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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星月神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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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死鸟的火焰在黑暗中燃烧,在静默的囚室里照出一块角落。
被镣铐锁住的少年穿着华丽的和服,肩上三寸飘着赤红的火焰,金色的头发在火光中像是融化的黄金,昂贵又漂亮。
这个孤独又空洞的梦里,他是唯一鲜活的色彩。
随着时间流逝,风见礼一郎长久的陷在黑暗里,他既看不见前方,也没有退路,只是戴着一副镣铐蜷缩在这座囚室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垂在腰间的长发。
对于高傲的不死鸟一族而言,这种情况是致命的。
可悲的是,作为一个囚徒,风见礼一郎并不能主动挣脱镣铐离开这座囚室。
他只能等。
等一个拥有“钥匙”的人来到这座囚室将他放出来。
只是,在这个混乱的梦境里,什么样的人会拥有钥匙?
风见礼一郎没有答案,他只盯着手心里的头发走神。
被囚禁在梦境的时间久了,对于时间的概念就会变得模糊。
风见礼一郎并不清楚他在梦境里待了多久,也不知道现世发生了什么。
从遇到堕落之神黒磨那个夜晚开始,他就被拖进了这个满是孤独的梦里,成为被黑暗禁锢的囚徒。
所以当时到底为什么会心软啊。
他懊恼低垂下脑袋,似乎很不明白自己当时的举动。
“喂,你知道那棵月桂树在哪吗?”
忽然,一个不耐烦的声音随着月桂花的香气来了这个地方。
风见礼一郎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拥有月桂花香气的妖怪,并没有即将从禁锢中脱困的喜悦,反而慢慢的皱起了眉毛。
是错觉吗?
他在这个看起来就很恶劣的妖怪身上感觉到了白夜大人的神力。
“你身上为什么会有白夜大人的力量?”
“喂,你听到本大爷刚刚说的话了吗?”
两道声音重叠在一起,被这座囚室吞没。
雾仁愣了一下,随后就猜到了面前这只不死鸟和月臣白夜的关系。
他走了过去,星光一般的神力凝成一把长刀猛地劈在束缚风见礼一郎的枷锁上,迸裂的火花四下飞溅,映在赤红的瞳孔中。
久违的对强大力量的支配感笼罩了雾仁,令他的身躯乃至灵魂都在战栗。
月桂花的香气随着神力在蔓延,金色的纹路从苍白的肌肤下浮现,在妖怪对力量的渴求中爬上了他的脖颈。
风见礼一郎的瞳孔骤缩,他死死盯着雾仁脖子上的神纹,一个十分荒谬的猜测在他心里出现。
不死鸟的火焰从雾仁身边掠过,却被月桂花的幻影阻挡,完全无法靠近它的目标。
风见礼一郎印证了自己的猜测,挑剔的打量了一遍雾仁:“你这家伙。”
不是很能明白,白夜大人为什么会将神印给这个家伙?
百鸟朝凤的幻影在风见礼一郎背后涌动,他站在炽热的烈火中,手握着金色长弓,金色的眼眸映着赤红的火焰。
雾仁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这才是我认识的不死鸟一族啊。”
自诩高贵的傲慢妖怪,不死鸟在妖怪里的风评向来两极化,向往者推崇备至,不屑者满心鄙夷,但无论是哪一方都不得不承认这个种族是如此强大。
只是为什么,高傲的不死鸟一族会去当神明的使者?
雾仁好奇这个问题,但他并没有问出口。
长弓化作金色的光尘飞散,风见礼一郎的眉心短暂的浮现出一道幻影,似一道烈火也像一朵月桂。
他猛地睁开眼,张弓满弦,双指并其,一支金色的羽箭便出现在指间。
犹如风起,四周的黑暗像是河底被搅弄起的淤泥,忽然翻滚起来,一支带着烈火的箭矢伴随着尖锐鸟鸣冲进了浓稠的黑暗,在这片孤独的梦焚烧出一道裂口。
有一瞬间,一棵银白色的月桂树短暂的出现过。
百鸟的幻影随着金色月桂花在黑暗中翻飞,带着刺眼的光明顺着裂隙照亮这片孤独的梦,也如逐火飞蛾一般去追寻那棵月桂树。
雾仁冷眼看着风见礼一郎追着那棵月桂树出现的方向踏进了裂隙,他站在原地不动,身体里的神印忽然暴动,如丝如缕的从他的身体里渗出来,就好像是一团有自我意识的雾。
这团雾在梦境里蔓延,一出现就给将四周的黑暗驱散开,显露出一间布局简单的房间。
雾仁看向那扇满是阳光的窗户,在那里有个身穿青色狩衣,手里抱着一束月桂花的少年。
他几乎立刻就猜到了对方的身份:“是你啊。”
那个早就死掉的妖怪。
正如人类死去便留下灵魂去往黄泉之国投胎转世,死去的妖鬼同样如此,死亡向来对一切生灵平等。
灵已经死去很久,此刻出现在这的不过是一缕残留的记忆。
“是夜子,这个笨蛋。”他笑着骂了一句,那张灰暗惨白的脸上满是眼泪,“为什么不愿意忘记啊。”
明明一切都应该结束了啊,怎么就是不愿意忘掉啊。
雾仁没有说话,他隐约猜到了要怎样将月臣白夜从梦里叫醒。
在黑暗里失去方向是一件很要命的事情,尤其这个地方还是一个被侵蚀的梦境。
风见礼一郎察觉到不对劲后就停下来了脚步,他冷着脸,看了一遍周围,手里握着的弓箭猛地燃起一团烈火,化作一盏长明灯。
他眼睁睁的看着长明灯里的火焰晃了一下,从明亮温和的红色变成阴冷不详的青焰。
这个梦实在太古怪了,风见礼一郎想起将他带到这里来的黑磨就忍不住皱眉。
沉默良久,风见礼一郎忽然抬起长明灯,猛地掷到地上。
在一片破碎的星光里,那朵青焰像是触碰到火油一般,大片大片的燃烧开,无数个扭曲的幽魂在火焰中发出参加,这团包裹一切的黑暗有一瞬间变薄了许多。
他于是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黑磨:“你这个混蛋!”
风见礼一郎朝着黑磨的方向冲了过去,似乎是触碰到某些禁忌,快要到黑磨面前的时候,他的眼前忽然一片黑暗,惨叫声,求饶声,嬉笑声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将他团团围住。
他似乎正在穿过一场血腥的盛宴,他闻到了混在血腥气里的属于食物的香气,也听见了一声声惨叫里恶毒的追问。
——“为什么不睁开眼看看你爱的这个人间!神明不是自诩大爱世人吗?你为什么不肯为他们开口!”
“可怜伪善的神啊,我都要忘了你已经没有眼睛,连其他五感也在丧失,又如何能看见那些苦苦求生的人类?”
“哀求我,赞美我吧!只要你愿意低下高傲的头颅,承认你生来就有罪,我就大发慈悲让你再见一见这个糟糕透顶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