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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灵感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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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许用脚提提狄青,“问你了,你手里这些抱得都是什么。”
手上还伸过去拉拽翻看,狄青想着说:“我分到卷宗,看几件案子。”
话到这里,印许也扯看到了狄青手上的东西,赫然印着“黄金杀人案”的字样,囫囵着眼睛问狄青。
“你上任第一天就开始看案子了?”
狄青点点头,将被印许拽的有些乱的案子顺手理理。
印许张口:“那你就是没朝卷宗室里去翻七月十五的卷宗呗?”
狄青这个时候一掌击打在额心,语气冲出来:“嘿,我给忘了……”
印许龇牙,转身往着大理寺外头走去,嘴里嘟囔着:“忘了好,忘了好阿,等死咒缠身揪住你心脏的时候,也忘了你是个将死之人才好。”
随着急促的暮鼓声音,他们知道该找地方落脚了。现在尴尬的是,印许知道哪里落脚,而狄青不知道!
转而想想,狄青快步挪到印许身边一把将他拉住。
“大理寺早就放衙,你怎么现在还没走,是不是等我有话要说?”
印许肩膀一抖,拂开他的手,慵散的声音说:“天地良心!我不是等你。只是翻到了些卷宗,想着对我们有用特意寻了你一下午!没想到你沉迷在什么黄金案里,对自己乃至无辜之人的生死全然不放在心上!”
话里头有一股子愤懑怨怼,像个小娘子被遗弃说酸话的感觉。狄青一手夹着卷宗,一手摸摸鼻子。
“我这毛病一时半会儿改不了,一碰到案子什么都忘了。明日!明日我去卷宗室查阅,这案子不破,其它的案子某一概不碰!”
印许啐了一口,他娘的信你?
嫌弃的痕迹十分明显……弄得狄青尴尬的走在印许身边。两人到了早晨戴职时停放马匹的地方,熟悉的阍人将马牵出来。
还迎面讨好的笑着,“狄寺丞辛苦了,今日您的事迹又传出来了。”
正要上马的狄青别过身子:“我今日有什么事迹?”
今日可是除了在狱里面审讯犯人,他可什么都没干。
那人一笑,将狄青手上的卷宗接过,“大理寺规矩,卷宗不能带出大理寺。这些我替您整理放好在您的位置上。”
听到这里,狄青不想放手也不曾,悉数将今日看的卷宗都递出去。
阍人见着狄青还有些不大情愿的样子,继而列着嘴,爽朗的很。
“大理寺还从未出现过您这样的寺丞,嗜案如命,对待下狱的人还这么亲和。”
狄青不明白他说什么,印许却是一鞭子挥上去驾马出去了。狄青也不好在与这个阍人一个劲说着什么,也跟着挥鞭。
将要入夜的风凉的很,狄青整个头都觉得快被风给吹掉了,捏着缰绳的手缩到衣袖中。
印许很有目的性的驾马,他是有要去的地方,狄青就不远不近地跟着他。
别说,印许的马骑的不错。
印许带着狄青一路驾马到了延康坊,京兆府旁边的坊……从延康坊北门进去,还能看到京兆府踩着暮鼓回家的官员,骑着驴子摇在路上。
从北街一直到南街,最后朝东边一拐,印许停在一处寺庙门前扯了缰绳。
狄青抬头一看,赫然几个大字,西明寺。
这是做什么?
印许牵着马朝里头走,寺庙并没有阖门,还有小和尚在洒扫,一身松兰的素色长袍及地,里头翻着厚厚的里层。
他牵着马率先走上前去同小和尚说:“我等今日才来长安城上任,暂时没有住处,请法师收留一晚。”
那小和尚连忙接过印许的礼,再还回去,看了看印许和狄青,点头。
“寺里往西走,那边应该还有客房,随意住便是。若是饿着,直接去西边的小厨房,那里有些吃食。”
精细的指了指路,然后继续洒扫。
来寺庙接住的官员不少,凡是没钱住宿的人,或是赶不及回家的人都能借住,就是有些厚脸皮的能住几载……
这样的人竟然屡见不鲜,也就没什么太多热忱的。
印许又问,“请问法师,马厩在何处?”
那小法师随手指指,和狄青对视后一道往马厩牵。
路上狄青问:“你来这里要做什么?”
印许懒的同他讲话的样子,别着嘴还是说:“住宿,听不见吗?”
“你有官舍,按你最想看的不应该是你自己好吃好喝的住着,我跟苍蝇一样乱窜在长安城里吗?”
