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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梵音竹笛对博 眼睁睁地看 ...

  •   印许又开始双手捏咒,狄青伸手一拦。

      “我们这么快就出去?不是六位都知吗,还有四位没看... ...”

      印许脑子直接浮上那棺材里面的模样,身起恶寒,浑身一个激灵。

      有些咬牙的说:“现在就带你去看,你好好看!别错了一眼!”

      然后又继续捏咒,狄青省的。

      她们或许不是连着一日一位死的,所以印许这大概是在推孙二郎记忆时间,直接带到死亡现场去。

      果然如同狄青料想,他们换了个境地。

      还是夜幕下的平康坊,只不过现在是在大街上巡查。孙二郎和桑成并肩走着,一人捏了壶酒,吃了炙烤的肉脯下酒。

      桑成撞撞身边的孙二郎,声音满带警告:“二郎,不要再去追究杨柳家的事儿了,也不要再去问什么梵音不梵音,别给自己寻死路。”

      孙二郎面上停滞了表情,想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最后只得灌了一口酒。

      桑成见孙二郎不听劝,一巴掌拍在他的背上,语重心长的说。

      “听兄长的话,这案子要不是和某位带权势的人有关系,不会到了京兆府还无人审理的。按说在场证人非官身都是要下狱,好破案时提讯方便,你自己看看那天在场的人谁被提走了?”

      孙二郎眼中挣扎一番之后再是浑然的死水一片。

      大唐律例,凡是与案子相关人员,无论是原告、被告、证人皆是要下狱,以便于随时开审时提人方便。

      那天在场证人不计其数,若是真按照律例,都要关在一起。

      他和一众武侯,不良人都要去官衙登记,破案之前不能再出城。

      可是这些统统都没做。

      这代表什么?代表有人要压下来,这案子就这样搁置到卷宗最下层了。

      从平康坊里正到万年县令再到京兆府,无人有作为!

      这还是圣人下令审的案子,都能这样光明正大的不作为,这繁华富贵的长安城下该有多少这样的案子?

      生时求告无门,死后连个死因都无人查。

      好个长安城——

      狄青和印许跟着,心里也都是一片难受。

      印许嫌恶:“你看看你们官官相护的,这和杀人凶手有区别吗?”

      狄青一下子侧身,“我在并州遇到这样的事情,没上述圣人亲自监斩了三位官员。”

      听的印许一愣,打了个马哈哈就过去了,但是心里对狄青真是要另眼相看。

      没有圣人令,御史台下册监斩官员最差就是徒刑三千里,上到死|刑,也真是敢做!

      他正要猛夸一阵狄青是英雄好汉时,突然上空一阵梵音,谓如来说法音声,称机浅深,令众生乐闻而不舍也。

      听得他心境突然沉厚下来。印许步子骤停,脸色难看泛白。

      “不好,梵音又起了。”

      狄青听不到,四处查看起来也是无济于事。

      现在坊内欢声笑语的推杯换盏,热闹嬉笑的舞曲声都能爬过自家园子。

      孙二郎和桑成依旧浪在大街上,突然左边一家园子大声的尖叫起来,一声比一声高。

      “啊——”

      “来人,快来人——”

      “三娘子,三娘子,停下来——”

      园子里头听得出来纷乱惊慌得声音,孙二郎桑成是武侯,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出事儿了。

      酒水往要上一挂,一起就跑了进去。

      狄青印许先后也往里头跑,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儿。

      进园子门时狄青特意看了看门牌,挂的是:青三家。

      不是孙二郎口中说的韩坠家,这家又怎么了?

      跑到园子里去的时候所有人都退出了正厅,都在园子里往厅里瞧着,娘子们掩口略带着惊悚,来玩的食客却都不同脸色的看着里面。

      孙二郎和桑成从肩背上取下金瓜锤,众人自觉劈开了一条路让他们走过去。

      他们也跟上前。

      但是印许并不想往里头瞧,棺材里看的那一幕都难受,现在看现场表演他更没眼看。

      狄青看到之后有些震惊。

      一位身着牙色提花绫衫子配蓝色宝花立鸟纹印花罗下裙,臂上挂着暗红色纱帔的娴雅模样的娘子正左手抓肉,右手饮酒,吃的很粗野,嘴旁深深地挂了一下颚的血迹油渍。

      双眼惊恐的在流眼泪,手却是不停的抓菜往口里塞,没完没了的重复这个动作。

      狄青认出来她是谁了,她就是第二道棺材里腹部鼓的像个小水缸的那位娘子。

      当时看着还疑窦是怎么了,原来竟是活活撑死的吗?

      只是她身前的案桌前地上有一截鲜红的肉,连带着好大一串的血迹。

      狄青一眼都能认识这是刚刚从身上某处掉落的活肉!

      他正想上前去查看。

      孙二郎拉住一位从里头跑出来的娘子就问:“她这么了?”

