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在意识空间的一天 须臾百梦（ ...
-
借着破损的神樱树根系逸散出的回忆，荧了解到了许多五百年前影所珍视的友人，以及她想要保护的属于“真和影”的稻妻的许多故事，其中不乏有龙之介最关心的存在。
“弗法……于人们崇敬的雷电将军而言，他所追逐的「永恒」与曾经的我有着相似之处，但正如浊流与清流终究是两条界限清楚的河水，我们是各自追求永恒的变数，这点我们都心知肚明。”
“但如果现在从友人的角度出发……「过去」留下的伤痕，应该用「未来」的时间逐一抹平，我不希望他继续坚持这条只会通向虚无的「永恒」，所以，我希望你们能够阻止他，就像你们闯入一心净土阻止我一样。”
站在岸边听着影对弗法所作所为的评价，荧注意到影是直视着龙之介说出这番话。
“嗯……话是这么说，但我们完全找不到和真的踪迹？”派蒙挠了挠头困惑地指出当下最大也是最关键的问题所在。
像是为了验证自己的观点，派蒙还特地指着一旁从影开始评价就一直沉默不语的龙之介论证，
“而且龙之介也在寻找和真的下落，如果影你自己都找不到，龙之介也找不到，那我们又要去哪里阻止和真？”派蒙无奈地摊手看着因为自己话语而若有所思的影。
“无妨，此事应从长计议，你们不必现在就放于心上。”影单手抱胸，食指抵唇思索道，“眼下更应该关注，唔……”
没有一丝丝征兆，如夏日蝉鸣般高调的尖锐嗡声响彻于影的脑海，迫使她不得不停止分析，企图通过扶额的动作在物理意义上停止这份突如其来的耳鸣。
待到这次耳鸣消失，影回神之时，她能察觉到派蒙和荧都在用担心的眼光看着自己。
“看来情况比我想的更严重。”试图活动着自己的身躯，但结果却是仅能做到手指微动等细小的动作，影意识到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她」在抗拒你。”
终于将最后一块拼图完美拼接，龙之介得出了只有同为人偶才能感知到异常的结论，而影无声的沉默便是最好的回答。
“需要回稻妻城休息吗？”注意到影先前讨伐兽境猎犬与现在表现出的不适，荧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对方的身体发出了需要休息的警告，她向影提出自己的意见。
“不必，是「她」在呼唤我。”影拒绝了荧的建议，反而向她提出了一个让两者都意想不到的要求。
“荧，可以扶我一下吗？”
当荧沉默地挽起自己的右臂时，影才如愿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地。
“走吧，我们去鸣神大社下方的洞窟里。”
“那里有……可以斩断过去，走向未来的战场。”
——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站在被影封印的上一任雷神雷电真的意识空间里，荧用无锋剑抵挡着雷电将军一次又一次的突袭，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件事会变成现在这番难以收场的局面。
穿过洞窟里的鸟居入口，所有人都来到了这个疑似一心净土的地方，见到了自称为法则守护者的雷电将军，还有龙之介一直在寻找的人——身躯如雪花般濒临消散，双手却依旧握着武器的弗法。
显然弗法已经失去了判断的基本意识，尽管于他个人而言尊严早已因为追逐永恒而被自己摒弃，但即便如此弗法依旧没有放下手中的武器，这大概是潜意识里他作为武士最后的尊严。
“你对他做了什么？”
没有在意雷电将军与影之间蓄势待发的战斗，龙之介看似与往常一样，平静地向雷电将军发问。
但荧还是下意识拉着派蒙远离了对方，曾经自己在旅行中受伤的时候，空也是这番喜怒不显于色的神情把敌人统统干翻在地，其使用力度和手法的狠辣让作为妹妹的荧看了都心惊。
现在的龙之介和曾经的空几乎都是一个模板里刻出来的神情，荧小心翼翼地斜眼观察着，生怕自己好巧不巧触及了他的霉头。
“不过是以被灾难侵蚀殆尽的意志，妄图在永恒的防御机制下用战斗掩饰你的改变。”
