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乌鸦像写字台》凛笙

13、星月神明

　　忘川河边，承载亡灵记忆的彼岸花妖艳灼目，在惨白的月光下既唯美又诡异。

　　雾仁站在黄泉渡口，他清秀的脸曝露在月光下，显现出一种死人才有的苍白。

　　寒冷的白霜随着鹿铃声来到黄泉，载着凛冬的神明到了忘川河边。

　　“恶罗王，我可以替你将身体拿回来。”雪琼御景的声音很平静，抛出的诱饵却具有巨大的吸引力，“以凡人之身进入黄泉之国，时间一长就会被瘴气侵蚀，就算灵魂并非人类，一旦被瘴气侵蚀也同样会永远留在黄泉之国。”

　　她望着三途川，目光落在那片如火焰一般醒目的彼岸花海，似乎记起了什么，眼底浮现出几分悲伤。

　　真是奇怪啊。

　　雾仁没注意到雪琼御景的异常，他也看着那片彼岸花，伸手按在心脏的位置。

　　不知道是不是人类的身体过于脆弱的缘故，尽管他的身体里有星月之神的神印，可踏上冥土那一刻起，他的身体就在战栗，连同灵魂也在发生细微的变化。

　　沉默半晌，雾仁说：“神明大人既然开口，想必是另有高见了。”

　　他防备着这位陌生的神明，尽管已经有把握进入黄泉之国拿回身体，却还是想听听对方有什么方法。

　　“恶罗王，就算星月之神的神印会庇护你进入黄泉之国，你又怎能确定她的力量足以与黄泉的法则抗衡，支持你拿回自己的身体？”雪琼御景点出了雾仁的顾虑，并借此提出了交换的筹码，“月臣白夜陷进了她所背负的诅咒，灵魂徘徊在梦境里不愿清醒。恶罗王，我希望你能将她从梦境里唤醒。”

　　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条件，可这往往预示着一个令人恐慌的真相。

　　那就是没有雾仁的帮助，月臣白夜可能真的无法从梦里清醒过来。

　　被黑墨侵蚀的月桂花出现在雪琼御景手里，它所散发的星光一样璀璨的神力已经黯淡了很多，这意味着神力的主人现在的情况并不太好。

　　雾仁扫了一眼那束花，他不由得想起曾经看到的那个孤独又空洞的梦。

　　如果是诅咒的话，一个神明的梦成那个鬼样子就说得通了。

　　他心里这样想，对于雪琼御景的话也交付了几分信任。

　　只是，身为夜原少主人，月臣白夜为什么会背负这种诅咒？

　　是因为那个名为灵的妖怪吗？

　　如果真是因为他的话，那月臣白夜还真是一个痴情种呢。

　　“为什么是本大爷？”

　　雾仁抬起头，一双眼直勾勾的盯着雪琼御景，企图从她那张死水一般平静的脸上看出点东西来。

　　可雪琼御景乃是高天原公认的高岭之花，除了春神翠郎之外，极少有人能察觉出她的心思。

　　雾仁不是春神翠郎，他无法从雪琼御景脸上看出任何不对劲。

　　他只是有一种直觉，直觉这个问题的答案对他而言无比重要。

　　雪琼御景并没有隐瞒的意思：“月臣白夜的诅咒起源于一个已死去的妖怪，他的灵魂在这个世上消散，只留下一具不死不灭的身体被封印在出云。”

　　唯有诅咒的根源，才能无视诅咒本身。

　　雾仁皱了皱眉，仍然保持着怀疑的态度，他早已猜到这件事，但直觉这件事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这样简单：“神明如果你的诚意只有这么一点的话，那我想我们并不需要商量接下来的事了。”

　　雪琼御景没有再说话，只是将带来的月桂花扔向雾仁。

　　就像雾仁不信任她一样，月臣白夜也并不信任这个曾为祸一方的妖怪。

　　而且有些事是必须自己亲眼所见才更有感触。

　　月桂花上残留的神力很快就和雾仁身上的神印产生了共鸣，浓郁的墨缠上了他的灵魂，将他的意识拖进了孤独空洞的梦。

　　雪琼御景看着雾仁失去意识倒在地上，召来一阵风将他托举起来放在白鹿背上：“还是不够警惕啊。”

　　她面无表情的感叹了一句，随后看向不远处的冥河。

　　寒冷的霜随着鹿铃声蔓延到冥河边，绕过雪琼御景往四处扩散，也跟着刮起的狂风在冥土上飞舞。

　　“哎呀呀，许久不见，一来就看见小雪姬拐卖妖口呢。”

　　狂风过境，在三途川边的彼岸花海掀起一圈又一圈涟漪，从远处看去，像是血海在沸腾。

　　“月读命？”

　　牵着白鹿的神明沉默了一会儿，她看着从彼岸花海里起身的青年，用一种笃定的语气说出对方的名字。

　　一瞬间，雪琼御景的脸色有些难看：“您这是……”

　　“没什么哦，只是听说三途川的彼岸花有助眠但功效，特意来此借一场美梦。”

　　穿着狩衣的青年出现在斑驳光影中，他在惨白的月光里好似一朵昙花，有着令人不敢直视的美。

　　他注视着雪琼御景，完全没有一点干坏事被抓到的反应，反而直接伸手去揉了一把雪琼御景的脑袋。

　　月读神笑着问：“小雪姬怎么突然来黄泉之国了？”

　　他就像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样，用一种好奇的目光打量着本不应该出现在这的雪琼御景和雾仁。

　　雪琼御景并没有阻止月读神的动作：“您觉得呢。”

　　她素来冷淡的眼神难得尖锐，在这万物暗淡的黄泉之国像是刺穿云层而来的光箭，似乎要将一切都刺穿。

　　月读神歪了一下脑袋，他的嘴角往上翘了一下，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我觉得啊，这并不重要。你是为了夜子来的吧？算一算日子，也到了她和东云履行契约的时间。数百年的苦难啊，这孩子也真是倔，明明早就知道结局，却仍不肯遵循天命。”

　　雪琼御景忍不住攥紧了拳头，她并不是一个愚钝的神：“这么说，大人是来阻止我的么？难道天命就如此准确，竟连一分转圜余地也无，还是说是你们害怕出了别的变数，将原本预见的未来变作一个笑话？”

　　风在此刻静止，只剩下这冷淡尖锐的话语在三途川上回荡。

　　月读神的脸上仍然挂着笑，然而这个时候却真心实意起来，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辈：“天命并非不可更改，可你要如何让一颗死去的星星重新复苏？”

　　明明是这样温和的语调，雪琼御景却听出莫大的悲哀，她猛地看向月读神，毫无保留的注视他的眼睛，于是便从那双含着忧伤的湖水里看见一个正在破碎的身影。

　　雪琼御景难以置信的转过身，便看见了一个死去数百年的灵魂正朝着她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