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哈利欢·马尔福

22、子之不教

　　纪翔：
　　我已经离开了那个地方，虽然美好，但我不能永远避世。
　　KAN陪我在瑞士另一个地方找了一家学校教音乐。
　　你没看错，我做了音乐老师，帮助那些热爱音乐的孩子追求他们的梦想。
　　那就是你的理想，对不对？

　　【“怡青，如果没有进演艺圈，你会做什么？”纪翔突然问道，“接手家族生意吗？”
　　怡青觉得眉尖微凉，纪翔正转过头，认真地凝视着自己，呼出的气带着一股深夜的寒意。
　　“不。”她不自觉地抱了抱肩，不防纪翔伸出手，把她的头轻轻放在自己肩上。
　　她深深吸气，这是她来到这个圈子以后，唯一温暖的地方。
　　“我会做……这是秘密。”她发出一声爽朗的笑，“等到我离开演艺圈，你就会知道。”
　　“你呢？”一旁关古威突然开口，“纪翔，你会做什么？”
　　“我啊……”越过怡青的乌发，关古威清秀的眸子温柔地注视着自己。“我会留在维也纳，继续做老师，支持和守护那些音乐上有才能的孩子。”】

　　1
　　——纪翔的自白

　　我把信仔仔细细折好，放进抽屉。那里已经有满满一叠信了。
　　今晚的月色很好，星辰漫天，一颗一颗犹如清晨晶莹剔透的露珠，落在心口就是情人的眼泪。
　　乡野村间的晚上，一张床安静地睡着三个纯白的灵魂，我告诉怡青，我的理想，是做一个音乐老师。
　　我曾那样义无反顾放飞怡青，义无反顾地寻找她试图与她一起海阔天空，最后，义无反顾地回到这个缤纷复杂的世界，只为了她能尽情翱翔，尽管离别的时候留言希望，她自由地活下去，连同我的梦想。
　　但我没想到她会用这样的方式，更没想到，良久之前梦呓般的无心之语，她会那样牢牢记在心头，并且付诸行动。
　　原来，怡青的理想，就是帮助实现纪翔的理想。
　　轻轻在玻璃上呵气，伸出手指，不知不觉，雾白的一片中，落满了怡青的名字。
　　如果我的理想就是你的理想，那么，你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

