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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逼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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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青一边说着一边直接推门踏步进去,那娘子已经有些半晕厥似的晕坐在棺材旁边。
当看见狄青得身影,口中无力得道:“别杀我,别——”
身子还在往墙角缩,整个人得精神状态完全颓然无力。
狄青见着这个样子,应该是把她吓坏了,止住步子,站在门前,恭恭敬敬得给她行了个礼。
“狄青见过娘子,如此惊吓实属冒犯并未有心。”
那娘子听闻此句,心神安稳了些,微微撑着坐直了点身子,依着墙,手用力得撑着棺材壁,以寻求安全感。
“鄙人身为大理寺丞,特意来调查此案,正巧过来看见娘子在此。本不欲出言惊吓,奈何娘子方才说要离开长安,鄙人怕失了线索,只好现身,将娘子惊吓至此并非有心... ...请娘子罪。”
说着狄青道士乖觉得半伏下身子,任罚得样子。
这娘子藏在帷帽之后,看不到神情。
过了许久,狄青觉得自己腰都有些发麻了,这娘子才缓声说:“阿郎,真的是大理寺丞?”
狄青如释重负得直起腰,“是。”
他不敢多言,以免又吓到这位娘子。
这个时候她或许是松了一口气,但是任不太信任的继续探问道:“阿郎果真是大理寺下来得寺丞?特来调查此案?”
言语里面夹杂着颇多不信任。
狄青点头,“是,这案子现在在鄙人手中,不然我|干嘛来这里看尸?”
语句缓和了之后,狄青立马言语开始威吓她。
语调转变:“娘子为何在这里辞行?还有方才你说也听到梵音,是什么时候听到的?”
这娘子见着狄青仪表堂堂,规规矩矩,模样长得也是正派,不贼眉鼠眼,也非满身圆滑的样子,这才缓缓安心了些。
扶着棺材起身,正好看了一眼棺材里的柳都知,心中不免又郁郁起来。
捏起袖子又开始哭起来,除了气息浓了些,并未哭出声来,是个十分讲究的仪态的娘子。
狄青耐着性子等着,并不着急。
这娘子哪能一直哭是不是,等还是能等一会的。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这位娘子哭的时间还真是有点长,一刻都有了——
哭的时长未免有些夸张,以致于狄青实在是不得不出言打断。
“前两日你遭遇一尊石佛追杀,是在哪一处你还记得吗?”
闻言。
那娘子当即不哭了,一下子抬起头看向狄青。
“阿郎怎么知道的?”
狄青摸摸鼻子,你自己刚才也说过,忘的这么快吗?
但是说出来就不是这话,而是:“当时救下娘子正是鄙人与鄙人的朋友。”
狄青现在十分好奇印许当时说的时辰空差到底是什么,而她当时在哪里!
那娘子语气变了,有些发冷的笑了一声:“阿郎莫要胡说,当初小儿正在坊内井边准备洗发。被石佛追杀不假,但是身边可并不是阿郎和您的朋友。”
狄青怎么解释印许说的时辰空差?当然是无法解释,他自己都没弄明白。
“娘子那日穿的可是一身鎏金纱裙?可还记得石佛当时击打你的时候一直不能击到你身上?”
那女子身形一动,裙摆跟着微微旋转了下。
动作虽小,却也是可以看出她是有反应的。
狄青不自觉的勾了嘴角。
她动作小,声音充满警惕问:“阿郎到底是如何知道那日小儿穿的是鎏金纱裙的?还知道... ...”
狄青摸摸鼻子,嗯了一个长音。
“这事解释起来或许有些复杂,但是某现在就想知道娘子是何时听到柳三娘同你说梵音一事!”
说起梵音,她整个人又害怕的一缩身子。
惊恐再现,局促不安起来,手不自觉地又摸上了柳都知的棺材。
她向靠着柳三娘来寻求安全感——
这样看来,那她们的关系就非平凡了,或许是深交、密友之类的了。
那若是这等关系她们必定会交换很多秘密。
狄青再问:“可以告知吗?柳都知第一次和你提及梵音是何时?”
那女子纤手用力的扣住棺材边缘,踌躇了一会儿,她松开手,将帷帽掀开,一脸惨白的脸露出来。
“在,在她死的前两日。我们那时正在一道喝茶插花,她突然发起怔,好久才回过神来。我当时问她这么了,她说头一回听这么让人心安的梵音... ...”