印许听着这话还是赞同的,他确实想狄青慌里慌张的找吃住的地方。
但是这个死咒统共不过十日时间,留给他们的时间并不多,还能瞎霍霍浪费嘛?
“孙二郎尸首停厝在此。”
说着,印许还从皂靴旁抽出一张卷宗,上面没有印玺,但是纸边有些斑驳的朱砂色散落了一星半点。
狄青举着纸一瞧,那朱砂色应该是其它地方叩印时,不小心印过来的痕迹。
然后看了看内容,一张纸上写着两首诗词的模样,却被砚台打翻了墨,糊了一纸,跟着诗词也是看不见的。
狄青手拿着磕了磕印许的肩,“这是和柳都知案子有关?”
印许漠然的声音传过来。
“我也不知道,我就知道他们今日再找这一张纸说要拿去烧了,我觉得奇怪就藏起来了。至于是什么,你瞧瞧,都糊成这样子了鬼看得清楚。”
印许是录事之职,专管记录誊抄各项卷宗,然后请寺丞寺正核实卷宗内容的职位。
他身旁的同僚大多也是这样的工作,为什么他们要烧一张什么也看不清的纸张?
狄青再一次举在前眼前看看,实在也瞧不出个什么来。指尖摸索了纸张,还挺厚实顺滑的,这个纸张不便宜。
二人将马拴好,暮鼓声完毕,所有坊门开始下大锁,武侯和巡逻队开始在不同的街道上巡查。
印许和狄青一道去了西边的小厨房蹲着找吃的,过程很安静。主要是狄青饿得快死了,根本没力气和印许总闹着脾气。
印许真是太不招人待见了!
狄青这样想印许的时候,印许直接朝着他扔了一块饼。
“不要腹诽我,我好着呢!”
狄青倏然瞪着眼睛,看印许跟看个鬼一样。
印许吃完后就看着自己右腕子上的彩绳发怔了一会儿。
狄青微微发笑,就是你能想想那种画面吗?一个瞎子目不转睛的看着某一样东西的样子。
让人不发笑都难。
印许皱着眉,口中喃喃:“师父保佑,今日弟子第一次用这个术,希望能没有险情。”
狄青听到这里,立马一脸严肃起来。
印许要对孙二郎施展咒术?
狄青整个人身子一震,站起身子来,没有再靠在灶台上。
哑口张张,嘘声喊了句:“印许……”
印许一脸正经,拧着眉心,催促他快吃完,等会要去找孙二郎停厝尸体的地方,偌大个西明寺找起来还真的不好找!
子时之前,快些,我们还有两个时辰找。
说着狄青还吃什么?直接咬着饼就推搡印许,现在就去。
狄青突然看到那一把刻着金光神咒的铁棍又挂在腰上,明明大理寺的时候还没看见……他狐疑了一番,推着印许走。
印许扭过身子警告,“寺里也有武僧巡逻,我们要小心些,不然就浪费了一日,只能明日了!”
这种小事还要印许交代吗?狄青也不是个傻的,咬着饼含糊的说“知道知道。”
发音模糊,不甚清楚。
突然耳旁出来一个清脆圆润的声音,“东南向。”
狄青咬着饼和印许一起转过身子,是一个小法师,一身白衣不染的模样,双手合十,掌上挂着一串一千零八颗的长持珠。
站在不远处,活脱一个佛子的感觉。
他面不露色,看着狄青与印许,再一次说:“东南,停尸。”
狄青和印许对视一眼,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小法师感到奇怪。
这个法师年纪看上去不大,但是一身正气的模样看着就不会是个普通法师,像是得过小乘的样子。
狄青知道他的意思,试探着询问,将饼从嘴里拿下来。
“法师在告诉我们西明寺停厝尸体的位置在东南?”
印许拍打这狄青,这问的也太赤|裸了,你在人家的寺庙问这个,不会觉得不妥吗?
那个法师娴静的点点头。
印许一下子看傻了,这样的问题法师居然还回?一下子有些懵逼。
狄青眉头蹙在一起,模样甚是严峻,还带着疑虑,继而再问:“法师是哪座寺里的?怎得到了西明寺?可是有事?”
这个二十五六模样的法师声音细小,“灵感寺,有事。”
身形在厨房昏黄的烛光打出来,俨然修长。
惜字如金的很。
而且狄青无法从他平淡的语调里探出来这人是敌是友,倒是能探出来自己和印许谈话太不注意了,被人窥听到。
想着这个点早都过了晚膳的时辰,即便是小厨房也不会有太多人。谁知道寥寥几句话还被人听到了……
印许一懵,“那你一个灵感寺的法师到西明寺来做什么?”
