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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危机四伏 ...

  •   回屋后,阿绿贴心地拿来纱布和药给洛城包手腕,还惊讶地问,“夫人这是怎么了?”

      洛城扯谎说,“走路的时候脑袋发晕,伸手去扶柱子,不小心让手撞在了柱子上。”

      阿绿听了不免自责,“以后夫人到哪儿,我都要寸步不离地跟着夫人。”

      窗外有隐约虫鸣,月光朦胧地给出一些独属于黑夜的斑斓,明天会发生什么?无人知晓。洛城用左手翻着书,盘算着让谢承带小荻的骨灰尽快回会稽。吴郡险恶,不能让弟弟继续留在这里。

      孙权很晚才回来,一坐下就喊头痛,看到洛城的右手,忙问她怎么了,洛城便把之前对阿绿说的那番话一字不差地重复给孙权听。

      孙权想看一眼伤势,洛城不让,他有些气馁,头贴着她的肩膀说,“我现在真希望,这几天的事只是一场梦,一觉醒来,大哥还在,我们还和原来那样,只过我们自己的日子,那该有多好。”

      洛城笑着同他说她的梦,“我却希望,每天都重演在谢府桃园见到你的那天,我们每次都说不同的话,其他什么都不变。”

      孙权沉浸在每天都是初遇的想象里,脸上的笑容时隐时现。

      洛城问他,“你刚才特地把宗室的人留下来说话了?”

      孙权从想象中抽离思绪,怏怏地点头说道,“我发现孙暠没来,问了其他人,没有人知道他在干什么,或者说,没有人愿意告诉我。”

      一个孙辅就难以收拾了,竟然还有一个孙暠。

      洛城含蓄地提醒他,“这些人,你可不能掉以轻心。”

      孙权苦笑一下,“这些人,一个都不能碰兵权,除了惹事,没有别的用处。”

      第二天,洛城安排谢承回会稽,谢承十分不情愿,还任性说,“要我走也行,除非你跟我一起走。”

      洛城皱眉笑道,“我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孙权。”

      谢承气得噘起嘴。洛城又好声哄他,“你先回去陪伴父母亲,等局势稳定,我就回会稽省亲,好不好?”

      谢承不满地哼了口气,“我又不是小孩子,别以为这样就能敷衍我。”

      洛城快要没辙了,无奈地问,“谢公子,你到底要怎样才肯回家去?”

      谢承突然明白过来,自己留在吴郡也不过是让姐姐操心罢了,于是摆摆手说,“好啦,我听你的话,你让我回去我便回去。”

      洛城满意地笑了,谢承对她倒还有一个要求,“你帮我给陆绩他们送个信儿,告诉他们我回会稽去了,不想劳烦大家相送,所以不辞而别。”

      就在洛城带着阿绿送谢承上船时,周瑜的手下截获了孙辐写给曹操的密信,然后周瑜将此信呈给了孙权。

      信上的内容令孙权震怒,“他竟敢让曹操来夺江东!”

      周瑜悠悠地说,“孙辅应该想想,曹操眼下正与袁绍陈兵官渡,就算收到了信,又哪里顾得上江东。”

      孙权深深舒缓一口气,“公瑾,多亏了你,否则我还不知道江东内部竟有这样的人。”

      周瑜斟酌一番,不想贪功,决定如实相告,“主公,其实是夫人让我留意孙辅。”

      孙权的脸色变得异常温和,抬眼追问,“洛城怎么会知道?”

      周瑜沉默了片刻,不想再隐瞒,于是将最重要的一点简要说了出来,“孙辐曾对夫人无礼。”

      孙权拍案而起,茶水洒出几滴在案上流淌,他还想问周瑜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但是转念想到了她手腕的伤,心中的涛涛怒火被愤懑与羞愧填平。

      周瑜请他息怒,“末将本该及时禀报此事,但夫人不愿声张,想来也是怕主公知道以后生气。”

      孙权抬手让他别再说下去,“公瑾,以后凡是跟夫人有关的事,不管她说什么,你都要第一时间让我知道,也许我知道了会生气,但是瞒着我只会让我更痛心。”

      谢承走后,洛城回来便和阿绿去议事堂找陆绩等人,陆绩看到了她手腕处的纱布,洛城却看到了议事堂的席位空缺大半。

      陆绩忙问,“夫人受了伤?”

      洛城轻描淡写一语带过,“一点小伤。”又向陆绩笑着说,“我来是要告诉你,谢承回会稽去了,他不愿劳烦大家相送,所以没跟诸位当面道别。”

      陆绩也跟着笑了,“我昨天还在想,谢承来吴郡有些日子了,眼下吴郡又不太平,夫人应该尽快送他回会稽。”

      洛城问,“议事堂的那些上宾,今日为何少了那么多?”

      陆绩回头望了一眼,然后转过脸对洛城说,“那些人不会再来了,比如从前的豫章太守华歆,已经去投奔曹操了。”

      “为什么?”不等陆绩回答,洛城便忧伤地自问自答,“他们觉得新主公无法统领江东,是不是?”