说到这里,她突然打了个寒颤,双手掩面,一股子惊吓之音传出来。
“寺丞可能不知,那个时候阿姊的手背上无故多了一道伤,当时血流的可吓人了,我用帕子给掩住,就惊慌失措的跑出门去叫医师。等医师赶来时,她自己正对着手背发怔,去查看时一点伤痕都没有,医师当时还生了好大一阵脾气。”
狄青听着,慢慢蹙起眉。
想必是那梵音在作祟。
“她手上没伤,可是身旁的那帕子却是血迹新鲜,绝对不是我们看错!但是她手上就是不见伤痕。然后她就经常能听见这样的梵音,身上也会出现不同程度的伤,但是都不会致命,最严重的也就是失血过多晕厥过一次——可阿姊断断续续听了两日之后就在七月十五那日... ...”
狄青已经预料到了,她又要开始哭了!
果然,那娘子掩面在帕子里哭起来——狄青有些头疼。
十分难受的单掌捂住了额头。
但是细想之下,却摸出了很多来。
在七月十五之前为什么她能反反复复的听到梵音并有惨死,而是反复遭受到折磨?玩弄两日后再用梵音离奇手段杀之?
狄青在孙二郎的回忆里也是看得清楚,只要梵音起,听到的人不是将死,就是当场惨死!
那为什么柳都知这么意外,能听到两日时间这么长?
还有那个杨柳家的碧衣小娘子许柳儿也是,她能听见柳都知惨死时的梵音,当场未死,却是在第二日在梵音中惨死的。
柳都知和许柳儿都能念首不怎么押韵的诗词后再死,但是之后的每位娘子死之前都会咬舌,以致于说不出来话——
这些都时疑点,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或许是和之后出来的笛音相关?
狄青再次抬头看向这位娘子。
要说笛音和梵音相搏,一道的杀了除去柳都知和许柳儿另外的四位娘子,可眼前的第五位却只有梵音,那笛声又去了哪里?
一下子迷雾重重,狄青涵默了起来。
“娘子是打算出长安逼祸?”狄青问道。
这话问的就十分多余。
那娘子抬起头,满脸是挣扎,眼神有些恍惚:“小儿怕去任何地方都避不了这祸。”
这个自觉倒是醒悟的很。
狄青想了一下,“目前凡是听到梵音的都惨死无一例外,唯独活下来的就是娘子你一人... ...”
她眼中的惊恐是一望入心。
他晦暗如深的看了一眼对面的娘子,蹑声蹑气的问了句:“娘子若是觉着避不开这死祸能否让鄙人在您身边探查此案的疑处?”
她喃喃道,“在小儿身边探查?”
狄青点头,这时说的话就粗犷了些。
“这梵音杀人目的很明确,谁能听见谁就是会死,所以娘子觉得逃不过此劫也是有理。不若与鄙人一赌暂留长安,若是鄙人护住了娘子了岂不皆大欢喜?娘子可愿?”
她一下子愣住,像是根本没想过留在长安一样,此刻有些纠结、挣扎。
她倒没有第一时间拒绝,这便是有戏的。
狄青给她时间思考。
那娘子想了一会,步子微微一顿,朝着棺材退了半步,裙摆扫上棺材壁上。
突然抬起头来,有些害怕,但是隐忍克制着,目光有些游离却是也能看见坚韧。
“那小儿留下,寺丞如何保护?派兵?”
直勾勾的看着狄青,想要得到他的承诺。
派兵?狄青可没这个权限。他个私自调查的,动静一旦作大,御史台不会放过他的。
他一脸微恙,不显露在脸上,佯装的咳了两声。
“他们又听不见梵音,能听见的是鄙人和鄙人的朋友,我们二人保护娘子应该够了... ...”
狄青觉得有印许可能就够了——他可能都是个多余的。
但是她显然是不放心,眉角微微一蹙,腔调变得凌厉起来。
“寺丞这是与小儿说嘴玩笑?就两人护得住小儿吗?郎君是用小儿做饵,也要保证这饵是鲜活的吧。您要是到后面管不了,是打算看着小儿去死吗?”
话语剖的有些直白。
狄青自然不是这个意思,当即就说。
“鄙人万分没有这个意思。”
有点告罪的腔调,随即接着说道。
“再多的人也不抵能听见梵音的人强吧?鄙人和朋友能听见,更能做出相应的反应来保护娘子,岂不比那些穿盔带甲的士兵要厉害?就算某今日给娘子调上百人护你,可是你想想柳都知是如何身死的?她身边难道没有人嘛?不依旧是惨死在梵音之下?”
