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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京兆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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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许是吃饱了,轮着狄青的时候印许说:“你不看看时辰,不上职了?吃什么吃。”
话还没说完,他就翻身上马,由上至下的俯视着狄青。
他才给完钱,手上拿着个素餠,里头都是连块肉渣都没有,甚至咬都还没咬上一口,印许就说走。
双眼吊着看印许,“我就是来给你结账的?”
印许马缰一拉,马鼻子出了一口白气。
“是你自己说以后我吃饭你全包了的,你要反悔?”
狄青咬上饼,衣角踩着马镫翻身一跃,稳稳坐上去。他哪里敢反悔?这样的案子多的是要考印许来协助帮忙。
饭钱算什么——
揪着心疼,磨着后槽牙,狠狠的在心里堵了一堵。
不算什么!
二人就一路驾马来到大理寺,狄青进门之前就吃的干干净净,鼓囊的包了一嘴。
印许看到之后哼笑了两声,缰绳递给阍人,狄青同样也递过去。
两个人经过昨日,上任也算是熟悉,各自到各自的地方上任。
狄青才踏入自己办公的殿,背后就来了一声:“狄寺丞,您的信件,并州托人带过来的。”
转过身,一个绿袍子的少年正恭恭敬敬的托着做呈递的姿势朝着他走来。
并州的信件?阿耶?阿娘?
他以为会是家里人就是问问琐碎的现状,没想到接过信件之后上面标明的是并州‘荀’家的商号印记。
狄青心头有些不好起来。
整张脸凝重的吓人,送心的少年一见是这个脸,赶紧乖觉的行了退礼走开。
他的心头已经有阴霾。
为什么情绪有些起伏?就因为印许之前给了他一个染血的半个钱袋子,上面结着的络子是并州样式,且那上面凸起的纹路印出来的出来的是个“荀”字。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狄青满腹忐忑与不安的展开信件,上面一片字迹看完,心里终究还是一撞,有点闷疼。
上面写着荀家大郎自从去了长安之后就没回来过,想着狄青现任大理寺,说是在长安帮忙寻寻人,寻着了给封信就行。
果然是荀舟吗?
他自小玩到大的朋友,满腹经纶却因祖辈行商而不得考取功名,因为总是郁郁不得志,不理会家族事务,偏深爱游山玩水。
他在来长安之前,荀舟还给他讲过长安这些离奇案件,那个时候手上有事,再加案子悬异,当时感叹了许久没有亲眼一见长安城这样的案子。
呈他一语成谶到了长安,怎么他却是出了事情?
狄青捏着信,心里期盼着个好。愿这个钱袋子是被其他贼人偷走染得血迹,千万不要是荀舟——
他现在手上有案子,出入卷宗室是很方便的,他只要说是要寻调,什么都能去查,包括京兆府的部分。
去之前他拉上了印许,那个极其不情愿和他一起的印许。
拉的时候印许跳脚。
“祖宗,你一天没事不行吗?为什么非要拉上我?”
狄青脸色也不好,话说的都深沉了许多。
“那个钱袋子可能知道是谁的了。”
印许一听,有些匪夷所思的看着他。
“是我的一个发小常年佩戴的钱袋子,我是说当时看着那么眼熟,今天看到他家人的信,我才想起来他也是许久未归过家了。”
印许白眼一翻,呼伦转开个大臂,影视让狄青离他有二尺的距离。
“你朋友找我做什么,我去给你翻翻失踪人口卷宗不成?要找自己去吏部上报,管我什么事清。我没事情做吗?”
印许显然是有事情做的,手上的毛笔还未搁下,浓墨滴下了一滴在他的身边。
狄青摸摸鼻子,“不是约好今日一起去京兆府翻卷宗嘛。”
印许摇头,“今日誊抄的卷子太多,不去不去,你自己没手吗?自己去翻,别他娘天天找我,我看见你就烦!”
狄青清清嗓子咳了一声,官腔端正。
“下职后我们再去平康坊,换一家——”
印许一片嫌弃,看他就跟看登徒子一样,语气毫不和善的开始怼狄青:“你没个正经啊,天天往哪里跑,你才来长安几日?是打算每一家都逛遍?”
