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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暗处有人扒尽她的底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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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萌萌搅动瓷碗里稀粥的动作丝毫未滞,慢条斯理抿下米汤,仿佛身侧压低的耳语和自己毫无干系。
“你昨夜溜出去那会儿,十三妹遭人找上门了。”身旁短发女人的齿缝挤出细碎声响,几乎不动嘴唇,生怕被远处巡逻狱警捕捉动静,“三更闯进去四个打手,翻来覆去只盘问一件事——凌晨在码头露面的女人到底是谁。”
听到码头二字,张萌萌握着瓷勺的指尖微顿,终于侧过头。
挨着她落座的女人约莫三十出头,颧骨利落高耸,一双细长眼眸藏着世故锋芒。身上囚服打理得格外洁净挺括,领口扣子一丝不苟扣至顶端,处处透着克制谨慎。她目视食堂前方餐桌,全程没有转头看向张萌萌,只借着桌沿遮掩交谈。
“十三妹招了?”张萌萌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阿玲唇角极浅地扯了一下,算不上笑意,反倒带着几分唏嘘:“嘴硬扛住半句没吐露,换来三根肋骨被生生打断,现下瘫在医务室里动弹不得。”
张萌萌垂眸望向碗底残存的半碗薄粥,晨光透过食堂高处铁窗淌进来,漂浮的米油泛着一层绵软惨白的光。
“你究竟是什么来头。”她抬眼发问。
短发女人终于偏过头,狭长目光锋利沉静,如同对折收敛的短刃,藏锋不露。
“阿玲,住在十三妹隔壁囚室。”
简短交代完毕,她端起餐盘径直起身离开,不给追问闲聊的余地。
张萌萌仍旧端坐原处,慢悠悠咽下最后一点米粥,拿袖口随意擦去嘴角残渣,端着餐具去往回收台。途经关押十三妹的囚室时,她脚步平稳如常,既没有放缓速度,也不曾偏移视线,在外人眼里冷漠至极。
可视野早已将囚室内景象尽数收纳。
昔日横行监舍的十三妹瘫靠冰冷墙壁,脸色衰败灰白,嘴角凝结着干涸发黑的血渍。胸口绷带胡乱缠绕,松松散散挂在皮肉之上,一看便是仓促应急包扎。听见外头路过的脚步声,她涣散的眼珠费力转动,艰难望向铁门外。
嘴唇微微翕动,微弱气音轻得宛若纸片飘落地面:“我什么都没说……真的没出卖你。”
张萌萌脚步未曾停顿,途经门框刹那,右手指尖轻轻磕碰一下冰冷铁栏杆。
嗒。
一声轻响,算作无声答复。
折返洗衣房时,朝阳早已攀上窗台。铁门依旧紧闭,水龙头滴水骤停,水池干干净净,乍一看和昨夜她离开时别无二致。
她蹲下身扒开堆积成团的旧布料杂物,伸手摸索昨夜藏起来的帆布鞋。
手心摸空。
反复翻找几遍,布料缝隙尽数捏查,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张萌萌维持蹲姿盯着空空荡荡的手掌,安静伫立三秒,心绪飞速盘算。
她起身走到窗边,昨日卡在窗缝当做记号的鸽子羽毛完好无损,摆放角度分毫未改,足以证明没人翻越窗户外出潜入。
对方不走窗户,却悄无声息钻进上锁洗衣房,精准找出她藏匿的鞋子,其余物件分毫不动,连一根羽毛都未曾挪动。
这哪里只是偷窃物件,分明是赤裸裸的警告。
我清楚你深夜出逃,知晓你去往码头,攥得住你的把柄,只是暂时没有戳破。
张萌萌双臂环抱倚靠洗衣池,望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庙街彻夜喧嚣的霓虹尽数熄灭,昔日光鲜的金雀舞厅只剩下灰蒙蒙的钢架轮廓,褪尽浮华,好似拔光羽毛的飞鸟。
诸多疑点顺着思绪串联起来。
昨夜码头伏击的打手目标从不是陈景辉。
男人提前听见脚步声淡然叹气,明显早早预判袭击来临,从头到尾闲散淡定压根无需自保,所有杀机通通冲着自己而来。
这群人为揪出码头女子的身份,不惜闯进监狱暴力拷问十三妹,下手狠戾不留情面。
她低头端详自己的双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利落,掌心沉淀常年格斗留下的薄茧。这双手在前半生沾染纷争,隐退之后只想安稳度日,谁知穿越港岛炮灰剧本依旧风波不断。
脑海浮出陈景辉交付的那把钥匙:旺角西洋菜南街28号三楼,师父遗留的全部物件都存放于此。
或许藏匿在过往里所有的谜底,也一并被封存在那间铺面当中。
眼下局势紧迫,仇家已然摸到监狱试探底线,她必须尽早动身前往旺角,抢占先机。
张萌萌俯身从洗衣水池底层摸出备用旧鞋,是平日里捡拾的闲置旧货,尺码偏大,一根鞋带断裂,早前她借着晾衣绳悄悄修补妥当。
抬脚穿上反复踩踏几下,勉强贴合脚掌。
窗外白鸽扑扇翅膀掠过铁栏杆,掉落一缕浅灰羽毛。她抬手接住,再度细心卡回原先窗缝。
“好好待着,等我办完事情回来。”她低声轻喃。
迈步踏出洗衣房,帆布鞋踩踏水泥地面,节奏沉稳规律。走廊拐角的瘸腿狱警靠着墙壁抽烟,瞥见她出来,随手准备掐灭烟头进行管束盘问。
不等对方开口,张萌萌侧身路过,随手朝外递出一枚十元港币。
银币落在狱警掌心,日光折射出莹白光泽。
狱警愣怔低头:“什么意思?”
张萌萌已然走出数米开外,平直的嗓音顺着长廊飘荡过来:“捎句口信给十三妹。别人打断她三根肋骨,今夜我如数清算,三根抵三根,讲究对等买卖。”
偌大走廊瞬间陷入死寂。
狱警攥着手心里的钱币,莫名生出手心发烫的惶恐。
远处少女背影不算挺拔张扬,和寻常干活囚犯别无两样,可落脚精准踩在地砖缝隙之中,是常年游走高处养成的戒备习惯,时时刻刻提防身后暗算。
张萌萌拐进洗手间反手落锁,掀开囚服内袋取出那把银色钥匙。长期反复摩挲让标签边角磨得圆润模糊,旺角的地址依旧清晰醒目。
她紧紧攥住钥匙闭目凝神伫立三秒。
再度抬眼望向镜面,眼底褪去散漫慵懒,沉淀下来深海铁锚般厚重笃定,戾气内敛深藏,不再是浮于表面的急躁杀气。
“等着。”她对着镜中人轻声低语。
镜里人影俏皮歪头,唇角勾起一抹凉薄弧度,默然应答。
收好钥匙拍掉衣衫上不存在的尘土,推开洗手间大门奔赴劳作区域。
就在这时,走廊广播骤然响起浑厚的播报声,穿透整条长廊:
“洗衣房囚犯张萌萌,即刻前往探监室,有人前来探视。”
张萌萌脚步骤然定格。
眉梢掠过一丝诧异,侧脸被灯管切割成明暗两半。
她附身来到港岛时日尚短,原身老家远在福建,隔着汪洋大海没有半点来往人脉,更无人具备资格来监狱探视。
究竟是谁,会偏偏在这个敏感节点找上门来?
思索片刻,她调转脚步,朝着探监室缓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