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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素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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芍药家今日真的是挨肩叠背,人恨不得挤到门外。
从杨柳家往他们家去的路上就知道,尽是人往里面挤。
印许看着这样子瞬间就来了兴致,走的可是比狄青还快,回头吊着眉角,掩不住嘴上的笑意。
“你快点快点——一会没位置了!”
狄青不疾不徐得吊在后面慢慢走,夹在人群后面。
“有位置,我定了,定了。”
然后印许直接消失在人群里,随着人流挤不见人影了。
连幞头都不知道哪个是印许的,声音却传出来,“你个不要脸的东西,这你还早订好!”
前面不少人回头四处扫看,狄青面色岿然不动,就当印许说的得不是他。
进去后,正厅是相当的宽敞华丽,就连厅外也临时搭上了不少小亭阁,设了雅座。
因为下过雪,天寒,四处火炉子入眼就是,十步一设。
园子里的雪扫得有艺术,堆放的很雅致,满处喜气洋洋的灯盏挂得像是在过节一样。
狄青随手拉了一个小厮,侧耳说:“我今日订了豆蔻小娘子,过来在这儿开个亭子设宴。”
他一指,指到正厅门前第一排的空亭子,意思是要订这一间。
这小厮恭敬问到:“郎君姓氏?一会儿亭上要挂郎君的姓氏。”
狄青丢了个“狄”字,眼睛四处找人,印许这会儿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小厮再朝着狄青一个大礼,然后扯着嗓子大嚷了一声:“狄公,开亭,摆宴――挂牌豆蔻娘子。”
然后园子里各处听到声音的婢子小厮集体将这一句重复了一遍,可谓是振聋发聩,满园子激荡着这一句话。
狄青头一遭这样败家逗妓,并不知道规矩是这样的,一下子喊的他臊了一脸。
还好是夜幕,这脸红起来看的也不大明显。
他经人带路,来到了正厅外的第一排的一处空亭子里。
临时搭建的六角亭子花样雕的还是足,贵气的很,排面是够了。
可这样的独间价格怕是……狄青心疼的抽了一下。
进去后,小厮应着要求将四周的竹帘子一放。亭子瞬间就暖和起来,坐在里头能看见外头的人来人往,歌舞表演,真是雅趣的厉害。
狄青靠着凭几坐着喝茶,眼睛还不停的再找印许,也不知道他跑到了哪里去了。
帘子前一抹白色身突然影伸手就掀开,人直接就准备挤进来,连在门外招呼一声他这个主人都没有,可谓是礼仪全被狗吃了。
要是印许,狄青不会觉得有什么,但是这个人在帘外时,身高就比印许要显得修长许多,定是个不认识的人。
结果进来后狄青傻眼了。
这不是西明寺的那位法师吗?
他一脸绯红,规规矩矩的朝着狄青一道合十,弯下脊背。
“叨扰,今日,有事。”
然后自顾自的坐在了狄青身旁,开始念经打坐……
狄青扫了他数眼,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
正巧想找你还找不到,今日这送上门,还不将西明寺的事情问个清楚明白?
“你……”
狄青才出口一个字,帘子外起了响动,“狄公算是守信,不枉一赌,小儿豆蔻,见过狄公……”
门帘子上印着一位妙龄少女的身影,聘婷风姿,好看的让人有些心猿意马。
狄青清清嗓子,压低了声音说:“请――”
‘进’这个字都还没说出口,豆蔻素手一抬,掀开帘子就进来了。
进来之后她见着狄青并不惊讶,只是半幅身子卡在帘子中间,看到这个和尚显然是一下子微怔。
见她进来之后,狄青心里又呼吸不畅起来。
上次她素面朝天,还脸色不佳。
这装扮起来,瓠犀发皓齿,双蛾颦翠眉,红脸如开莲,素肤若凝脂。
真是... ...
看得狄青有些不好意思,视线有些闪躲。
这豆蔻一看她这个样子,衣袖掩着嘴就开始笑,眼睛露在外面,带着笑意的眸子亮晶晶的。
“狄公第一来这样的地方?”声音仿若莺啭。
狄青涨红着脸还没说话,门帘子哪一头一手掀起来,整个人野蛮得闯进来。
“他第二次来。”
印许大刺拉拉的进来,正想跟娘子打趣,却看见一身素袍的和尚也在,闭目诵经。
意外的指着他说:“你怎么找到他的?”
狄青摇摇头,“他自己来的你信吗?”
豆蔻听不懂,自己规矩地站在一旁。只要来花了钱,保了她这一条小命,别的不重要,无需管。
印许看看这个法师,白色的袍子衬得他整个人十分高洁,面容又温润,除了昨日行为有些诡异之外,先知一样知道他们要做什么,基本上没什么太多特点。
有些不客气的走到法师面前站着垂头俯看着法师。
面前烛光一遮,他就睫毛抖动了一下,这是受到影响了... ...
