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曾经拥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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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在EAMI门口点燃一支烟，直到那个人经过。
她眯起眼，在车窗缝里再次确认一下，才伸出头，低声：“赵国杰！”
赵国杰以为，不论是谁，找自己谈话，至少也得找一个高级餐厅，请顿海鲜大餐什么的，绝不该来到一个老头老太打太极的街心花园。那女人撇了他一眼，金丝边眼睛反射出一丝寒冷的光。
“这是一百万。”她划拉着支票，“分手费，有多远滚多远，别让芬芬再看到你。”
赵国杰不为人注意地舔舔嘴唇，抬眼道：“我觉得林芬芬可以再贵一点。”
她后仰：“你开个价。”
“林立翔的妹妹么，至少也得一千万。”他笑道，五官端正的脸上挤出道道淫亵。
女人斜了一眼，撕下支票，扯碎，又填了一张。
“十万？”
赵国杰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发出这么难听的声音。
“做人不能太贪心，你消化不了一百万。”
“哦？林芬芬这么贱？”赵国杰见对方没有妥协的意思，舌头便毒辣起来。“也对，她本来就贱，主动投怀送抱，主动跟我上床，十万——？”他一把抓过支票，“我还嫌多了呢！”
接着又不甘心地冷笑：“不过林芬芬在大众眼里，可不值这点吧……”
女人一挥手，身边出现一排黑衣男，她淡淡吐了一个字：“打。”
傍晚的街心公园，人并不少，尤其是吃完晚饭的老头老太，悠闲散步或打太极拳，这是一个充满慈祥的地方。
公园角落的情形与这慈祥并不相符，一个男人，双手被反剪住，口里塞着东西，呜呜发不出声，被一群黑衣人围起来拳打脚踢。
女人就着缝隙看殴打进程，怕一个不小心失手，尽管知道，郝友乾手下都很专业。她不时抚摸上自己的胳膊，手指轻轻在黑色的深深的伤疤上打转。
殴打告一段落，她走到赵国杰身边，低头看他被打肿的眼睛，笑：“不知这双眼睛，值多少钱？”她挥挥手里的支票，要不，我开一张十万的定金先给你？”
又指指下身，“这里值多少钱？恩，二十万？”
高跟鞋轻轻踩在他命根子上，亦不发力，任由赵国杰恐怖地睁大眼睛。
“还要不要钱？”
赵国杰哪里再敢提钱的事情，头摇得跟波浪鼓一般。女人把那张十万支票塞他怀里，道：“下次如果在小岛入境处见你checked in ，那么你的某个器官就要checked out。”
女人走回车上，方若绮面无表情的要过录音笔，脑海里冷笑闪过。
“她本来就贱，主动投怀送抱，主动跟我上床，十万——？我还嫌多了呢！”
卡带慢慢旋转，芬芬的脸色像被一起转入傍晚那场谈判。
“我再也不会找芬芬……”
芬芬的眼泪掉了下来。
卡带是经过剪辑的，短短几句已经把真实场景断章取义成另一个“真相”：赵国杰为了区区十万，就轻易放弃了自己。
方若绮抚摸她的秀发，温言劝道：“你还年轻，遇到个把禽兽不稀奇，幸亏早点看清，早点抽身，不会酿成大错。”
芬芬不语，呆若木鸡。
若绮把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好孩子，别多想了，早点睡，只当一切是场梦，梦醒了，就会发现属于你的王子，正把你吻醒呢。”
芬芬暗地抓住床单，一言不发。
若绮正要关门，只听床上芬芬喃喃道：
“如果你没有给他钱，他就会留在我身边；如果你没有给他钱，他就会一直爱着我；如果你没有给他钱，吻醒我的，就是他。”
若绮怔住了，好像芬芬说的是火星话。
“为什么要给他钱呢？”女孩的声音轻幽幽地飘起，就像一个失去□□的灵魂，“为什么？”
方若绮一时心乱如麻，强笑道：“芬芬，你累了。”
接着，她听见芬芬咬住被子，发出小兽般的呜咽。
她长叹一声，成长的烦恼，不谙世事的少女，总有一天她会明白自己的苦心——也许明天就会好，孩子么，抗打击能力很强。
她轻轻关上门，把芬芬关入一片黑暗中。
欧怡青握住胸前的项链，阳光洒在脸上，纪翔走在身边，一手拉着她，一手提着装满草莓的小花篮。
往西大约走十分钟路，就是一个幽静的小树林，怡青带着他进去看湖畔天鹅聚集地，她靠在他宽阔的肩上，天鹅扑拉拉冲天飞去，偶尔拿过草莓，塞进对方嘴里。不约而同除下鞋袜，清凉的湖水拍打着赤（和谐）裸的脚心，清清的水，清清的笑，清清的安宁，和幸福。
