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哈利欢·马尔福

23、逆转乾坤

　　“我不喜欢妹妹和你在一起。”杜司臣翘起二郎腿，雪白西服被懒懒搁出一道印记，他寻了个舒服的坐姿，只觉得面对眼前这个男人，不用摆出太过紧张防备的架势。
　　“我也不喜欢和她在一起。”纪翔毫不客气地回答，但杜司臣显然并不介意这失礼的答案：“应该说……我不喜欢她和任何男人在一起。
　　“那是你们杜家的事，请不要拖无关的人进来。”
　　“你不是无关的人，纪翔，你是云芊想嫁的人。”
　　这单刀直入的宣布，饶是一向淡定的纪翔，也忍不住失声笑出来。
　　“别笑，她是认真的，我也是认真的。”
　　“好吧，”见对方似乎认真过了头，纪翔只能摊牌：“她是我最不想娶的人。”
　　“我知道云芊的脾气很过分，但很多事情都身不由己，希望你能理解她。”
　　“我不需要理解她，尽管，我理解她。”纪翔奇怪的句式让杜司臣不由自主挑了挑眉。
　　“我知道她缺少父母真正的关爱和关注，希望获得那种‘训斥中的爱’，性格里有种‘反溺爱’的东西，任何对她点头哈腰的人，她都只想折磨，不想尊重。”
　　杜司臣鬓旁垂下的头发，不愿大方承认内心的撼动：“确实很理解。”
　　“进演艺圈之前我是老师，”他淡淡地，“我读过心理学。”
　　“很精彩，所以我理解为什么云芊一眼就看中你。”他凑近对方，忍住怒火温言道，“她需要一个严师。”
　　“其实她自己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但没有力量克制自己，所以渴望严厉的鞭挞，她渴望被救赎，被抱上正道，但周围给她的，都是无条件的顺从和溺爱……”
　　“住嘴！”
　　杜司臣蓦然怒喝，一拳击在沙发扶手上，却没发出预想中极具声势的巨响，这让杜家少爷气势锐减。
　　纪翔扬起嘴角，知道自己说对了。
　　让人发怒的，往往不是说错，而是说对。真相有时就那么伤人，戴上面具，钝钝地交往，其实也是一种与人与己的保护。
　　“你妹妹……”他毫不在意对方脸色越来越白，“是个变态。”
　　杜司臣指节发白，一直以来不敢承认，杜云芊在这样具有悲情气氛的家庭里，原该长成个无限哀怨的辛德瑞拉，最后却变成了辛德瑞拉她后妈，而只有他知道，那个心狠手辣趣味残酷的王后内心，只是一个寂寞无助、渴求关注的小女孩。
　　自己也很变态，不是吗？
　　他爱她，但分不清是亲情或爱情，又如此迷恋她的身体，气氛冰冷、处处透露肃杀压迫的家庭里，她的体温是他唯一魂牵梦萦的东西。
　　“不能让那个女人抢走杜家的财产。”杜云芊握拳狠狠地说。
　　“不能抢走”的，不是妈妈的位置，不是爸爸的爱，而是财产，年轻的心里对父母的感情早已淡漠冰凉，只有杜司臣知道妹妹对亲生母亲，其实也没多少感情，原因很简单。父亲眠花宿柳，母亲也水性杨花，兄妹从小就在空空荡荡的豪屋里孤独地长大。
　　而杜司臣对母亲的感情却比妹妹深厚得多。
　　“小臣，如果你不是我的儿子该多好……”
　　“小臣，妈妈一个人好寂寞呢……”
　　“小臣的嘴唇，真软，就像刚刚晒过的被褥……”
　　那晚他跪在母亲灵前，悼念着自己销魂夺魄的第一次，从此，那种滋味，只有在妹妹身上尝到。
　　这一切，杜云芊并不知道，而在杜司臣心底深处，又何尝不希望，当年能有一个人，严厉地阻止自己的年少荒唐呢？
　　挨顿泼辣的揍，有时候是一种干净的洗脱，和彻底的救赎。
　　纪翔透亮的眼眸注视着他，直到背脊发凉。
　　“管教你妹妹，我自问没那个资格，最合适的人是你吧。”
　　“我更没资格。”他苦笑，紧握的拳松了下来，“我请求你，纪翔。”
　　“我不可能娶她。”
　　杜司臣原本黯然的神情突然亮堂起来，纪翔诧异地望着那双细长的狐狸眼，慢慢浮起和杜云芊一模一样狡诈的笑意，“你欠我一个说法呢纪翔——我的未婚妻呢？”
　　果然是兄妹，一模一样狡诈的笑容，一模一样敲诈用的理由，纪翔平静回答：“真把她带回来，你会开心吗？”
　　“欧怡青离开苏黎世，去做音乐老师了吧。”杜司臣得意地看到，纪翔脸上终于出现一丝不安，“不管如何，她都是我的未婚妻，我有责任派人一直‘关注’着她，当然，还有她身边的KAN，你的好友，貌似对她很有好感，如果本少爷一个不乐意，想让这个KAN不再像只苍蝇一样在我可爱的未婚妻身边飞来飞去……”
　　“威胁太老套，”纪翔正正衣襟，站起身，“还有什么事吗？”
　　对纪翔而言，真正的威胁来自杜云芊，看似甜美无害的女孩口出恶言才往往让他心生寒意，他知道她是疯狂的，做事敢于不计后果的，杜司臣还没到那份张狂。
　　杜司臣觉得话题到这里，自己才略微恢复谈话的主动性，至少，云芊的婚姻不再无路可走，便也起身笑道：“既然你是云芊口口声声要嫁的对象，对你的身世，我不得不做了份调查。”
　　纪翔终于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只要不挖我家的坟，随你。”
　　望着他头也不回离开的身影，杜司臣又坐回沙发，低头沉吟半晌，喃喃自语：
　　“克列斯……穆勒……”

