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哈利欢·马尔福

20、红颜如斯

　　1
　　——纪翔的自白
　　孩子被浑小子牢牢抱着出来，第一件事便是瞪大眼睛，咕噜咕噜地转着，杜云芊突然把我拉到身前，掩护着倒退几步，退入一旁的卫生间。
　　小女孩挥舞着胖胖的小手，险些打到我的脸，我眯出一个友好的笑，却不晓得怎么跟她对话。她使劲蹬腿，嘴里嘟囔着：“鱼……鱼……”
　　我知道她在找那个给她讲鱼缸故事的大姐姐。可这个大姐姐，已经跑去卫生间抽烟了。
　　香烟气太盛的女子很难讨男人喜欢，杜云芊也不例外。近乎三刻钟的讲故事，早过了她能克服的烟瘾时间。直到孩子走远，她才从里面出来，带着一身青灰色的烟雾。
　　一股难以克制的冲动涌上大脑，我反手夺过她正掏出的烟盒，拗成两半，扔进一边的垃圾桶。
　　“喂——”
　　把她的呼唤扔在脑后，我转头就走。
　　只讨厌她叼烟的样子，非常讨厌。

　　2
　　方若绮把所有片约都推开，正站在精品时装店内，试穿着从巴黎运来的最新款式衣裙。
　　“方小姐好身材，穿什么都好看。”老板赞美。
　　“你想说，方小姐好有钱，什么都买下来吧。”方若绮一边点穿，一边享受着马屁，手指从挂着的服装上滑过。
　　老板并不窘迫于马屁被穿，相反，从天后满足的笑容里看出又是一笔不菲的收益。越走越里，灯光亦越来越暗，方若绮手指一顿：“这里有个空档，衣服呢？”
　　老板一愣，心下正叹天后目光如炬，里间传来笑声，一个体形窈窕、曲线玲珑的身形慢慢走出来。
　　方若绮倒吸一口冷气，后退两步，目光自上而下，缓缓移动着。
　　杜云芊那套衣服，估计没几个女星敢穿出门。薄如蝉翼的披风下，箍着半透明的胸衣，衬出丰腴的前胸和平坦雪白、肌肤紧致的小腹，小巧的肚脐边晃动着金色脐环，阳光从半敞的玻璃门里直射进来，在脐环反射下，碎成跳跃的光斑，给小小的精品屋泼了一湖的波光粼粼。
　　里间又走出两个男人，城仲暄一如既往垂着手，垂着头：“大小姐这套衣服，很漂亮。”
　　纪翔目光冷淡，一言不发，只略不耐烦地看表。
　　杜云芊走到纪翔面前，拉拉他衣角：“怎么不说我漂亮？”
　　纪翔依然不正眼看她：“比基尼加披风，很奇怪的穿法。”
　　方若绮一边轻声道：“巴黎第一设计师VAIN的收山作品，杜小姐果然好眼光。”
　　三人这才看到天后也在此地，纪翔点头算打招呼，方若绮不以为意，径直走到杜云芊面前，圆滑大方的交际手腕再次展开。
　　“也只有这般年轻，这般光鲜的身材，才配得起如此高调的华服。”
　　杜云芊的笑容亦不像平时般放纵嚣张：“方小姐过奖了，若这件晨袍穿在你身上，恐怕更能散发它的光辉呢。”
　　方若绮低声微笑，眼前的豪门千金，果然不似凌玮翎那般一身惶恐的小家子气，目光语气都充满温柔客气的抵御。两个美女就这样你赞我捧，直到话题落在纪翔身上：“纪翔在纯真年代可好？说起来，我们翱翔天际和纯真年代还真有缘分呢。”
　　杜云芊正颜笑道：“方小姐这话怎么说？”
　　“本以为纪翔和翱翔天际没有缘分，想不到现在被杜小姐签了，而且呢……”方若绮淡红的指甲在衣服架子上轻磨，话锋轻轻巧巧一变，“听说杜家在娱乐圈很有分量呢。”
　　“呵呵，您说笑了，家里只出资给我开个公司玩玩，”杜云芊耸肩，手指在脐环间轻轻勾起，似以四两力气拨开千斤难题，“他们怕我酗酒，所以不敢给我开酒吧。”
　　“杜小姐才说笑呢，EAMI、永振、创意和追梦广告，谁不知道大股东都是杜家？话说回来，现在我手里，SOSA、全球和日月光的股票占了不少，如果能有幸与纯真年代合作，我们俩拼起来，就是一整个演艺圈呢！”
　　杜云芊扬手，城仲暄立刻递上外衣，浑圆的肩膀略一舒展，雪白双臂不偏不倚套进袖笼，只扣肋下一颗纽扣，半透明胸衣掩映在烟灰色外衣里，而小腹处的脐环依然大咧咧地晃动在青天白日下。
　　将衣摆放正，杜云芊蓦然露出茫然的表情：“方小姐您抬举我了，那些都是家里的东西，跟我没什么关系，何况，我今朝有酒今朝醉，不管明日有没有钱，您跟我讲生意，真浪费了。”
　　方若绮也不恼，保持淡淡得体的微笑，目送她刷卡出门。
　　“大小姐，方若绮的想法很不错。”城仲暄边开车边说。
　　杜云芊目光清明，对着车窗里的倒影懒洋洋地说：“和谁合作，也不能和她。”
　　一直沉默不语的纪翔终于忍不住了：“为什么？”
　　“戏子。”她轻笑一声，“我从不跟戏子合作。”

