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渺》苏辞也

5、第 5 章 我和沈泽珝

　　我和沈泽珝并没有因为吃过一顿饭就变成认识的关系。我们依旧是这个学校的陌生人。我对于他而言，就和学校里的众多人一样，并没有什么差别。我姓谁名谁，他都一概不知。
　　有时候，我会突然被这种简单的事实推翻在地。从头到尾，就只有我一个人，我甚至连对他的情感都不敢找个人分享。我会觉得自己特别懦弱，也会觉得自己异常的不可理喻。但也只是有时候。更多的时候，我更像是莫名打了鸡血，想为了他成为更好的人。
　　学生时代，但凡长得好看一点，成绩优异，都会被同学所关注。你不需要主动去打听，都会有人在你面前主动谈及。你只需要假装八卦，就能获取到你喜欢的人的信息。
　　而沈泽珝恰巧就属于颜值和成绩都在线的人，所以我不需要怎么努力就能打听到关于他的一切。
　　初中在长宁三中，永远年级前二十，会打球爱游泳，喜欢莎士比亚和王小波。至于更细节的喜欢吃什么，经常去哪里，这些就是八卦所不能企及的地方了。
　　高中生活，也并没有太多的时间让我一个人伤春悲秋。高考的六七八，已经在敲响战争的大门。高三的学长学姐已经箭在弦上了，而我们即将接过棒槌。因为高三即将到来的高考，高二的学生马上就要一跃成为高三，学校也给我们施加了不小的压力。所以，这段时间，纵观整个校园，就只剩下了高一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们整天喜气洋洋。
　　我每天都被各科作业碾压得通体疲惫，上完晚自习，就只想赶紧回宿舍睡觉。一到星期六放假回家，我也就只想躺在床上。
　　今天数学老师占用了两节晚自习考试，就只有两节晚自习做作业。偏生今天的作业多到我以为明天要放假，我下课憋着一泡尿都没敢去。直到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我都还没写完所有作业。我真的很想知道，到底是谁发明了作业这种折磨人类心灵身体的事物，简直是罪大恶极。
　　我收拾好作业，打算带回宿舍再接着写。现在，我要给自己的脑袋降降温，稍微自我赋予一点人道主义的关怀。我收拾好书包，就从教室走了出去。
　　我戴着耳机，轻轻地想着我的心事。沈泽珝他们班的教室在我们下面两层，所以我根本没有办法像看对面班级一样，看他什么时候出教室，就只能是碰运气。只是这种巧合，不常有。
　　仅此一次，都能让我开心一整天。
　　今天这种时候，恰巧就像打包批发了。我下到楼梯口的时候，就遇到沈泽珝出来。我不自觉地捏紧了手里的书，假装淡定地下楼梯。沈泽珝没有注意到我这个人，他手里拿着两本书，物理课本还有经典的五三。五三的封面太过显眼，受过它照拂的人都过目不忘。
　　我小心地走在他的身后，人群做了我的庇护伞。楼梯很短，走出楼道口，他依旧走在前面。嘈杂的声音随着人群的散开减弱了，闷热也随之消散了一点。
　　我其实很喜欢有夏风的夜晚，有任何的烦心事，只要走在夜色里，随风一吹，就会自动消解了几分。沈泽珝走在我的前面，我默默看着路灯下他的背影，光打在他的身上，像是暗夜幕布下一个微弱但闪着光的萤火虫。
　　今晚夏夜的风不大，徐徐的，扑到我的身上，给了我莫大的拥抱。沈泽珝的衣服微微地有些晃动，带动着我的心也扑愣愣的颤动起来。
　　年少时的喜欢，根本不需要多么高潮起伏的情节，只是前后一起走过一条路，吹过风，都觉得欣喜到不行。
　　我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又看了看沈泽珝的背影，学习后余存的疲惫感突然让我觉得，不论是沈泽珝还是我，我们都是这个星球上特别渺小的存在。渺小到汇进人海，就消失不见。可渺小不代表就没有意义。或许我们成为不了什么博古通今的大人物，但我们也可以有属于自己的道路。不是因为伟大才成为，而是因为想要不那么渺小才努力。
　　我的目光重新落在沈泽珝身上，我想，这个背影也可以成为我努力的动力之一。
　　我想优秀到让他能看到我，我想成为一个更好的自己。
　　在他快要走到男女宿舍分开的岔口时，我赶紧快速走了上去，我的影子和他的影子有一刹那的重叠，随即又赶紧分开。
　　我想，我想和你并肩站着。