　　2
　　杜云芊把香水往纪翔怀里一推，一边的陈进卫导演叫：“你怎么回事？拍摄中呢，闯进来干吗？”
　　七手八脚叫停，已经浪费了一段胶片，陈进卫又气又急，待看清对方是本电影投资方杜千金，欲挥戳出去的指头硬生生拐了个弯，戳到自己鼻子上。
　　杜云芊无视周围骚动，平淡地说：“上次算我不对，这当道歉的礼物。”
　　纪翔没有思想准备，怀里塞了一包东西，见导演神色阴晴不定，杜云芊又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手便不自觉抛了出去，礼物又抛回大小姐怀里。
　　“不敢当。”
　　“纪翔！”
　　恐怕如此不给大小姐面子的，纪翔是第一个。
　　他一把拽住大小姐的肩膀，笔直穿过围观人群，穿过不断有工作人员探头窥视的走廊，穿进了周围无人、四处堆满卫生用品的储物间。
　　“纪翔！你要干吗！”
　　纪翔依然面无表情，从中抽出一条尼龙绳，将杜云芊反手捆住，又将她使劲乱蹬的双腿牢牢扎在柜子脚上，低声道：“我说过，行事说话前多考虑考虑别人的感受，不要随便给人添麻烦、伤害人！如果不懂这个道理，麻烦就在这里好好思考思考，一片漆黑，没人烦你，是你大小姐修炼的大好机会！”
　　杜云芊尖叫，双手被捆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望着纪翔把门缓缓关上。
　　最后一丝光亮消失在眼前的时候，她反而平静下来，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
　　她靠着柜子，哼着小曲，任凭身体传来暧昧的气息，和微微的湿润的战栗。
　　纪翔拍完当日最后一幕戏，喘了口气，重重坐在休息室沙发上，直到城仲暄冲进来，恶狠狠一句：“大小姐呢？”纪翔才一口水喷了出来。
　　城仲暄今天陪杜司臣去机场送父母，杜云芊是半途偷溜出来的，当纪翔紧绷着脸打开储物室的门，只看到杜云芊软软地靠着柜子，像个婴儿般沉沉睡去。
　　“你对她做了什么！”城仲暄怒吼，一时之间竟然愣住，不知道是该一拳挥在眼前这个英俊冷漠的男人脸上，还是该冲上去给大小姐松绑。
　　纪翔不慌不忙走上前，给杜云芊松绳子，慢慢道：“教训她一下而已。”
　　城仲暄脸色更阴沉了，正欲发作，杜云芊懒懒地打来个呵欠，醒了过来。
　　“没有人管教的小孩，自然会有人好好教她，只不过不可能很温柔。”纪翔眼皮不抬，绳子一松散，便要起身，脖子却一紧，杜云芊牢牢勾住自己，娇声道：“纪老师，我知道错了。”
　　纪翔一愣，杜云芊趁势往上一跳，他不自觉伸出双手，结果将她打横抱进怀里。
　　“我知道错了，纪老师，把我送回去吧。”她的表情就像一个犯错而羞怯的孩子，行动却如不知羞耻的□□。
　　“大小姐……”城仲暄正要阻止，杜云芊嫣然一笑，“退后，别让我发火，纪老师不喜欢。”
　　“杜小姐，别闹了。”纪翔试图把她放下来，无奈大小姐浑身犹如涂满502，竟跟他紧紧贴住，蚊子也钻不进。
　　“送我回家！”她任性地翘起嘴。“既然做老师的有教训学生的权利，那也有负责安抚她受伤心灵的义务。送我回家！”
　　对于大小姐的厚脸皮，纪翔再次面临底线崩盘。

　　林芬芬在楼下和凌玮翎说了再见，仰头望望一片清澈的星空。