雷电将军口中吐露而出的真相让影紧皱的眉头更加皱紧，她不可置信地越过手持薙刀的雷电将军，望向距离自己最远处一言不发的弗法。
“你说什么？”
“无论重复多少遍，我的回答都是一样。”
雷电将军冷冰冰的回答让影更加意识到对方的回答毫无虚假之词，在五百年前她仿照须弥失传已久的人偶术制造雷电将军之初，自己便已经把“撒谎”和“隐瞒”这两大造成人类争锋相斗的功能从雷电将军的意志中一一删除。
“混沌的火焰带来了他的意识，也带来永不停息的争斗。在我抗拒影继续使用我的身体之前，在你们来到这片意识空间之前，影使用我的身体多久，他便与我战斗了多久。”
“但在万事不变的法则下，他的行动终归只是飞蛾扑火的无谓举动。”
“若再晚来一步，你们是不会见证他意识消亡的瞬间。”
话音落下一刻，曾经名为“弗法”的碎片终于在这个意识空间完全消失，但这一切的经过都未曾引起如雷电影镜像般存在的雷电将军的一丝关注，
“眼下阻碍永恒的存在之一也已带着其被灾厄吞噬的残破意志回归地脉，现在……你认为如今的自己比过去更坚定，所以现在这个你才是更正确的，是吗？”
“……我正是为了回答你而来。”
手中「梦想一心」的质感让影从弗法的消失中回神，她虽不明白在不久前在一心净土里与自己兵刃相见的弗法为何要选择帮助自己而阻碍将军的干涉，但现在并不是考虑这些事情的时候。
考虑其他与战斗无关的事情，要留到战斗结束后再慢慢思考。影又一次不可抗力地想到与自己带有同样观点的不在场之神，只是已无时间给她更加考虑。
“那么，我将视你为敌人。”
以雷电将军的宣言为开始的号角，代表着过去巴尔泽布「永恒」理想的雷电将军与代表着未来「永恒」期望的雷电影几乎是同一时间段迈步拔刀。
炫目交织的刀光剑气让剩余三人都目不暇接，尽管将军与影都有心将战斗的舞台控制在中央，却还是有不少雷电携着永恒的杀意朝四处分散。
特别在看到肉眼可见的雷电汇聚在刀尖之上，雷电将军举刀朝天低声诵唱的熟悉动作之余，经历了天守阁一战的三人立马明白了将军即将释放的招式。
只来得及呼唤一声“小心”，顾不上高强度挥剑而导致的手臂酸痛感，荧迅速拉着派蒙以多次冲刺的方式跑到距离将军最边缘的安全位置，现在已经不是人偶和人类能够插/手的战斗了。
人类的身躯终有疲倦之时，那么神明呢？
荧无法回答，派蒙无法回答，龙之介亦然。即便他们无数次用自己的双眼见证了无数次影击败雷电将军的行为，但雷电将军的存在就如同雷电代表追逐的「永恒」，没有任何消亡或终止的尽头。
“你的武艺并没有退步。”
又一次拿起薙刀，雷电将军平静地夸赞道，未等影的回复，她转而再度询问，
“但你的意志又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直到我向你证明，此刻我的意志绝非磨损的产物。我将铸就的未来，会是经得起磨损的伟业。”散发着雷色光辉的瞳孔中闪烁着坚定不移的决心，即便经历无数次战斗，影的气息都丝毫未乱。
“……决心、勇气、爱慕、仇恨，都会在时间长河中变质扭曲。”脸上充斥着永恒的冷漠，雷电将军诵唱着影在制造自己时的想法，也是对方为自己定下的法则。
“唯有「法则」永恒不变。”影平静地接上曾经追求的理想后半句，她高举同样散发着紫光的梦想一心，高声厉喝，
“然此身曾许以臣民的永恒一梦，并非由停滞过往的法则所能成就一事！”
雷电将军轻哼一声，仅用简短的“可笑”二字作为评价便再度向对方挥刀斩去，薙草之稻光与梦想一心的主人也再次在雷光中缠斗在一块。
伴随着影的厉喝与刀刃相互碰撞而发出的刺耳之声，无休止的战斗又一次开始。
“荧。”
耳畔传来的空灵呼唤让荧骤然从面前激烈的决斗中回声，她左右环顾，从他人的神情上意识到只有自己才能够听到影的声音。
“将军的存在在这里难以撼动，但我必须赢下这场战斗，无论这场战斗要持续多久，数月、数年、十几上百年……无论多少次，我都会击败她，改变将军所坚持的法则。”
“所以我想要拜托你嘱咐神子，在我不在的这段时间，稻妻的一切就交给她们了。”
影开口的一刻荧便顿时感觉不对劲，在听完对方的委托后她不顾掩饰脸上的焦急，握紧拳头放于胸前在脑海中朝影发问，
“你忍心让稻妻子民独自前行吗？”