      那娘子带着哭腔,惊吓的倏然瞪着眼睛:“三娘子,三娘子她将将把自己的舌头咬断吐了出来,然后就开始不停的吃,我们也不知道他们了。”

      孙二郎还想再问,桑成喝声拦住。

      “你去叫里正和其它武侯来,明日再上报贺明府。”

      说着一把将孙二郎推出人群,凶神恶煞的赶他走。

      他们在现场见过柳都知和许柳儿诡异惨死的过程,现在心里默然的觉得这位三娘子也是活不过今晚的。

      所以桑成直接让孙二郎通知里正来封锁现场,明日上报了贺明府再看要不要呈上到京兆府的手上。

      这个诡案只要不牵扯什么高官之类的,有亲人一直愿意上告的话,还是会着手仔细查的。

      印许看着孙二郎不是很乐意的往外走,咋舌了句:“他们关系是真不错,难怪桑成要找你‘救’孙二郎了。给个死因能好好下葬也是一道救赎了。”

      狄青没理会,直接进去看这位三娘子。

      她手不停的抓着往嘴里塞,情不自禁哭的嗓音浓重,因为吃食噎着了还有些犯呕,一边弯下身子干呕,手还在抓着塞。

      泪眼婆娑的求看着厅外,时不时用嗓子发出呼救。

      因为没有舌头,口中裹塞的又满,呼救的声音根本听不大清楚,合着呼哧的声音倒是更加难听,惊悚。

      上来一位老成的娘子,拉着三娘子臂膀,“停下来,停下来三娘子,你怎么了?”语带关怀。

      这位一看,约莫就是青三家的假母了。

      印许是打死也不进来看这位娘子死的过程,他犯恶心。

      狄青倒是认认真真的俯身看着三娘子,但是他却救不了人。

      印许突然高呼一声,“狄青,梵音遇到一声竹笛对搏。”

      竹笛对搏?

        狄青起身看向厅门前的印许,只见印许突然捂住耳朵。

      “啊——”的一声之后,站不稳跌坐在地上,浑身有些颤抖。

      “你怎么了?”狄青朝着厅门前的印许跑过去。

      印许的双耳已经开始出血,淌到耳下,流到到他的新官袍上... ...

      青三家门外突然朝天放了一只响哨,一串响声蹿上天空,还冒了一阵红色的烟弹,黑幕下清晰可见。

      这是武侯的信号,应该是孙二郎再召集其他坊内的武侯前来支援。

      之后孙二郎又拨着人群冲进来,直想往屋子里看。

      一旁的桑成拉住他,擒住他的胳膊,手下还暗暗使了些力道。

      “教你别管你怎么听不懂。这些不是你能沾的事!最近长安城出现怪异的事情多的去了,你一个小小武侯凭什么去管?凭什么?你命硬些?你要是今天再管,别怪兄长今日打晕你抗回武侯铺子!”

      孙二郎这才皱着眉站在原地不动,眼神还在往厅里瞟,桑成恨不得捂住他的眼睛。

      印许这边一直在闷哼,像是受不住一般,血也越出越多。

      眼睛还没好,耳朵又受伤了——狄青忍不住想,这都是什么命... ...

      印许突然松开捂住耳朵的手,整张脸瞬间扭曲狰狞,伸手往自己的蹀躞上颤颤巍巍地按住刻有金光神咒的铁棍。

      狄青听不到,一点反应也没有。

      印许捏了好几次没捏住,狄青将他的手按上去。他这才抖着嘴碎碎念着咒,零零散散的念了半天。

      金光神咒慢慢飘起来环绕在铁棍周围,接下来狄青知道了,帮他顺手的往地上一磕。

      一道浅金色的屏障当即的将他们罩住,印许整个人虚脱的躺在地上,手上的铁棍从掌心滑落,发出很响亮的声音。

      胸口剧烈起伏,整个鬓角汗湿了贴在脸上,唇色泛白。

      狄青回首瞥了一眼里头的三娘子,她已经吃的腹鼓如球,面上,衣袖衫裙上大片的油渍汤水,脏的不成样子。

      双眼通红,不停的留着眼泪,祈求的模样看的让人心生怜惜。

      支支吾吾的求救声已经发不出来了,靠在桌边还是不停的再吃。

      这是孙二郎的回忆,狄青无法救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位如花似玉的娇俏娘子惨死。

      孙二郎倒是想救,没有身份也没有能力... ...

