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渺》苏辞也

8、第 8 章

　　临近高考的那几天，我每天都在口袋里装着大白兔奶糖，考试之前吃点甜的，容易有个好心情。也还有另外一层用意。可能因为在操场上碰见过几次的缘故，我和沈泽珝互相碰到会点个头以示招呼。虽然还是没有说上话，但这小小的一步，已经让我很高兴。我想着，如果碰到蒋煦和沈泽珝，我就可以问他要不要吃糖了。
　　可能这个世界就是让人来捉迷藏的吧。我每天都在期待碰到沈泽珝，可是每一天都像是在迷宫里转圈，找不到也见不着。口袋里的大白兔放了很久，直到收书回家，清空教室的那一晚，我还是没有碰到他。我把大白兔拿出来，分给了同桌。
　　高考成绩出来之后，我考了一个还算不赖的分数，也算是我这一年多以来努力的见证。从别人口中，我也知道了沈泽珝的成绩。报志愿的时候，我没有打听沈泽珝要报哪里。
　　因为同学之间同一分数存在竞争关系，老师交代不要把自己的志愿给别人看。如果我想知道，我就只能问他本人，而这个不可能。我和他没有熟到可以问这种问题。
　　我很想大大方方地走到沈泽珝面前，和他说声恭喜。恭喜他，也恭喜我自己。
　　我在自己心里徘徊过无数次，一切等高考结束，去向沈泽珝告白。可真的等到时间到了，我才发现，我不会的。不是不喜欢，只是很害怕，害怕到让我觉得没有答案也很好。
　　我不知道沈泽珝未来会去往哪里，不知道他会在我心里住多久。这一切都和他无关。
　　从一开始，就只是我一个人的暗恋。我对他的情感，他从来都不知晓。
　　志愿下来之后，我被北方的大学录取了。听说沈泽珝要去广州。我没有难过也没有其它情绪。进行着高考结束后的娱乐，我要把那一整年在试卷上承受的委屈给统统排解干净。李彦我们几个约着去烤串啤酒，庆祝我们从高三的苦海中解脱。
　　这个世界想大的时候又太小了，小到吃个烧烤都能碰到认识的人。我碰到了蒋煦，沈泽珝也在。
　　我和蒋煦，沈泽珝打了招呼，和其他人互相看了一眼也算打过。蒋煦开口先祝贺我高考成绩不错，我礼貌地说了谢谢。蒋煦问，“你被哪里录取了？”我诚实地说出。
　　“好学校啊，恭喜了。我就不行了，要回去复读。哪像你和沈泽珝，考到的学校都这么好。”
　　沈泽珝接话说到，“明年你就可以了。”
　　我开口说，“恭喜啊。”这句恭喜是朝着沈泽珝的，终于还是被我说了出口。
　　沈泽珝客气地回，“谢谢。”
　　我和沈泽珝因为蒋煦的原故，再加上常常在操场上背书遇到，已经知晓了彼此的名字，碰到也会互相打个招呼了。可也仅限于打个招呼。
　　我们没有再说多余的话，客套完，我坐回了我的位置，蒋煦和沈泽珝一群人在另一桌，我们在这小小的空间里庆祝着同一件事。那天晚上，回家的路上我不知道为什么就哭了出来，好像这场暗恋不得不随着高考的分别而结束。好像这个男孩从来就不曾出现。
　　我不知道自己的难过是因为以后再也见不到这个人，还是因为这场暗恋注定无疾而终。
　　我也说不出为什么，在今晚见到沈泽珝的时候空落落的感觉会异常地强烈。以后，关于沈泽珝的一切，连听说都变得异常奢侈了。我把头靠在出租车的玻璃上，城市的灯光在不断地闪烁划过，夏夜的晚风从窗口吹进来，像是要带来什么，又像是要带走什么，吹得整个人心里无由地荡漾出一片哀伤。
　　晚上回家的时候，爸妈已经睡了。我悄悄溜进去，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我坐在书桌前，拿过一张便利贴，很认真地写下，叶伦晚喜欢沈泽珝。我打开窗，用胶带把便利贴粘在树枝上。说不出口的话，就告诉风吧。
　　那一晚，下了很大的一场雨，叮铃咚隆的，砸碎了我的梦。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时候，我望向窗外，天空已经晴开了，太阳从树叶的指缝中透射出来。我把手伸过去，便利贴上的字因为雨水的冲洗而变得模糊不清，留下了弯曲盘绕的黑色印记。我把树枝放了回去，手上沾满了昨夜的雨水。
　　在这场没有答案的暗恋里，我像这张字条淋了场大雨。我知道雨过总会天晴，可现在我这里还是坏天气。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会放晴，也不清楚雨水冲刷留下的痕迹什么时候可以弄干净。
　　不知道的事情去猜测也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意义，那就只好是慢慢地等待着。
　　大学的我还是和高中没什么特别大的变化，只是比起以前，看书更自由得多。关于沈泽珝，我很少在听到他的消息。没有刻意地打听，也没有故意地规避，只是自然而然的去对待。
　　那场大雨浇得十七岁的我第一次因为喜欢一个人想变得更好，也因为第一次喜欢一个人而不得要领。可能以后的我还是会在感情里跌跌撞撞，但最起码，因为喜欢过你，让我明白，我值得成为更好的自己。
　　我的确是不够勇敢，也的确害怕被拒绝。但那些因为你，我所努力的所有瞬间，都让我觉得很值得。也让我明白，你的确很好，但我也不差。我们都是这个宇宙里的小小尘埃，你有你的星光，我是我自己的太阳。
　　沈泽珝，谢谢你出现在我17岁的青春里，谢谢喜欢过你的我。我不知道未来会如何，这是一个深沉且没有定论的问题，但我仍然想祝你万事胜意，平安顺遂。至于我，我想祝自己豪阔宏量，霁月光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