意识中的影沉默了片刻，正当荧以为自己的劝说有所作用的时候，影叹了一口气，用更加坚决的态度拒绝了荧。
“五百年前，人类凭借奋战证明了自己的力量。现在他们又靠着「愿望」革除旧弊，就像古老的樱树也会长出新枝。”
“若是为了稻妻无穷的未来，我的战斗无论多漫长，在「永恒」中也只如转瞬即逝的须臾。”
深吸一口气，影道出自己对人类最大的期望，
“——我也是时候该学会信任他们了。”
“但是……”没有等到荧的再度劝说，影就留下一句“转告我的话”后单方面切断了两人的对话。
只是眨眼的片刻，突如其来的眩晕就席卷了围观三人的脑袋，是这个意识空间在排斥他们的存在。
“我向稻妻的臣民们许诺，定会归来。这份诺言，由你们见证。”
在视觉被万花筒般的假想覆盖之余，唯有影的最后一句话充斥在三人脑海中。
——
“我很意外，你送走了她们。”
在三人消失的瞬间，这次的战斗也分出了胜负，又是一次「未来」的胜负，但不论是胜者亦或是败者脸上皆是近乎相似的冷淡。
影没有接话，只是如先前的战斗一样再度握紧无想一心，一言不发地注视再次站起的雷电将军。
“不，应该说你竟然会让那个与我同源存在的人偶离开。”
“在狩眼仪式上我曾见过他，创造他的神明……还有他本身，都是你所追逐永恒的敌人。”
“……”
影沉默不语的态度并没有阻挡雷电将军继续往下说，亦或是她也怀有些许好奇对方接下来的发言，所以默许了将军的行为。
“如今同为雷电的神明意志力早已在永恒法则下灰飞烟灭，只要把人偶的意志消灭，你的敌人便会再度消失，你……终究是受到了无可抵御的「磨损」。”
雷电将军断然下定的结论并未引起影的任何动摇，只是在听到“灰飞烟灭”之时呼吸却忍不住乱了半拍，但很快又调整过来，没有引起将军半分怀疑。
不用雷电将军的提醒，影也知晓在这个仅有意识能够进来的意识空间，意志的消亡意味着什么。
“再次开始吧，战斗。”
将一切杂念都抛于脑后，影沉声呼唤着无尽头的战斗的再度开始。
“代表百合之花的鸦天狗，最终被蛇之魔神吞噬……”
一边朗诵起两人皆知意思的诗句，一边做出蓄力冲刺的姿势，影明白这是将军把一切永恒之敌都展现于自己面前，试图让自己动摇分心。
“无人会忆起失败者，也无人会悼念亡故之人……”
以二度冲刺的姿态规避掉将军的三次划破空间的斩击，影没有任何犹豫，趁将军收刀的僵持反手握刀挥击，给其肩膀留下一道不小的横跨伤口。
“高傲凛然的鬼之少女，最终被斩断了尖牙与利爪……”
仿佛没有痛觉般，将军没有在意身上新出现的伤口，反而继续朗诵着代表狐斋宫命运的诗句，双手握住薙刀，无差别地对周遭连续进行着两次小范围的圆斩，逼迫影不得不拉开距离躲避。
“纵然鲜血与污秽已被涤荡，可你的刀永远无法光亮如初。”
继续拉开距离躲开又一个更大范围的圆斩与引起的范围性落雷，又与将军挥刀重击的竖刀波擦身而过。
以剑柄在自己腹前，剑尖对住对方左眼的平青眼姿态，影用快速的碎步缩短先前因为闪避而出现的距离，随着踏步声直向将军的身体刺去。
纵然将军有意避开了壹之突刺，同个位置紧随而来的贰之突刺乃至参之突刺却毫不留情地将其身体贯穿。
又是一次战斗的胜利，但还不是放松的时刻。
“漫天飞舞的狐之樱花，最终化为了漆黑之雨……”
朗诵尚未停止，影便已经跨步离开原处来躲避因为多次击败将军而落下的小型雷针，重新摆好突刺的平青眼架势，她决定待到将军结束修复伤口的瞬间又来一次三段突刺。
“只要地脉仍在流动，时间的折磨就永无止境。”
雷声在耳畔响起，似一切终被斩断的哭声与哀嚎，快步穿过将军以自己为中心释放的如巨浪般倾泻而下的雷电，影再次凭借着无法防御的三段突刺战胜了将军。
“笼罩稻妻的神之雷光，最终于云端消寂无声……”
“再也不会有第二人，永远不会有第二人……”
笹百合，千代，狐斋宫，真……一切逝去之人皆被将军以朗诵的形式在自己面前被血淋淋地揭露，但影的想法没有任何动摇，她早已下定决心要带领稻妻「前进」。
这是为了稻妻人民的呼喊，也是为了那些已逝之人。
战斗，又一次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109章 在意识空间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