印许张口问:“昨天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什么叫因为我们去的?昨天没逮住你问个清楚,今天跟到这里,你跟着我们到底欲意何为?”
狄青也侧着头看着,一言不发。
这个法师睁开眼,“破案。”
惜字如金的很,多个语气都不给,接着再继续闭眼诵他的经。
印许听罢,哼了声,“破案?你想怎么破。”
法师没理印许,自己安安静静的坐着这里诵经。
狄青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让印许先坐过来。要徐徐而之,不要这么一上来就堵着问,再把人逼走了还问个鬼。
外头歌舞要开始了,已经奏起了第一阵合乐。
这个时候抬宴的下人陆陆续续上来,小亭子一下子是肉香酒气的,丰富得很。
这菜一上来,印许也就不管什么法师了,坐在一处开始好吃好喝,连狄青都顾不上。
白义法师坐在最末端,离他们距离都远,眼皮子都不带动的。
豆蔻坐在狄青身旁给他斟酒,素手执壶,倾斜满杯,一派勾人风姿。
狄青梗着泛红的脖子抿着嘴。
那种想贴近又不好意思的矛盾冲撞的他自己也不知所措,时儿偷瞄,时儿正人君子一般扭过头。
外头正是热闹非凡,其它亭子都卷起帘子整看着歌舞,怀中狎妓,快活的很。
隔着帘子就是两幅天地,外面热闹这里面相对冷清。
印许吃饱喝足屎尿多,自己去找茅房。廊下挂着灯,他按照指着的路一路走去。
在一处拐角时候,突然蹿出来一个男人,腿是跛的,身子是佝偻的,整个人从印许的角度看过去就像是萎缩在地上一样。
直接装到了印许的腰腹上,刺|激的他腹部一疼。
而那个人也太不禁力气了,明明是他撞的印许,反倒自己摔倒在地上。
印许想伸手去扶,却又因为肚子疼,一番思想争斗他冲到厕所去了。
那人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就拐到一处黑暗里。
印许再回来找的时候就没找到这个人。
突然他眼睛一睁,一下子冲入眼眶的黑暗有些受不住,过了一会儿之后再睁开,算是完完全全好了。
他将自己的天眼闭了,免得耗神。
这几天白睁着眼睛也是瞎的什么也看不的,这会好的挺突然。
回了亭子,狄青见印许的眼珠子能动了,就问:“眼睛好了?”
印许坐下,含糊了一句:“是。”
狄青张口,话音还没出口,天上突然响起了一阵梵音,入众生心意声,如来所语之秘密智由虚空而出,随入于一切众生之心意。
倒是谓之心安的那种。
亭子里一共四人,全都有不同的反应。
豆蔻捂住耳朵,脸色煞白的扑到在狄青身边,身子巨颤。
结结巴巴地说:“它又来了,又来了——” 眼泪簌簌的落下来。
狄青和印许这次都听到了,他一手护住豆蔻,同印许两人一起四处张望,怕那个石佛从哪里出来。
印许衣袍已经掀开,黄色的符箓露出来,一身警惕。
而白衣法师听到的瞬间停下诵经,一脸深邃的睁开了双眼。
右手覆于右膝,指尖触地,清淡的做了一个降魔印,口中开始念着另一段经。
上空突然也响起了另一阵梵音,听上去稚嫩了许多,但是同样的稳重。
两阵梵音跟在较力一样,声音越来越响,听的人有些头晕,压迫感深重,跟头顶无形得压着什么大石板一样。
胸口闷的难受,无法形容。
豆蔻心中本来就怀有惧怕,这样的情景她受不了,直接晕了过去,手还紧紧地捏着狄青的衣袖。
冲击是有些大,狄青也觉得头疼,一手撑地,手背和脖子上的青筋爆裂。
印许同样。
狄青歪过头看着席位末端的白衣法师,他蹙着眉心还念着,头上起了一层薄汗。
印许突然难受的说:“这人怎么不要命一样损耗心神... ...”
揪斗了半天,那一阵梵音终于湮灭在长空中。
白衣的法师起身,挪位子坐到他们对面,给他们三人念了一段清新菩提咒,缓和他们三人的心神。
再是半盏茶过去,狄青和印许才舒悦点。
清醒过来的狄青直接端起面前的酒,仰头饮尽。
说:“今天这梵音压迫感怎么这么强,是要杀了我们吗?”
印许也是一样,双眼有些浑浊,抓起酒壶就开始灌自己,时不时喘几口。
就这位白衣法师要安定,出了头上细密的汗之外,没什么其它异样。
“你们,还好,吗?”
说话有些结巴,但是听得也不是很清晰。
狄青抬头看过去。
“你知道今天会发生这件事儿?”
法师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狄青突然合十双手,朝着他行了一礼,问:“第二次见了,还未请教法师名姓。”
“素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