      陆绩微微点头,“江东是孙策将军一手平定的,孙策在,尚且能使人心臣服,新主公刚刚即位,又年轻,人心思变也是难免。”

      洛城落寞地与陆绩道别,一直在她身旁不发一语的阿绿忽然开口说,“夫人也不必太忧心,虽然有人离开,可也有人加入呀,听说周瑜引荐了一位鲁肃先生,府里见过他的人都夸他是英雄豪杰,将来主公身边会聚集越来越多这样的人的。”

      洛城淡淡地笑了笑,孙权需要的是时间,可是并非所有人都有耐心给他足够多的时间啊。

      孙权到晚方归,带着一身疲惫,一回来就坐到她身旁轻声问,“今天截获了孙辅写给曹操的信,你说,该怎么处置他?”

      他深邃的目光让洛城意识到,她手腕受伤的真正原因,终究没有瞒过他。洛城惭愧地不敢看他,低下头说,“我知道,你肯定是想杀他,但是眼下不可,他若死了,会激起宗室更大的不满,到时候你要花费更多时间精力去应对那些堂兄弟。”

      孙权点点头,揽着她的肩说,“那我先把他幽禁起来,过段时间再亲手处决他。”

      洛城抬起头望他,“我不是有意要瞒你。”

      孙权摇头不让她再解释,“我知道,我明白你心中所想。”

      “那你可生我的气?”

      “我当然生气。”孙权声音惆怅,把脸贴在她头发里,“要是你受了委屈都不能让我知道,那我还做什么江东之主?”

      洛城抬左手抚摸着他的头,她一度以为孙权当了江东之主就顾不上她了,看来是自己错判了。她又欣慰地发现在这乱世里自己何其幸运,从小在父母亲身边没有吃过一点苦,无忧无虑在会稽生活十五年,来到孙权身边又备受呵护,天底下没有几个人比她幸运了,这种想法让她心有不安。

      几天后,洛城手腕的伤好了,抽空带着阿绿去陪太夫人。孙策的英年早逝,孙权的年少统业、根基不稳,这两件事无一不在严重损耗着太夫人的心神。

      太夫人的气色比洛城预想的要好,一见到她来,太夫人就波澜不惊说了件大事,“孙暠昨天差点率兵去攻会稽,不过走到富春,就被虞翻恐吓住了,现在孙暠已经辞去兵权,自请回乡了。”

      洛城还没有听说这件事,听的时候一颗心狂跳不止,听到最后又笑着舒了口气,“还真是有惊无险。”

      有华歆这样离开江东的人,也有鲁肃这样前来投奔的人。有孙暠这样作乱的人,也有虞翻这样忠心耿耿的人。江东的前景并非一片昏暗,曙光就在前方。

      洛城不愿错过其他大事,又向太夫人询问,“母亲,近来可还有要事发生?我也想知道,有没有我能做的事?”

      太夫人像讲故事似地同她说,“庐江太守李术,公开宣布脱离江东,吴郡有三个功曹、两个校尉,还有几个督邮,都前往庐江投奔李术去了。”

      这种反叛如果不及时镇下去,其他几个郡免不了随之效仿,到那时江东就会陷入风雨飘摇。洛城不禁自语,“这么快就要出兵打仗了?”

      太夫人劝慰她,“你也别担心,李术再怎么嚣张,也是孙策设立的庐江太守,公然自立,名不正言不顺,谁不说他背信弃义?这样的人,不会有好下场。”

      洛城向太夫人说,“母亲,孙权现在如履薄冰,我想帮他,可是我不知道到底如何才算真的于他有益。”

      太夫人转头望向窗外的天空,像是对云说话,“外面的事,我们无能为力,只能在他身边时刻留心。我担心他年轻气盛,容易被人激怒,然后就跟策儿一样大开杀戒。”

      然后就是到处结仇,走到哪儿都可能有人来寻仇,这样的事发生过不止一次了……太夫人没有说出口的那些话,洛城心领神会,太夫人担心的,也正是她忧虑的。

      离开太夫人处,洛城本想回房去,但是心系孙权,不自觉又往议事堂走去。她打算站在外面听听孙权在忙些什么,阿绿问她,“要不我先进去看看,里头若没外人,夫人就进去?”

      洛城摇头,“我就不去打搅他了。”然后侧耳倾听里头的声音,先是听到孙权怒气腾腾地在说,“我写信让李术把那些叛逃的人遣送回来,他竟然给我回复了八个字。”

      紧接着是一个陌生的声音响亮地问,“哪八个字?”阿绿说,这个说话的人便是鲁肃。

      洛城心想,反正那八个字不可能是: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议事堂一片安静,似乎孙权把信递了下去,让鲁肃亲眼看看。鲁肃缓缓念出信上的内容,“有德见归,无德见叛。”

      洛城听得眉头紧锁,这李术居然敢讽刺孙权是无德之人,简直狂妄到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了。

      孙权忽然抬高声音,气势恢宏地说,“我正愁没有机会立威,李术敢这样辱我,我便拿他开刀,以祭我大哥在天之灵。”