　　“呃……那个最近拍片有点忙啦，你知道的，皓薰哥现在变成工作狂人，除了照顾依莉姐就是压榨我们艺人接通告……不好意思，不能陪你了……”
　　林芬芬挂上电话，长吁一口气。
　　电话那头的小翎应该听不出自己声音里的不自然吧，毕竟自己也是艺人么。
　　外面方若绮爽朗的笑声传来，时不时加进关古威清冽的声音，林芬芬心头一紧，想起那晚看到的那幕，一阵酥麻爬上背脊。
　　这就是若绮姐能登到这个位子的真相吧，她不该意外的是不是？如果不用点手段，就永远像关古威那样，半红不红，奄奄一息。
　　“芬芬睡了吧？水管修好了，我也该走了，明天还要准备甄选……”
　　“阿威，别走！”
　　“别这样，若绮，当心芬芬醒。”
　　“没事，她不会醒的。”
　　林芬芬冷笑着望向睡前若绮端进的杯子，里面的牛奶早就偷偷倒了。如果不是心生怀疑，她断不会跟进厨房，看到慈祥温柔的若绮姐，在自己的牛奶里放入药丸。
　　“这件暗黑之服是我费了好大劲弄来的，只要穿上它，就能写出好曲子。”
　　“谢谢，我会好好写。”
　　若绮轻声呻吟了一下，透过门缝，林芬芬看到，她把头埋在关古威胸前。
　　“不要谢我，只要回答我，你还爱我吗？”
　　“别说这种话了，我已经不想那些事情了。”
　　“不想了？”若绮的声音悲切起来，“所以一直对我这么冷淡，不愿靠近？”
　　关古威的声音显得犹疑不定。
　　“我爱的，不是现在的你。”
　　“阿威……”
　　“我依然一直在你身边，如果有困难，随时随地叫我。爱什么之类的话，不要再说了。”
　　大门吱呀响，把若绮的怒哼掩盖起来，林芬芬正要回床，只听到方若绮拨通了手机：“小郭，凌玮翎那里怎么样了？”
　　林芬芬站在门口，一句句听着方若绮的指示，只觉后背发凉，胆战心惊。

　　“小翎，我……我听说你最近在公司做了很多事情。”
　　“对啊，所以天晴开始红了！”
　　“这些事，郝老板知道吗？”
　　“他怎么可能知道！幸亏结婚前我把和天晴交往的事情掩盖得很好呢！”
　　“小翎，我觉得吧，这毕竟是郝友乾背后出资的公司啊，你这样利用他，总归不太好。”
　　“芬芬你懂什么？郝友乾手里已经握有太多资源，分一点点给我们又怎么样？我年纪轻轻献身给他，他总该回报吧。”
　　“没有男人喜欢这种回报。更何况若绮姐……”
　　“方若绮只是公司的管家而已，看到我可巴结了！现在公司大权都在我手里，连金皓薰也插不上话，她还能奈我何！”
　　“不是的，小翎，我只想提醒你，在公司凡事不能做得太过分……”
　　“你真胆小！我现在是郝友乾的太太，郝友乾就是为了磨练我的经营能力，才特意把翱翔天际给我呢！”
　　“我觉得……”
　　“你就是这样犹豫不决，才会被赵国杰甩的吧！”
　　林芬芬气愤地挂上电话。赵国杰如何与自己分手的，她并没告诉凌玮翎这说不出口的经过，但凌玮翎一厢情愿认定是赵国杰甩了自己。这次好心好意提醒她，想不到反而被教训了一通，芬芬年轻气盛，一下子把电话扔出老远。
　　但她仍然觉得，若绮姐虽然指示郭秘书牢牢盯紧凌玮翎的密谈做法虽然可怕了些，但毕竟始作俑者是小翎自己。
　　那国杰呢？若绮姐是不是也曾这样监视过国杰和自己的行动？
　　不知什么时候，林芬芬开始把若绮的一举一动，和赵国杰挂上了勾。