变脸迅速的谄媚起来,端着腔,透写迫不及待:“你请客,走吧,我们去京兆府——”
说着他将笔直接随意的塞到蹀躞七件的袋子里,袋子一角立马染了好大一块墨团。
模样可比狄青要热衷多了,狄青暗地发笑。
二人在大理寺晃了一圈,跟顶头上司说了句去京兆府看卷宗,也就没人拦着,权当是办案子去了。
二人就一道再上马去了光德坊,京兆府。
再去的时候他们都没想到京兆府尹郝德权也在... ...
震惊过后两人才反应起来,在回忆里面郝府尹是很忙,柳都知案子和西市放生池涨水搅得他肯定会掉头发。
但是现在不在回忆里,他们在十月底,这些案子被郝府尹压了许久,已经准备彻底放成悬案。
估计他一早就向圣人回禀过,那平康坊想‘窥探’皇城机密的娘子已经死在那也夜晚,什么也不知道,也不会说。
这样一来,圣人不会再死盯这件案子了。
人都死了还能说些什么,自然就不了了之。所以案子一放在放至今也没有圣人令强压下来,始终得不到重视。
但要说真的不重视也不会往京兆府放,万年县令的职责升到了京兆府,明眼看上去也算是重视的,就是从上至下都在做表面工作,给了百姓一个合理的遮羞布罢了。
哎——官家啊,就是喜欢如此拖拖拉拉。
不过这次,倒是不怪他们不办,没有印许这咒术的手艺他们也却是没办法。
普通人连一阵梵音都听不见,唯一一位知道梵音的孙二郎一直不被重视,还冤死在这上头。
要说京兆府尹能破了这案子才是稀奇。
狄青拜见了郝府尹,和煦的说了几句话,取了自己的令牌一瞧就被人领着去了京兆府的卷宗室。
为了怕京兆府的人发现他们看得是都知悬案,还特意交代没有必要不用前来打扰,他习惯安静。
门一关,两个人就开始在这个存放了上万卷的卷宗室找,吊在外面的抄目标签一一摸一遍翻看着。
最后在一处架子顶上掉了个抄目,上面写着杨柳家,最后又划掉换成了都知案——
找到了。
卷宗取下来先递给了印许,让他找个人不大看得见的角落的案桌坐下来等他。
印许正要说话,门突然响起来,狄青快速的一把将印许推开成背身。
装模作样的问印许:“你看到黄金案的那个相关卷宗没有,等会还要去一趟吏部,仔细些时辰。”
进来的人扫了一眼,看他们二人勤勤恳恳的找着,一听说是黄金案,他帮忙指了指。
“戊贰未那边的架子第五层。”
长安城所有府衙的卷宗室都是横天干,竖地支的十二层架子。
一般横分甲,甲贰,甲叁,横三十列。竖子,子贰,竖二十四列。
每个架子十二层高,约莫有一丈多高。
大理寺如此,京兆府是这样,哪怕里正的小卷宗室也是这样,只是大小规格不一样罢了。
那人说完后鸡贼的一直偷瞄了狄青,恨不得想将狄青看穿一样。
来者不善的感觉让狄青芒刺在背,敏锐的转过身去。
狄青个子高,眼神也犀利,加上他是长期法曹,凡是认真点的凝视都能让人发毛。
很好,这个视线才对上,那个小官随侍就受不了,直接吓得脸色煞白,手脚错乱的站立不安。
“狄... ...狄公您先忙,小人退下来。”
然后掉头就蹿出去,速度很快,跟做了什么亏心事儿被发现一般。
印许不明所以的看着,有些不解。
“这是怎么回事?”
狄青盯了一眼,收回视线,朝着戊贰未的架子走过去。
嘴上跟着说:“京兆府尹不放心我,让人跟着我了。”
印许一头雾水,“你一个新上任的寺丞,对长安完全不熟悉,不放心什么?”
他怀里抱着都知案的卷宗,与狄青一道穿梭在各个架子之间。
“你忘了孙二郎是谁送过来了呢?”
是他们送来的,来了长安第一时间不上任还有时间逛平康坊,误打误撞的去了杨柳家,碰见了这么个巧宗案件,不疑心能行?