　　若绮姐不知哪里弄来去郊区秋游的免费旅行券，两日一夜，难得有机会在外过夜的芬芬自然不肯放弃这个机会，便拖上苏曼君和已为人妻的凌玮翎，凌玮翎正被公司种种事务搞得头大，也乐得这个忙里偷闲的机会。
　　谁知到了郊外，一向迷糊的苏曼君竟然拉起肚子来，三人扫兴而归，放弃了难得的外宿机会。
　　走到门口，刚掏出钥匙，突然看到自家窗户有个男人的身影一闪而过。
　　心“突”地一跳：关古威？不会啊，关古威这几天在忙“末日战士”的甄选，连接电话都顾不上，黎华？更不会，若绮姐现在和他不过是荧幕情侣而已。
　　金钟奖上，黎华低声恭喜方若绮一跃成人中凤，方若绮也低声笑道，全拜你所赐呢。
　　黎华淡淡一笑，道：“我错过了你，若绮。”
　　“别对我说后悔。”她冲着颁奖台得意地扬起头，黎华也冲着慢慢摇过来的镜头露出完美无暇的笑容：
　　“几年前我会后悔，现在，不会。”
　　若绮笑容一僵，主持人已报出“最佳演唱人——黎华”，望着黎华风度翩翩踏上台领奖的身影，方若绮暗暗咬住舌头。
　　不后悔吗？不后悔吗？你为什么不后悔呢？不就为了常青不败做了那么多龌龊事，而现下只要求求我，你的梦想就能顺利实现啊！
　　黎华没有来求过自己，所有联系只止于工作，就那样，没有说出分手，却真正分手了，望着黎华在台上潇洒地挥手，望着那个无比熟悉、此刻又无比冷淡的怀抱，她勉力眨眨眼睛，试图让冒出来的泪花变成迷人的眼波。
　　《纽约客》的浪漫邂逅，情人节的甜蜜相邀，舞会上的海誓山盟……往事历历，甜言蜜语言犹在耳，音容笑貌一如往昔，只是故人心已变。
　　一瞬间，她竟有个冲动，冲上台去，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声嘶力竭地问他，你有没有爱过我，有没有爱过我！不仅仅因为利用，因为面子，哪怕只有一点点，有没有爱过我！
　　另一边的林芬芬悄悄递上纸巾，她才发现眼泪已落进嘴角，原来多么勉强的挽留和心痛已经成为一出自编自导的独幕剧，从头到尾他都不在剧场，而自己，自以为是导演盘算着一切。
　　她假装打喷嚏，迅速抹掉眼泪，待黎华下台的时候，方若绮又是那个高贵优雅、风情万种、笑容老道、心尖成锥的天后了。
　　黎华啊……林芬芬叹了口气，若绮姐爱黎华，爱得那么卑微而尖锐，爱到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这爱的浓度。然而终究是分开了，若绮继续她的天后兼翱翔天际主人的事业，黎华继续保持他天王位置的工作。
　　爱就是这样么？爱得那么不容易，分得却可以如此简单利索。
　　就像她和赵国杰，连离别的话也没说，那个轻易拿走她初夜的男人，就这样永远消失在自己的生命里。
　　回过神，再次看清了，楼上果然有个男人，不高，头发似也不多，反手拉上窗帘。林芬芬心跳得更快，一口气坐上电梯，冲到门口，又不敢开门。
　　自己真是太大意了，如果对方是穷凶极恶的匪徒，还不手起刀落，把自己劈成两半？
　　若绮姐现在怎么样了？如果她不在家还好……倘若在家，会不会已经被匪徒制服了？想到此处，她立刻摸出手机，正要拨若绮的电话，门突然响了一下。她快速闪身到一边的安全门，心想原来个子矮还是有好处的。
　　门开了，方若绮走了出来。
　　“楼下超市还开着呢，马上就把啤酒买回来，等我哦，理察。”
　　接着，她攀住男人肩膀，温柔地吻了对方。
　　林芬芬垂下握着手机的手，门缝里，露出郝友乾那张因为上年纪、笑起来显得无比猥琐的脸。