　　差不多了，是时候了。
　　对郭秘书吩咐了几句，方若绮亲自夹起文件向股东会议室走去。一年一度的华杨公司股东大会，富含各种任务：检查一年来的工作情况、财政状况、艺人培训情况等等。
　　日月光、SOSA、全球、翱翔天际的头脸人物亦将全部出席，当然包括拥有华扬51％股份的大股东：郝友乾。
　　方若绮走入会议室，愣了两秒，原本属于自己的位子，坐着打扮时髦艳丽的凌玮翎。安排会场的莉铃尴尬地望着她，周围其他股东和经理人虽然什么也没说，眼里也透露出不满。
　　她做了个“没事”的表情，拣了个下手位置坐下，郝友乾也走了进来，见此情形，不禁皱起眉，却不能当着全场人发作，见方若绮已乖巧坐好，便也压下不满。
　　会议一开始，郝友乾刚刚宣布请大家汇报一下华杨自成立以来到今天的财务状况，便有股东说道：“我们听说翱翔天际的财务状况有点问题。”
　　郝友乾凌厉的眼风直直向方若绮扔来，她一脸惊慌茫然。
　　“详情请翱翔天际的经纪人金皓薰谈谈吧！”发言股东说。
　　金皓薰显然一脸意外，又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郝友乾沉声道：“经纪人，向董事如实汇报是你的职责吧！”
　　“可……可翱翔天际财务状况很正常啊……”金皓薰做临死挣扎状。
　　“方若绮！”郝友乾点明。
　　“财务一直是金皓薰和……和郝太太打理着，我只负责通告之类。”方若绮无辜摇头。郝友乾一伸手，身边莉铃适时递上财务报表，并及时给每位股东人手一份。
　　财务报表做得清清楚楚，凌玮翎拿到手后心里暗叫不好：这个莉铃，竟然拿的，不是自己事先准备好的那份！
　　“上面写得很清楚，为了签回天晴，公司资金竟然被挪用一千万！”sosa 股东冷冷发言。
　　“一千万倒也罢了，在天晴的宣传会上，再次超出预支！”
　　“天晴在海边买的豪宅竟然也是公司资金！”
　　一项一项，几乎每个股东都把项目仔仔细细读了出来，除了脸色铁青的郝友乾。
　　“金皓薰！”他把报表直直扔在金皓薰脸上，“这个天晴是天王吗？前前后后竟然在他身上用了一个亿！”
　　金皓薰害怕至极，半趴在桌上，嗫嚅着：“这不是郝老板您的意思吗？”
　　郝友乾怒极：“我？我什么时候给你这个意思了？”
　　金皓薰一副害怕得说不出话来的样子，一边的莉铃颤抖着说：“那……那郝太太的意思，难道不是郝老板的意思？”
　　方若绮淡淡地望着郝友乾铁青的脸慢慢变黑。
　　趁郝友乾不说话，莉铃把一叠文件放在他手里：“这些都是郝太太的签字啊，难道不是郝老板的意思吗？”
　　郝友乾翻了几页，突然笑起来：“没错，是我的意思。”
　　方若绮的指甲划过桌面，周围股东们不乐意了：“就算您是大股东，这般也太胡来了吧。”
　　“郝老板，您到底会不会做生意啊？”
　　郝友乾起身，呵呵笑道：“不好意思，我记性不好。这个天晴我看着顺眼，认了做干儿子。所以在他身上多花了点心思。”
　　“哼，下次选主席，可未必占股多的就胜啊，必须为了公司考虑，什么干儿子都出来了，我们都为了你干儿子赚钱的吗？”
　　郝友乾干笑几声，凌玮翎垂着头，一声不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