      狄青拍拍身边的印许,“你还好吧?这么样了。”

      印许说不出话来,看起来还是有些痛苦的后遗症,需要休息。

      狄青一边回头看三娘子,一边看印许。

      好一会印许慢慢撑着起身,“那声竹笛声音不似唐音,低了好几个调子听着太诡异,让人心神不稳。我再听一会都能吐血,梗的我胸口疼。”

      他坐直,缓缓调息一阵。

      看着孙二郎眼神有些阴鸷,口吐不悦:“这小子要是能听到估计会四处寻找,这样我们也能跟着四处寻找一番。”

      狄青见他大好,可算是松了一口气。

      “本来都是他眼中的回忆,能知道这么多就不错了。那个竹笛声你若是能记下,明日有时间我们去乐坊,问问这是什么域的音就好了,我们同在大理寺,去一趟吏部的长安人口普查的卷宗出来也是简单。”

      印许一听,这倒是。

      长舒一口气之后站起来,指着三娘子屏风后:“竹笛声在那个方位。”

      狄青想自己索性是听不到的,也不会落得和印许一个下场,起身就往那三娘子身后的玉竹绫绢绣成的屏风走去。

      “印许你先休息,我去看看。”

      狄青起身太快,印许又难受没拉住他,最后只得大声呼叫:“一丈之内,一丈,你别瞎走,我他娘的护不住你!”

      狄青双眼看着屏风后面,手又放到自己蹀躞后侧方的横刀上,小心翼翼的走过去。还点点头,示意他明白。

      他算算距离,屏风旁边将好就是一丈的距离——

      只要孙二郎不退,他就无碍... ...

      路过三娘子的时候,她还在吃,假母正用力的拉着她的胳膊,挣脱不了没吃的就直接咬上假母的手,下嘴还狠。

      一声凄厉的叫声合着怒气,假母一巴掌将三娘子扇倒在地,自己又气又心疼的看着自己家最拿得出手的都知!

      门面砸了,以后这生意可算是要凋落一大半!

      就这一巴掌,三娘子死在了案桌地下,不再吃东西了,也不再动了——

      假母一看她不动了,立马叫人喊医师,快。

      厅前面又是一阵乱哄哄的样子。

      狄青回头看了一眼孙二郎的位子,自己再往前挪了几步。

      印许看着这个距离心都揪起来了。

      只见狄青横刀一拔,朝着屏风后面的门拨过去,结果剑尖穿透了门。

      印许看到狄青是要这样做,嗤了一声。

      蠢货!这是回忆,除了视觉能看到,是什么都碰不到的梦境回忆!

      印许摇摇头,从袍子地下摸出一道符。

      “一息时间,别眨眼,看清楚!”

      狄青回头,一看到印许在掐符,直接看向屏风后面,心里砰砰直跳。

      “去!”

      一张金色的符从印许到狄青方位飞去,扩散出了一大圈涟漪状的视觉,四周的屋子消失扭曲,能直接看到园子外面。

      直到飞到狄青眼前,再往外推进,室内慢慢消失,园子慢慢扩散出来。

      看到了园子外的回廊,红色灯盏,石阶梯,草地,矮墙... ...

      狄青什么也没看到,还以为人走了,突然再扩散的时候,他看到一个人坐在屋顶的矮墙旁,遮掩了半幅身子。

      盈盈月光下身子一半都在黑暗中,那柄笛子比一般市面上的笛子要短许多。

      一身灰暗的圆领袍,上面是铜钱纹饰。

      头上带着幞头,但是打发有些奇怪,原本该中繁前后以象二仪,两边各为三撮,取法三才。但是他的结却打的偏再耳边,这个是不可能有人犯的错才是。

      门外一阵声音响起,是其它武侯看到信号赶来,还有里正也来了——

      孙二郎被桑成耸着往里正处推动,这一个动作吓得印许连忙呼叫狄青。

      “狄青快回来,孙二郎要动了——”

      狄青眼前的符咒还在扩散,再往拿着笛子的那人扩散过去,他脚下一边挪着后退,一边想更加的看清楚那是谁,长什么样子。

      不等符咒推送到那人面前,符咒消失了——

      眼前又成了室内景象,他眼前是屏风,是木门,隐约能看到园子的风吹草动,但是那个屋顶矮墙上的人是看不到了。

      狄青吐了口气,闷的很。

      回头的瞬间,孙二郎正有一步阔大了,狄青脚下这一步没更跟上来。

      身旁直接瓦解变成黑暗,黑暗碎成一块块的漂浮在空中,缓缓的移动格挡住狄青面前,砌墙一样从脚开始砌。

      狄青整个人动不了,声音都发不出来,身体都是僵麻的,只剩下眼睛滴溜溜的转。

      印许大叫了一声:“狄青——”

      惊恐的看着狄青被黑暗变成的块砌起来,脚到腿,腿到腰,腰到头——

      印许将铁棍一拿,破了金光罩就准备往狄青这边冲。出来还没三步,又被魔怔的笛声给生生按趴在地上,又双手捂着耳廓难受起来。

      声音都发不出来,乖乖的又滚回到了金光罩里... ...

      眼睁睁地看着狄青消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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