加之他头上还被人捧了个‘并州神探’的帽子,大刺啦啦的供众人拉开距离,小心提防着――
主要是他的名声其实‘不好’。
狄青不畏强权,谁都敢搞,跟个刺头一样。
不然就不会有狄青在并州,没上述圣人亲自监斩了三位官员的事情了,一点身处在官场融洽的自觉性都没有。
走到戊贰未的架子旁,数到第五层架子,伸手拨着抄目标签,看到黄金案之后直接伸手取下来。
“走吧。”
他们真的就用黄金案做掩护,仔仔细细的扒开都知案看。
印许就坐在一旁,慵懒闲散的一只手支着头假寐。
只有狄青一个人埋头在案,满脸严肃至极,审案态度极其的认真严谨,一丝不苟。
卷轴形态的卷宗一共取了三件,看到后面都只是记录了死者名姓,地方,死法,还有验尸后的小卷,口供,基本上和在孙儿郎的回忆中没什么大的区别。
翻阅的很快,几眼就扫了个干净,心里默记的清清楚楚。
但是这卷宗不对,狄青神色深邃的吓人,胳膊将印许一撞。
“卷宗里没写柳都知和许柳儿念的两首诗。”
印许不理解,“两首诗没有怎么了,无伤大雅啊。”
狄青侧过头惊讶的看了一眼,愣愣的冷声问:“案子任何细节那都是要上卷宗的,就是以免有一日翻供时丢失当时详情。什么叫无伤大雅?你们金州有你真是... ...”
倒霉!
剩下的话就不说了。
印许一下子醒悟过来,是这个理。
看着狄青看杀人凶手一样看着印许,印许连忙解释。
“我们金州我就是摆设,你去打听,这些我基本不管,有个副手都是他去,而且从无错漏,就跟,就跟你一样。”
狄青本来还想说话的,生生的咽了下去。
那些事情他管不着——也管不了——何必多话。
只是觉得印许这个样子他有些排斥。
身为里正,案子事件要么副手要么挂悬交给上司,他真是甩手掌柜白拿俸禄潇洒,上次还义正言辞的指责官官相护。
真是想给个迷之微笑。
印许在这个神探的面前有些尴尬,挠挠头转开话题。
“她们二人做的诗词是什么?我不记了。这下子卷宗不记载,现在时间也过去了三个月,谁还能记得当初她们念的是什么。”
狄青深眸唇启。
“柳都知念的是:清风徐来泪沾衫,内交庭侍外弄权。霸女谋财伤人命,宰相门前九品官。而许柳儿念的是:两曹盐运肥己用,屯兵开山通外番。盼得天恩广言路,世间正义当得还。”
突然面色难看的吓人,狄青喃喃细语道:“少府监徐正毅——”
他僵着身子转过头看着印许,“这两首诗里嵌着的是徐少府的名讳。”
印许这才反应过来,大惊失色的爬了一眼。
“所以少府监那天坊门一开就到杨柳家是真的了这首诗不成?现在卷宗里没有会不会是他做的手脚?当时在回忆里看得很清楚,京兆府尹和他那关系有... ...”
不等印许讲完,他直接闭上嘴没说话,朝着狄青使了个眼色。
狄青听他分析的正起劲,印许手快的将他面前的卷宗全都拽到桌下,自己的袍子下面掩起来。
手快的将黄金案给他摊开在案上,
狄青正反应印许的行为,京兆府尹郝德权走了进来,无声无息的,他有刻意的掩盖脚步声。
狄青后背惊得有一层薄汗起来,要不是印许手快,这被郝德权看到了,一会御史台就要指名道姓的找他了。
才来长安不过数日,就可以去御史台的狱中走个来回,能不能将身上这衣裳保住还是两说!
二人起身,朝着郝府尹行了个恭恭敬敬的礼。
在起身的时候,印许不动声色的将卷宗塞入靴子,紧贴着后腿,膈的有些难受。
郝府尹身形微胖,走起路来还有些同手同脚,说是笨拙吧步履却是轻盈的。
一脸笑意很是和善,双眼中也垂着平易近人。
但是官场上能有几个是真和善的?
要是真和善,这样凄惨的案子即便是找不到凶手,也不至于将卷宗里的信息掩盖部分,也不至于停厝了尸体久而不动任其落灰。
所以,这个和善的京兆府尹和少府监怕是一丘之貉,笑面下面尽是刀斧!
开口第一句话是:“狄公刚进长安,可还习惯。”
这话说的很亲近。
郝德权官职可是比狄青要高,话还能说的如此随和。要么是想拉帮结派,要么就是想套近乎弄死他。
没什么灰色地带可言。
狄青心里省的,地方官场都是河中漩涡,指不定就掉下去被人拽住踩死,更别提长安了——
就这一日开始,狄青算是正经的入了朝廷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