那个法师依旧不卑不亢,涵淡的说:“寻你们。”
三个字炸的狄青和印许不知所措,寻他们?这是怎么回事?不等狄青和印许问,那位法师手一挥,就背向他们走了。
指尖的念珠开始滚动。
狄青自然是想上前去问清楚,寻他们做什么,结果几步,狄青就贴上了一道隐形的墙上……印许见狄青不走,自己也拔开步子朝上追。
和狄青一道撞在这道墙上……
二人满腹疑惑的看着那个白衣法师走远――身形不过眨眼之间就隐入黑暗中。
印许一脸微恙,完全搞不明白这位法师是做什么,难道只是为了告诉他们孙二郎的尸体停在西明寺西南向吗?
那他是怎么知道今日他们要来西明寺寻孙二郎尸体的?孙二郎不过昨夜才死,这事灵感寺也管不着吧?
“灵感寺在哪里?”印许问道。
狄青声音沉闷,带着不明,还有少许不安:“很远――”
印许一下子又看回那个白衣法师消失的方向。
灵感寺很远,那那个和尚是怎么知道他们要来这里,要做什么的?
眼睛突尖一下,印许双手合并准备捏咒破了这道墙,还不等捏成,狄青拦下他。
“不急,我觉得我们和他怕是还会再见……”
心里升腾的念想愈来愈深,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人,但是狄青有很强的再见心理。
“我们先去找孙二郎,当下重要。”
话是这样说,心里被那个法师溅起来的涟漪经久扩散着。
印许想着也是,正事要经。
二人不在执着追寻时,突然贴在‘墙’上的手穿过去。狄青和印许对视一眼双双去探,‘墙’已经消失了。
原来是这样――
印许还是有拔腿去追的心里,但是跟着狄青一起还是朝着东南而去,毕竟活命要紧!
两人一路闪躲着巡视的武僧,绕了大半个西明寺到了东南方向停厝尸体的院子,是个无人看守的半荒废院子。
二人摸黑朝着里头走,整个院子静谧的心跳都清晰可闻,气氛宁静的诡异骇人。
进去后,地上的枯叶勉强算得上扫过,中间是干净的。
可是廊下等角落地处,那就是厚厚的落叶枯枝堆积,看着一眼是能过得去,当你略微细看,这院子真的是长久荒废。
狄青从蹀躞带上摸出打火石,看了看廊下的废旧油灯瓷碗,伸过去打着火苗。微弱的火苗子在碗里跳来闪去的,勉强能供照明视物用。
二人在廊下一路朝着屋子走去,临近时,一大骨子恶臭是突然的迎面扑来。
对,是突然!不是越靠近味道越重,是突然而来的腥臭气味。
狄青常年验尸,对这个味道是在熟悉不过了,但是也难免胃里翻腾的直泛恶心,袖子捂住,一只单手在蹀躞带子上摸东西。
印许可能适应能力没有狄青这么强悍,直接弯下腰,将方才在西院小厨房里吃的东西统统吐了个干净。
整个胃恨不得拧在一起,生生的让印许觉得吐也是一件极其痛苦的事情,因为他此时此刻吐的胃疼,喉咙疼,兼之眼睛发涩……
这是常人所不能忍!
狄青摸到两颗苏合香丸,快手的自己一颗,塞给印许一颗。印许在吐的空间被塞了这么一颗玩意,头都没抬,反应都没有直接咽了。
丸子有些大,咽下去的时候噎的嗓子疼,眼泪直飙。一脸涨红的拉住狄青衣裳。
“你给我吃的什么?”
“苏合香丸,避除恶气的,你再感觉一下,是不是好多了……”
果然,吃了之后效果是十分显著,至少在印许能接受的范围内了,恶心还是有,至少能压得住。
狄青举着油灯推开门先一步进去,印许手往铁棍上一放,跟着走了进去。
进去一看,一屋子都是尸体……
粗略数数,大概是六副棺材,三块板床,棺材是好棺材,但是都没有盖棺材板,棺材板都竖在一旁的墙上。
整间屋子十分的简单,萧索。除了靠着墙的这些,空荡荡的厉害……
印许是天眼,先声说到:“他们都死的非常,皆是用术杀死的,非人力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