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渺》苏辞也

7、第 7 章

　　高三的日子依旧围着学习打转。学校破天荒地取消了周考，给出的理由是上学期还不需要进行考试的训练。自从没有了周考，我觉得肩上的压力都减轻了一截。
　　但时间依旧是不够用，就像是一倘鱼，握在手里就突然滑了出去。我的成绩还是不太稳定，还是会上下徘徊。毕竟，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努力。我可算是明白了老耿说的，你不进步，就只能是在落后。
　　我把书架上的课外书全都放到了一个箱子里，放到了爸妈的卧室。我默默告诉自己忍一整年，以后会有很多时间看书的。我还是会打听沈泽珝的成绩，他下降了为他担心，上升了为他高兴。我还是没有向任何人诉说我对他的喜欢。
　　所有的一切就都只是默默的。我依旧觉得自己不够好，依旧觉得他很好，好到需要我花费很多气力才能追赶得上他的脚步。
　　我没有想过会向他表白，我想的只是最起码能让他知道我这个人。
　　我知道我的暗恋是一场没有答案的个人表演，现在的我是隐身于阴影里的窥探者。我还做不到站在阳光下，直白赤裸地告诉他，沈泽珝，你好呀，我是叶伦晚，我喜欢你。这些话，想过，但只存在于我的心里。我可以在备忘录里记录今天遇到沈泽珝的心情、天气、想法，可我没有办法直接告诉他。
　　我想让自己变得更优秀，能和他肩并肩地站在一起，去看更大更远的世界。
　　老师不断地印发试卷，我给自己买了更有针对性的练习题，每天埋头于圆和直线的焦点、气旋、ABC、甲午战争之中。沈泽珝成了这些之下偶尔关注的对象，只是这个偶尔关注一次，也能扯动着我的千思万绪。
　　学校给了高三的学生一个特权，晚自习可以拿着课本去操场背书。每天走廊上都站满了背书的同学，哪一科的都有。我吃过饭，就拿了英语单词本去了操场。
　　我喜欢绕着操场一圈一圈地边散步边背书。南方的冬天没有大雪皑皑，在太阳没有下山之前，天朗气清的日子里，晒会太阳是很舒服的。今天恰好天气不错。
　　操场边有些小石桌子，会有同学坐在那背书。走累了也可以坐过去歇一会。
　　我边走边背书，暖暖地阳光照在我的身上，垂下来的头发打成一片阴影落在本子上。走到小石桌那一边的时候，听到有人叫我。我扭了扭头，朝着声音的来源看去。蒋煦坐在桌子边，朝我招手。他旁边还坐了人，我定神一看，发现是沈泽珝。
　　原本只是几米的路程，在发现旁边坐着的人是沈泽珝之后，变得更加简短了起来。我努力正了下脸色，让自己平静下来。我走过去，打了招呼，“你也过来背书吗？”我问了一个显而易见却又白痴无比的问题，但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好问的。我看到沈泽珝停下来友好地看着我们说话，我手心不自觉地捏紧了。
　　蒋煦扬了扬手里的书，说“对啊，高三需要努力一下了。你背什么？”
　　“我背英语单词。”我站在石桌前，心里紧张得像是在面临考官询问。
　　“一样。我这学期老听老唐夸你，说你学习认真，进入状态快。”蒋煦的语文老师和我是同一个。
　　原本其它同学这样说，我会特别不好意思。但是今天蒋煦这样说，我却非常开心，因为当着沈泽珝的面。“没有没有，大家都很努力的。”
　　“别谦虚啦，认真是好事，加油加油，你要不要坐下来和我们一起背书？”
　　我摇摇手，“不用了，坐下来背书有点冷。我还是散着步背吧。”我微微朝沈泽珝点了个头以示招呼，就走回了跑道。蒋煦依旧坐在他的位置上。我的手心里有一层薄薄的汗。
　　这个黄昏，因为意外碰到沈泽珝而感到欣喜。因为蒋煦的话而第一次感到，只要我努力，我一定会被他看到的。
　　我依旧每天去操场上背书，悄悄打量有没有沈泽珝的身影。有时候他在，我就会雀跃一下。有时候不在，会失落一点。他变成了我高中生活里的一个期待。
　　那种期待就像是黄昏时分的晚霞，你不知道它今天到底会是什么样子，甚至出不出现。因为不确定性，反而等到遇见的时候更加的让人悸动。
　　也不知道是高三的时间加速度进行，还是时间原本就不够用，上学期倏地一下就过完了。下学期连个声响都没发出，就已经在进行时了。
　　后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越来越近，教室里的氛围也越来越紧绷。老耿怕我们压抑成疾，用班费给我们定了鲜花放在讲台上，定期更换。
　　老耿说，鲜花是美好的事物，充满生机，让我们多看看，可以舒缓我们的身心。我第一次觉得老耿是个浪漫主义者，不再是那个成天把嘴绑在我们身上的中年男子。这一刻，老耿的形象光辉且伟大。
　　还有一百天的时候，学校举行了誓师大会，意在通过形式主义激发学生的昂扬斗志。有这个功夫，还不如让我去做题。我对这种站在太阳底下，一个班接一个班大声说话的行为一点都不感兴趣。所有的程序都是一样的，领导讲话，老师讲话，学生代表讲话，最后是各个班宣誓。
　　我被太阳的炽烈碳烤得脖颈赤痛，只想早点结束。我在脑子里构想，如果有一天举办不说话大赛，那最先输的一定是领导。我边想边觉得搞笑。领导真是一个在哪里都不让人待见的职位。爸妈在家也会讨论自己的领导如何的草包。
　　我有时候想可能不是领导草包，是领导只有他自己，也会有不知道如何做更好的时候吧。
　　每个班宣誓的内容都大同小异，听得我特别困。轮到沈泽珝他们班的时候，我很仔细地寻找着讲台上的沈泽珝。他个子高，站在最后一排，穿着件白色的衬衫，脸上的表情因为距离实在看不清。
　　我听着话筒里传出的内容，“我宣誓我将在这一百天里努力学习，积极奋进，不辜负父母和老师的期待。”宣誓人的时候，大家各自喊出了自己的名字，话筒里一片嘈杂。在那一片声音里，我仿佛觉得我真的听见了沈泽珝的声音，坚定认真，带着少年独有的坚毅与笃定。
　　时隔多年之后，我想起来，我已经不记得当时宣誓的内容了。但我记得那天灼热的太阳，照在每个举起右手，目光坚定的人身上，都让我们变得熠熠生辉。那时的我们拥有最耀眼的青春和做不完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