      左右离不开一个“杀”字,洛城不想再听,转身欲走。然而鲁肃的说话声洛城不想听也听见了,“主公继位后的首次平叛,必须速战速决,将李术一击毙命,只有这样,江东那些心怀不轨的人才会敬畏主公的威力。”

      洛城停住脚步继续听下去,因为鲁肃又列举了当前的不利因素,还提到了洛城没听过的一位将军的名字,似乎这位将军对孙权有二心。鲁肃说,“臣听说,他曾对他的部下戏言,若想让他为主公卖命,除非主公把大乔送到他府上。”

      孙策生前虽然已经同意让大乔回庐江了,但大乔毕竟曾做过孙策的侧室,那位将军说出这种话,是对孙家的奇耻大辱。

      洛城的耳边先是一片可怕的静默,随后便听到一段刺耳的怒吼,“一派胡言!他以为他是谁?我没有他就打不了仗了吗?”孙权说着,还砸了不少东西。

      鲁肃郑重地说,“臣希望主公明白,此次平叛庐江,主公要好好挑选统兵的将领,如果将领临阵倒戈或者消极应战,都会给江东带来更大的祸端。”

      孙权平淡地问了句,“大乔如今在何处?”

      鲁肃照实说,“她还在周瑜的府上,听说在为先主公孙策服丧。”

      “大乔是不祥之人,她的命格还克我夫人,我之前已经把她赶走了。她没走,那正好,别人都知道她的身份,让她留在世上,只会招来更多污言秽语,辱我孙氏名声。”

      洛城听得呆住了,孙权这分明是想除去大乔,以绝后患。

      鲁肃也十分惊疑,“大乔的妹妹毕竟是公瑾的夫人,眼下曹操已经几次派人来招揽公瑾了,万一公瑾他——”

      孙权打断了他,“公瑾都拒绝了,不是吗?不是我容不下大乔,我实在有我的难处,公瑾他会理解我的。”

      洛城彻底无法再听下去,匆匆离开了议事堂。

      大乔的命为什么这样苦,在这世上连一个能保护她的人都没有。若是太平盛世,她或许能与从前的未婚夫相伴到老,或者入宫做皇妃,将绝世美貌转化成光耀门楣的利器,可在如今这个世道,绝世美貌给她带来的是上天的一次次捉弄。

      洛城一边怜悯着大乔,一边谨记着太夫人的叮嘱,绝对不能让孙权滥杀无辜。大乔不该死,更重要的是,如果大乔的死导致周瑜离开江东去投奔曹操,孙权到时候追悔莫及。

      孙权在天黑后回到房里,他跟鲁肃讨论的那些让他愤怒至极的事情,在他脸上看不出半点痕迹。洛城望着他的笑脸,觉得他好像变了。

      孙权依偎在她身旁,说起话来还是老样子,“我听侍从说,你今天在议事堂外面站了好一会儿,怎么不进去?”

      洛城边给他倒茶边说,“我听到你跟鲁肃先生在商讨要事,就没有进去打扰。”

      孙权不知道她都听到了些什么,怕她担心,便笼统地告诉她,“那些事情你听了也不要放在心上,我自有解决的办法。”

      洛城看着他喝茶,软语问了声,“可不可以不杀大乔?”

      孙权看着茶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是她命硬,克死了大哥,我没让她给大哥殉葬已经仁至义尽了,而且她还克你。”

      事到如今,洛城只能坦诚相告,“大乔没有克我,是我让陆绩故意那么说的。”她看着他的眼睛,想求得他的谅解,却在他眼眸深处看到了难以抹去的惆怅。

      “洛城,为什么要骗我?”孙权将茶杯放回案上,转头凝视她。

      洛城被他看得落下泪来,忍不住把心里的话全说了出来,“我那天骗你,和我今天为她求情的原因是一样的,她是乔烟的姐姐,她若死了,周瑜夫妇心里不会好受。江东的基业有一半是周瑜打下的,你杀大乔会令周瑜难堪,江东的将士如何议论他?又如何议论你?”

      孙权抬手给她拭泪,说话的语气却是冷淡的,“我为了你,不惜当着众人的面顶撞我大哥,我以为一切都值得,可是现在我才发现,我像一个蠢材被你耍得团团转。”

      洛城徒劳地摇头否认,她不想让孙权误解,可是看孙权的脸色,他分明是不会原谅她了。

      孙权失望地起身,衣摆在墙角映下一道冷漠的黑影,然后他就不见了。

      洛城心碎地伏在案上,她不后悔救大乔,如果当年会稽发生和庐江一样的战乱,也许她就会变得跟如今的大乔一样。乱世中几乎没有人怜悯一个可怜女子的命,大乔能指望的,只有她了。

      月挂树梢,星夜幽寂。洛城依然伏在案上一动不动,思考如何才能让孙权不再生气,可是一想到他失望着走出去的样子,她就觉得自己罪大恶极。

      阿绿进来好几次,每次都想扶她到床上躺着,可是洛城还不知道孙权去了哪里,只有折磨自己才能让内心稍微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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