　　高考的那几天，学校放假。我去了一趟书店，买了高三要用的参考书。拿回家的时候，爸妈的眼神相当的欣喜，有一种自家的猪终于会主动找食的欣慰。我特别不好意思地说，“我想提前学一下，高三就可以轻松一点。”
　　我妈笑着说，“这下终于拿出对高三的认识来了，就是要这个样子了。辛苦这一年，以后就轻松了。”
　　我钻回了自己的房间，在参考书的首页写上名字，翻到最后那页写了一句话，只有站在高处，才能被人看到。
　　我在心里把被人看到狠狠加粗加黑，红笔圈注，自动把沈泽珝和这几个字划上等号。
　　高三的学生一走，整个学校就空出了三分之一，瞬间就变得空旷了许多。我偶尔会站在教室外面，看上面黑黢黢的楼层。马上等暑假过完，我们就要搬到那象征着山顶的教室，就正式成为高三生了。
　　我会去往哪个城市呢，而沈泽珝又会去哪？这些问题常常会毫无缘由地从我的脑子里跑出来。而等到上课，这些问题又会被数学公式、地理技巧挤占得一滴不剩。
　　比起以前，我开始更认真地学习。不是说以前的我不认真，只是比起从前，我更想更近一步。连我最讨厌的语文，我都开始摸索它的套路。语文老师有天甚至在课堂上夸我，“叶伦晚，最近怎么突然开窍了，开始拿出认识来了。大家要像她学习呀，高三一到，时间就很紧了。”
　　同学们纷纷都看着我，把我弄得挺不好意思的。主要是我努力的目标不太好意思让我心无旁骛地接受赞美，总有点发虚。
　　周考依旧在进行，沈泽珝的作文依旧出现在教室外面的墙上。而我依旧站在走廊里很认真地阅读。只是每次重新粘贴作文的时候，我都会让负责的同学不要把旧的丢掉，留下来给我。我把旧作文四周的胶带小心地撕下来，一张一张抚平放到文件夹里。当然，是所有粘贴到墙上同学的作文，我实在是没有胆子只保留沈泽珝一个人的。
　　高二结束的那个期末考，我前所未有地考到了年级第八。在家里看到班级群消息的时候，我在房间大笑出来。第八耶，真是太好了。
　　老耿在群里发了一些冠冕堂皇的废话，“考的好的同学不要骄傲，考得差的同学不要气馁，再接再厉。马上就高三了，要抓紧一切时间学习。最后，祝大家有个愉快的假期。”只有这最后一句，比较中听。
　　我收到了李彦的微信，“叶子，这次好棒，怎么考的，一跃跳龙门了。”李彦和我初中一个班，我俩因为有次迟到一起被罚，就这样莫名其妙地结成了友谊。自此后，就像是一条开裆裤两个人穿，天天腻在一起。高中她去学理，而我独立学文。
　　谦虚是人类的美德，虽然我谨记了，但是总有那么几个人是不需要应用这条准则的。我没有问她怎么知道的我的成绩，直接打出“为了我的假期幸福美满，加上我的人品爆棚，运气加持。一不小心就这样了。我可告诉你呀，如今我身家都不同了，我爸我妈才听到，就打算赶紧给我准备我爱吃的三件套了。”
　　“你就吹吧，为啥我就运气不行。快，赶紧传授一下提分技巧，我这次英语才考了89分，三大主科相通，文理不分。快拯救一下我，我都害怕我妈指不定啥时候修理我一顿。”
　　我正了下色，很认真地回复，“我用了五三配试题调研，我感觉还是挺有用的。多做下题，背下单词。单词真的很重要！！！”
　　“你最近黑眼圈这么重，要注意休息呀。我努力，跟上你的步伐。”
　　“为了理想，奋斗吧。”我发了一个加油的表情包。
　　高二的这个假期因为成绩的进步，我过得相当地美好。爸妈一高兴，除了唠叨少了，连管束都少了。我让自己好好玩耍了三天，又开始像和尚一样，每天定时定点起来学习。我没有想和任何人比较的意思，但我想很努力地去靠近山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