　　“别走！”
　　被杜云芊反手拉住，纪翔心里更烦，挥袖欲甩，却一巴掌甩上了杜云芊的脸。
　　面对杜小姐那张依然似笑非笑的脸，道歉的话实在说不出，他只得无奈地后退几步：“已经把你送回家了，还想怎样？”
　　“如果你这样对待欧怡青，会不会有内疚的感觉？”杜云芊把自己丢进沙发，一手撑起头，短裙被压翻，露出半透明的内裤。
　　“又是推我，又是绑我，又是甩我耳光……啧啧啧，纪翔，好歹我帮过你几个忙，就这样对待你的恩人吗？”
　　“你欠教训。”
　　矮身说完这句总结性的话，他几步走到门口，又被城仲暄挡了回来。
　　“对，我欠教训。”她突然冲到他面前，丰满的胸脯紧紧贴住他的身体，“这就是我需要你的原因，明白吗？城仲暄，出去！”
　　城仲暄像一尊塑像，站在门后一动不动。杜云芊一脚踢上去：“没听见我的话？滚出去！”
　　“大小姐，我不能让你和纪翔在一间屋子。”城仲暄的口气依然波澜不惊，杜云芊气急，抬手欲打，手臂在半空被牢牢抓住。纪翔冷冷地说：“我请你，对下属尊敬点。”
　　城仲暄也冷冷地回望他，眼里没有丝毫感激。
　　“我不会跟他上床，这个交代你满意了吗？！”杜云芊厉声怒喝，掏出一串钥匙扔在城仲暄脸上，“你给我把门反锁掉，守在门外，直到我叫你，此外任何情况，都不许开门！”
　　似乎被那句“不会跟他上床”打动，城仲暄不声不响捡起钥匙，退了出去。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问你，为什么不阻止我抽烟了？”
　　纪翔心里转过千种猜测，却怎么也没想到这个问题，瞪着杜云芊足足一分钟，才跳出一个词：“什么？”
　　她点燃一支烟，在他面前晃，看他一脸嫌恶地别过头，她毫不客气地把他的头扳过来。他再也忍不住，一把夺过烟，扔下，踩灭。
　　“这才对呢。”
　　她露出他难以理解的满足的笑，突然扑上去开始解他裤子。
　　纪翔暴怒地挣扎，女孩却施展开“柔身术”，任凭阳刚男人如何挣扎，百炼钢到底斗不过绕指柔，一阵激烈的撕缠，纪翔终于凭借男人大力，把杜云芊狠狠推在床上，却发现自己再次上当。
　　她的目的不是他的裤子，而是——裤腰上的皮带。
　　她把皮带拗起，又“啪”地拉直，那声音振动着耳膜震得他微微皱起眉。
　　“你不是说，我欠教训吗？”她站在床上，高高耸着胸脯，低头笑道，“那么，请你来教训我吧。”
　　纪翔望着站在床上才比自己高出一指的杜云芊，长发完全披散开来，衣服也因为撕扯而半荡着露出圆润饱满的香肩，眼角带风，嘴角露俏，双颊红晕漫开，说不出的诱人摄魂。
　　这是一个美丽动人的女孩，可惜……他无奈地摇摇头，拔腿欲走，身后一重，杜云芊竟然不管不顾直直扑了上来，纪翔倏然控制不住重心，被她一下子拉倒在床上。
　　她开始吻她，贪婪地，如饿了许久的狼遇到心仪已久的猎物，出乎意料的是，纪翔居然一动不动，任她疯狂吻着，面无表情。
　　“你又不爱我，”他淡淡地说，“对我也没有欲望，为什么这样？”
　　她停了下来。
　　“是的，我不爱你。”她自高而下，注视着他，水灵灵的大眼睛深处，悲凉缓缓荡开，“对你也没任何欲望。但我想你在我身边。”
　　她把皮带塞进他手里，柔声道：“因为我需要你在我身边管教我。”
　　纪翔坐起身，望着杜云芊第一次没有作伪的眼神，那里漾着一种渴求救赎的悲哀。
　　“我需要人管教我，告诉我什么是对什么不对的同时，还能把我拦住。”她再次推推皮带，“我不听话的时候，可以打我，骂我。打完我，还会心疼地安慰我。”
　　“对不起，我帮不了你。”
　　“你帮得了！只要你愿意！只有你会反对我，只有你会大庭广众之下驳斥我，只有你，纪翔！”
　　“这是你父母的工作，不是我的！”
　　“所以我雇了你！”
　　他们对峙着，彼此喘粗气。
　　“把你的精力用来监视我的错误，只要我犯错，请不要留情，好好惩罚我。”
　　他心里突然有块明镜翻过身，明晃晃地照出眼前女孩悲哀深处的无助和孤独。他走到她身边，语气变得温柔而悲悯：“云芊，你所希望的，是一个孩子犯错时的待遇，而你已经不是孩子了，你要学会自己分辨是非，约束和责备自己，然后做正确的事情。”
　　她一个字也听不进，继续把皮带朝他手里塞，声音因为恳求而发抖，门口传来骚动，城仲暄大声道：“您不能进去，少爷。”
　　“废话，我是你主人，你竟拦我！”杜司臣难得如此激动。
　　“小姐说没有她的允许，谁也不能进去。”
　　这话让杜司臣大怒，只听“啪”地一声，城仲暄显然挨了狠狠一巴掌，但扔固执地拦着门。
　　杜云芊神容一凛，与方才判若两人，扬声命令：“让他进来。”
　　杜司臣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检查妹妹有没有受伤吃亏，杜云芊疲倦地挥挥手，“都出去吧，我累了。”
　　每个人都被这场闹剧累得不轻，纪翔揉揉发胀的脑仁，向大门走去，身后传来杜司臣冷冷的命令：“站住。”
　　他没有转身，声音比杜家大少爷更冷：
　　“有空找别人麻烦，不如多关心一下自己妹妹。”
　　“我不需要你教我。”
　　“我也不需要你命令我。我的上司是杜云芊。”
　　第二次主人的身份被否认，杜司臣只觉气管憋得发胀，然而，杜家少爷敛起怒容，做了下深呼吸，走到他面前：“陪我坐一会儿，这不是命令，纪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