伸手上去拍了拍,不是很结实的样子。应该是被雪水沁过,墙体有些松软。
印许印许膝盖抵住墙,两掌相扣打开。
“上来。”
狄青见状,想也不想的踩上一跃,,往墙上一扒,蹲在墙上。
余光往里面一扫,这边园子是四进的园子,这边人还比较少,不太容易被发现踪迹。
狄青一臂伸下去,印许搭把手就踢墙一跃,敏捷的蹲到了墙头。
二人一起跳进去,然后往里头摸。
这边别说,不比芍药家冷清几分,甚至看上去更为热闹。
主要是这边娘子更加开放的原因,一眼望进去,全是□□半漏,雪白花花的撞进眼眶里。
衣裙侧边有开口,走步之时偶尔还能看见修长凝脂的腿。
这一幕真是太……浪荡……
狄青和印许的脸齐刷刷的染上了一层颜色……
印许:“你还有心思过来找徐正毅吗?”
狄青眼睛都挪不开了,心里十分想说:没心思――
心理想着的是男人最初始的欲望,可该做的事儿还是要做。
他们不动声色的走在人少的地方,要是说目不斜视那是不可能的,两个人都涨红着脸一边余光到处看,一边脸上挂着正经。
正找不到人的时候,印许指了指路,“那边——”
人是没看见,看见了一小块蓝色真丝提花四簇毬路纹的布料一闪而过,那个胡服的下人好像没有看到... ...
二人提了步子往那里跑。
中间还有一位喝醉了的娘子倒在印许身上,这么一抱,印许第一反应是将人给推出去,自己吓得贴紧着墙,瞪着眼睛发怵。
狄青回头看到的时候硬是憋得发笑,这傻子。
没理会发蒙的印许,自己一个人连忙跟着,就怕一会儿跟不见了,这大的园子怎么找人——
印许反应过来的时候,狄青已经跑了老远,在消失在一处回廊的时候印许也开始动身。
一边拍着胸口,吐着气。
惊吓道:“什么鬼东西扑过来的,刚才是什么?”
这个园子真的是九曲十八弯,他们两个人跟了徐正义半响,才走到最里进的一处厢房里。
中间有些随侍看守的小门他们也不硬闯,自觉地绕路爬墙。
跟着的这一路是真的辛苦。
到了之后,两个人贴在窗户下一个劲地喘,还要压着气流,免得引起人注意。
“徐公,这北曲今日又死了一位娘子,被人抹的脖子,脑袋都快切掉了——”
说话的是一位有年纪的女子,带着害怕惊恐,声音还在打晃。
又死了一位?这是怎么回事,没听说近日平康坊有案子啊。
狄青连忙摘了自己的幞头,自己站直身子,将窗子推开了一丝丝缝隙,贴在墙上往里看。
印许也同样。
徐正义的声音稳重,“没事,我找人去办了,你先莫慌。”
他一只手抚在娘子肩头,她身子一颤,一脸强忍下慌忙害怕,抖抖唇... ...
“ 徐公,要不报官吧。这已经是第四个娘子了,关起来的人也已经有十一人了,总不能一直关着... ...万一哪天跑一个,我这边交代不了——”
声音说到后面已经接近祈求。
那这个语气这就是这一切都是徐正义一手教导的。
徐正义蹙着眉,眸子泛黑,也不知道想些什么。
狄青看着,都死了四人,现在报官,那牵扯的事情可就大了,徐正义应该不会让她报官的。
要是一个人说话不对,牵扯到了徐正义,他可要去御史台坐坐。
即将季冬了,所有案子都要开始存封了,这个时候不宜生事。
往往最好的节日里罪过容易最重!
“你已经藏了三具尸,现在第四具而已,又不是没做过,怕什么。至于那些看见的人,晚些给他们一笔银子赶出长安就是了。”
徐正义说的是很轻松,但是看这位娘子的眼神已经有些不对。
“徐公... ...”
“没事,我来处理,你先去厅前面忙,别让人靠近这里。”
他摸了摸她的头,宠溺的表情安抚着。
亲亲抱抱之后那娘子出去了,门外娘子一声喝道:“这间守好,谁靠近一步打断谁的腿!”
声音再远些是几位男小厮的声音:“是,娘子。”
这前脚她才出去,后脚门一开,穿着胡服的随时进来了。
弓腰行礼。
“郎君,收拾好了。”声音谦卑平稳,一点感情都没用,跟快木桩子差不多。
狄青从窗子缝里看过去,那人窄袖胡服,一身有些单薄,像极了一个人... ...狄青再往里面瞧,一头撞上了窗子,结果正好一阵风猛地吹过来,窗子直接吹开打在墙上。
声音巨响。
里头谨慎的转过头,徐正义眼中凌厉,下颚微抬。
这胡服的随时步子轻慢,一步步朝着窗边走来。
狄青和印许两人迅速分开,扯到拐角处,不敢再躲在窗户下方。
那人关窗子的时候还特意的伸出头来四处的瞧一瞧,没动静的站了好一会,见彻底没人。
“郎君,是风。”
然后他退了半步继续静候,又一会,这下子是真没有人,胡服的随侍才伸手关了窗户,进了屋子——
故意的静静在窗边等了两阵,就是为了谨慎小心。
但是狄青再墙角看到了这张脸,他是说怎么这么眼熟,这人就是孙二郎死的那一天里面其中的一人... ...
孙二郎死的前一日也是大雪连天的,同行里就有一人衣裳穿的也这么单薄。
主要是太单薄了,就跟秋衫子一样。大雪天的水这样穿,是怕冻不死吗?
也就因为这,狄青倒是觉得奇怪,把那人多看了几眼。
现在直接对上了。
那孙二郎的死也可以往徐正义身上看了。
本来压案子的就是他... ...
但是他到底为了什么压下这些案子不让人审理了?有点说不过去啊。
审完了改个状子呈递上去不比压下来要简单吗?为什么要做这么愚蠢的事?
少府监做的不明智阿——
还是背后有什么难言之隐,或是更深的秘密?
关上窗子,里面又开始对话。
“郎君,事情办妥了。”
‘啪’得一声清脆响声,紧接着徐正义怒喝。
“办好什么了,为什么还有人死!为什么你到现在还抓不到他!”
“属下无能。”
“再给你三日,如果人还抓不出来,我就将你丢进护城河里。”
“——是。”
“狄青什么时候死?今天郝德权又来找我,说这个大理寺新上任的狄青好像在查那几位都知。”
狄青和印许听到这里,双双一愣,瞪着眼睛。
这个死咒是少府监的人... ...
“还有七八日,这死咒必取他的性命。郎君不要担忧,即便是查也来不及,再说那种死法寻常人根本毫无线索可言,更加不会查到郎君身上的。”
他们想着狄青才入长安,最多也就是想到法子看到卷宗,或者是看到尸体,其他的他还能知道什么?也是毫无头绪的。
徐正义放心,端起一碗茶吃了一口。
“早死早了,叫人做个干净,查不出来也不要让他去碰。这人骨子硬,在并州名声不好,郝德权今天也说了他不对,尽快吧——”
狄青:... ...
我招谁惹谁了?
印许在一边想:我又招惹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