乡间小路好像永远走不完，她一脸平静地抓着他的手，这两天，几乎每天回去，都踩一脚泥。
纪翔说，不穿鞋的日子，真惬意。
怡青点头，脚被束缚久了，容易忘记本来的形状。
轻快的脚步离小屋还有二十米的距离，慢下来。
有人，穿着鞋，在路的尽头，等待他们。
“哇，真是会享受的两人，连我也忍不住想逃家了。”
欧怡青觉得彩虹一下子被收走，好像仙女看不得别人发现自己腰带似的，眼前这个笑容艳丽神情却说不出诡异的女子，连呼吸都像在割离自己短暂的快乐。
“你怎么来的？”纪翔没有请她进屋，只示意怡青进去，怡青摇头不肯。
杜云芊仰脸打量小屋外墙，漫不经心，“我说了，我一直跟着你呢，就像那夜。”
那夜，车祸那夜，杜云芊就像一个鬼魂，在自己最脆弱不设防的时候跳出来。
欧怡青拍拍卷起的裤腿，道：“你来做什么？”依然学不会掩饰口气里的不欢迎。
杜云芊眼神停留在她沾满泥土的小腿上，突然笑了：“我来做什么？我来接你回去呀，嫂嫂。”
欧怡青一口冷气吸到一半，就听纪翔冷声道：“少说废话！”
“哈哈，纪翔，你别搞错，欧怡青是我们杜家的未来儿媳，她一声不响离家出走，知道杜欧两家找她快找翻天了吗——尤其是，在不能让消息外泄的情况下。”她好笑地望着打扮得如乡野农人似的二人，“我只不过灵光一闪，觉得跟着你，欧怡青迟早会出现，果然——”
“怡青不会嫁给杜家！”纪翔厉声道，“回去！”
杜云芊的笑容在二人看来无比可恶。
“我可以回去，不过，下一波来接她的人，你怎么应付？摆出凶巴巴的样子就行？”
纪翔凑近她，一字一句：“别绕弯子，你想说什么？”
杜云芊掀了掀眼皮，又垂下眼帘，看不清表情。
“说实话，我也挺同情她的，我们都身不由己，就由她把我们的自由一起背负了出走，也不错。只不过，我千里迢迢跟踪一遭，两手空空回去，不太甘心，可能一不小心就把这个世外桃源给泄漏出去……”
纪翔挥手打断她，转身对怡青道：“进屋去。”
“我要在这里，”她坚决地，“一起把所有对话听完。”
“乖，回去。”他握握她的手，“相信我，能保护你好好地在这里。”
她抬头凝视他，深色眸子漾出一片湖水般澄静。咬牙，点头，进屋。
“我也不爱说废话，”杜云芊声音冷下来，“你跟翱翔天际解约了，而且还欠我一个情，加上这个——”她夸张地竖起两个指头，“就是两个。”
“为何不放过我？我到底有哪里这么好？我改，我改还不行吗？”
沉静稳重的纪翔，第一次发现自己在一个女人面前如此毫无办法，底线时时面临崩盘。
“改不了的你。”她微笑，“跟我走吧，我会捧红你。”
依然是一个平静的夜晚。
欧怡青从床上俯视地铺上的纪翔，轻声问：“她真的走了？”
“恩。”
“果然，你可信任。”
纪翔坐起身，微笑道：“你是我放飞的，就不允许任何人再把你捉回去。”
她从床上爬下，抱住他。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对吗？”
这话似乎是一种不祥的预感，但他只能保持微笑，抱住她：“我们会永远在一起，下辈子也是。”
“纪翔，”她伏在他耳边，“我爱你。”
“我知道。”
女孩的胸紧紧贴住自己的心脏，她的呼吸急促而芬芳。
“翔……”
这几日恪守距离，紧紧拥抱等亲密动作，没有进一步，但此刻洒在耳边的呼吸，迷离幽深的眼神，温润潮湿的唇……纪翔抱住她，放在柔软的地铺上。
她的双手抚上他英挺的胸膛，小腹亦紧紧贴住他，喉咙因为紧张而连咽几口唾沫。
他的手指从她的嘴唇和锁骨间滑过，他的吻落在她雪白的胸口……
他停了下来。
有些事，与爱情无关，只能说，有心无力。
她了然地笑，笑得他心抽了起来。
“这样最好，不曾触碰的世界，才是最完美的世界。”
那一夜，她睡得很好。她知道他曾经努力过，亦知道他心里有一个无人可替的位置属于自己。
清晨第一缕阳光洒了进来，欧怡青睁开眼睛，地铺已经收好，房间窗明几净，一切都没有改变。
只是没有了纪翔。
他穿回了鞋，重又走入那个改变形状的世界。
桌上，留着一封信：
请自由地，呼吸，连同我的梦想。
莫听穿林打叶声，
何妨吟啸且徐行。
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
一蓑烟雨任平生。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
山头斜照却相迎。
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曾经拥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