这话属实,柳三娘就是死在人堆里。
她颔首浅思,茫若不知的咬咬唇,一股子俏丽妖惑顿时生出,让狄青眼角塌了一下,连忙侧半过身子。
脸红到了脖子。
直到那娘子说:“好,小儿与寺丞一试。”
这话很正经,但是狄青一想到她刚刚咬唇,自己却不是那么正经,整个脊背一麻。
那女子朝着狄青走来,狄青连忙直起腰,说话都有些不好意思:“请问娘子姓甚名何?”
“小儿名叫豆蔻,在阿姊家隔壁的芍药家,假母芍药。您来时直接点小儿即可,一席就算一锾吧。”
说着,将帷帽纱幔放下遮住了面庞,修长的颈项生生的在狄青眼前一晃。
他脸更红,有些不自在。
“这梵音除了许柳儿那日是白天响起,其他时候皆是夜幕,既然如此,鄙人日后下职便去娘子这处... ...”
这话说的很干净了,完全不带任何非分之想。
但是豆蔻怎么也是花妓,包一夜绝对不是一锾就完事的了——
开席是一锾,过了子时再不撤就是加钱,然后若是要休息... ....再加。
一夜就算不要娘子作陪都是六七百钱不见了。
狄青想想平康坊绘图,这个芍药家是中曲,比杨柳家、青三家的南曲是要便宜不少。
还好还好,这娘子要是在南曲一夜没个一千还住不起,得亏能便宜些.....
这娘子没多大的事儿了就准备离去,路过狄青的时候还特意轻声说了声:“小儿今夜恭候寺丞。”
这话说的软绵绵的,不免让人一番遐想。
... ...
狄青当即局促不安起来,在她彻底走过出门后,一手撑着墙开始咳嗽,脸红的有些燥热。
过不了几日就十一月了,今日还是雪天,他浑身燥热,热的把衣领拽了一把。
一阵含雪的风灌进脖子里,狄青又冻得赶紧将衣服裹好,脑子里的想入非非也没了,被风雪激荡的粉碎。
就剩下冷。
狄青随后也离开,走之前还特意的看了看屋子里。
六副棺材,三家的三位久负盛名的都知,三位即将有望成为都知的娘子,再加上今日这位中曲娘子芍药。
这施展梵音的人到底是为何会与这些娘子结仇?
每个人都住在不同的街角,相隔数丈之远,毫无规律可循。
但是杀人不可能是无规律的随便杀人的,所以她们之间必然是有联系的——
要想走得就要一个个去问,但是一问,狄青的做法就十分明显,过于明目张胆的调查了。
他手上没有权限——这真是个大|麻烦。
一路走出去,他看见那位芍药去了主殿上香祈福了,自己不知不觉的走到寺门口。
扫地的法师看到狄青,缓身向前:“阿弥陀佛,施主,您的朋友说往义宁坊的路上吃早食了,让小僧跟您说一声。”
狄青听闻,回还了一礼。
恭恭敬敬的说到,“谢谢法师。”
才错身与这个小僧几步,狄青又原封不动的走回来,站到他身前。
“请问昨日你们寺里可来过一位灵感寺的法师?”
这小僧摇头,“并没来过其他寺里的法师。”
狄青摸摸鼻子,哈哈的笑了一声,简随的道了谢就走了。
果真,昨夜那个自称灵感寺的法师是为了他们而来——
这样一想,再结合印许师父在虚无缥缈间的话,日后会有人来告诉他们什么事由,会不会是这位法师?
灵感寺可离这里有大半个长安的距离,相隔十分遥远,他漏夜前来却没在西明寺逗留,支身走在长安城的街道上,这可是犯了刑法,抓住了不论是谁都能当街打一顿或者下狱。
冒着险境只为了寻他们,告知这个存放尸体的地方是东南,岂不是怪哉?
这人到底是谁?就目前看,不是敌!
狄青走在大街上,这可比一早刚开坊的时候热闹。
现在每个坊都坊门大开,从坊门瞧进去,里头做小摊的真是多,各式各样——
没走几步,一声大喝:“狄青,这里,过来付账——”
狄青身形一顿,转过身看见印许正坐在坊门口一处小摊面前,吃得是满嘴油光... ...
付账?
他是行走的银子吗?
真是好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