　　精品店老板笑得眼角恨不得埋进颧骨，杜云芊刷卡走人，方若绮也在刷卡机上按下密码，自动门再次打开，凌玮翎夹着一丝新鲜的风，袅袅婷婷走了进来，身后，郝友乾夹着雪茄，踱着不急不缓的步子，目光流连着她的窈窕腰身，慢慢跟了进来。
　　“理察，听曼君说这里又进了新衣服呢——是不是这件？”女孩儿指着进门一套时装，掩盖不住兴奋。
　　真正的好衣服往往在里边，门口模特身上的，往往吸引一些层次一般的人，抱走几件以为了不得的平庸货而已——这是方若绮多年的购衣心得。
　　郝友乾吐了口烟，转头突然发现了方若绮，便对凌玮翎笑道：“跟着天后学学穿衣打扮，提升提升品味吧，你那个苏曼君，实在太没眼光了。”
　　方若绮再次伸出手。
　　听到自己朋友被诟病，凌玮翎掩饰不住眼角一抽，嘴亦斜成一道不屑的角度，见方若绮笑意盈盈望着自己，竟不握对方伸来的手，哼了一声，道：“不过就是个破金曲奖，有必要这么隆重选衣吗？”
　　方若绮瞳孔骤然缩紧。
　　她是什么东西？一个连报纸都没上过几次的小小艺人，不久前的宣传会，她那么诚惶诚恐握住自己递来的手，话也说不利索，现在居然如此狂妄？
　　她扔了个眼风给郝友乾，老男人一副没有看到的样子，宠爱地拍拍小妻子的头，道：“真没规矩呀，好吧，那你自己选，可别在金曲奖上给我丢脸。”
　　若绮的手慢慢放下，笑容却缓缓浮上。
　　“也对，郝太太如此年轻，我的眼光对她来说太老气。”
　　凌玮翎挑中一款露背长裙，方若绮假装咳嗽，捂住嘴角的嘲笑。
　　那颜色，那剪裁，那款式——简直一YP风格！
　　凌玮翎得意洋洋捧进试衣间，方若绮凑近郝友乾：“真蜜月呀。”
　　“酸了？”郝友乾胆大包天捏捏她的脸，方若绮不屑地把头扬开，“看来，影子胜过真人了。”
　　郝友乾深深吸了口烟，笑道：“影子也有影子的好处么，”他冲她意味深长地挑挑眉，“简单。”
　　简单？
　　因为年轻而简单，因为年轻而美好，方若绮再如何修炼，最多不过修炼成千年不老的蛇妖，青春这个东西就贵在短暂，因为年轻，所以有资格张扬，有本钱跋扈，有足够的时间慢慢修整错误，继续骄傲，尤其在青春时期，抓住一株坚韧的植物。
　　自己就是因为抓错了植物，所以错过太多。
　　凌玮翎走了出来，方若绮皱起眉，郝友乾扬起嘴。
　　“如何？”她张扬地转圈，没什么气质风度，只像一个对着父亲撒娇的女儿。然而望着她提拔修直、曲线优美的后背，方若绮不得不承认，青春，还可以把YP穿成时尚。
　　而且，人家穿的不仅仅是一条礼服裙，而是权势和地位。
　　郝友乾宠爱地搂住她的腰：“眼光一般，身材很好。”
　　这就够了。男人豪爽地付钱，女人娇滴滴地挽包，自始至终，小艺人凌玮翎没有正眼看过方若绮。
　　自动门送客的刹那，郝友乾再一次习惯性转头，接住方若绮抛去的媚眼，她知道，今晚他会过来，她得把芬芬打发出去，还得防着关古威的关心，而他身边的女人，理直气壮享受着他的一切，因为即便贵为天后，也不过是她丈夫的下属；即便凌玮翎自己只是小艺人，此时此刻，她的最高头衔，是华杨公司大股东的太太。
　　“方小姐，这条裙子……”精品店老板正欲再次赞美，方若绮却闭上眼睛，猜测黎华金曲奖当日，会穿什么样式的西服。

　　天晴终于出了第一张专辑。
　　人气平平，销售额平平，总而言之，这是一张十分亏钱的专辑。
　　倘若一炮走红才有鬼呢，没有经济公司包装，没有大笔赞助宣传，连有名气点的制作人也请不起，天晴的《有朋自远方来》，真正变成了“啊朋友再见，朋友再见”，但录制这种专辑的目的并非赚钱，并非走红，而是，重新有东家可以投靠。
　　金皓薰傻乎乎地望着凌玮翎递上的合约，虽然他知道凌玮翎是华杨大股东郝友乾的太太，不过，至少现在翱翔天际名义上的主人，是方若绮。
　　方若绮在老板椅上轻轻转来转去，转得金皓薰眼晕，最后，轻飘飘道：“签吧。”
　　“啊？”金皓薰张大嘴。
　　天晴是金皓薰赶走的，此刻签回来，正像自己抡圆了拳头，狠狠一记打上自己的脸颊。
　　“得遵守承诺不是？”她眯眼微笑，“既然人家办到了，我们就不能失信呀。”
　　“可你答应过我，不过多插手翱翔天际的事务。”金皓薰不死心。
　　“我确实没插手，插手的是凌玮翎。”
　　一边的郭秘书按捺不住：“方小姐，最近公司事务，郝太太确实插手得比较多，您看是不是……”
　　方若绮挥手止住她的话，慢悠悠地说：“小郭，皓薰，你们要知道，我们的后台老板，可是郝友乾，凌玮翎可是打着郝太太的旗帜，我们呢，也别操这份闲心，人家夫妻爱怎样就怎样。”
　　“爱怎样就怎样？”当金皓薰把原话完完整整复制给病房里的萧依莉，萧氏千金瞪大了眼。金皓薰苦笑道：“果然如你所说，我变成了傀儡。”
　　萧依莉仔仔细细问明了最近方若绮和凌玮翎各在公司的动向，沉思半晌，缓缓靠上床背，叹道：“这事儿，就听方若绮的，爱怎样就怎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