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哈利欢·马尔福

16、魔由心生

　　1
　　——纪翔的自白

　　终于结束了，一切结束了。
　　夹缠不清的爱恨情仇，跌宕起伏的欲海沉浮，声色犬马的星途跌宕，光怪陆离的娱乐生涯……
　　怡青走了，只在房中留下简短的纸条，便断了和家族所有的音讯；皓薰主动与我接触合约，对翱翔天际亦无损失，这里也没有我留下的理由。
　　解约的第二天一早，听说关古威冲进金皓薰办公室，大声质问，合路风子奇陈亦夫三人之力都拉不开这个看似文弱的男孩，又听说关古威差点拔光了金皓薰的头发，直到方若绮出现。
　　天后是怎么让暴怒的关古威平静下来的我不知道，当天晚上，关古威敲开我的门，第一句话便是：“去找她。”
　　“啊？”
　　“我说，去找她，去找怡青！”
　　怡青的事情我从未对任何人说过，即便拜托萧依莉弄机票，我也没透露半句是给怡青的。但他紧紧盯住我仿佛直观那日我如何把怡青送上飞机。在这个男人面前所有敛起的过程变成曝露在白日下的世博会工地，每一片尘土都逃不脱他的眼睛。
　　“你知道怡青在哪里的，那么快去吧，不要再回来。”
　　“阿威……”
　　他一步跨上前，重重拍上我的肩头。
　　“你爱她，不是吗？”
　　“方若绮跟你说什么？”
　　“她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想什么。”
　　相顾无言，眼睑干枯，心底一片湿润。
　　“你逃不出方若绮的魔力。”我冷冷地总结。
　　“是的。”他认命地闭上眼睛。
　　我捧住他的脸，认真地：“你知道，方若绮一直在利用你。”
　　“是的。”
　　“你会毁在她手里。”
　　“是的。”
　　“我们一起走。”
　　他惊讶地抬起头，我坚定地一字一句：“一起离开这里，离开这个令我们身不由己的地方。”
　　阿威，你和我，和怡青，才是同一国人，我们的壳太过脆弱，难以抵御伤害，所以只能绕道远走。
　　突然想起乡间夜晚，两张拼在一起的床，怡青在我们中间睡得很安稳。我和关古威，一左一右护卫着她，也就那样一夜，却时不时，脑海浮现。
　　那清丽的月光，那晶亮的星辰。
　　那如两株仿似乡间野花般散发清香、无忧无虑的怡青和阿威。
　　纯洁的灵魂，格外容易被弄脏，被伤害。
　　我想拉着他们的手，慢慢往前走，以一种世人无法理解的姿态。

　　2

　　中午时分，一队巨大的鸟整齐地划着字形，穿过薄薄云层；远处，一个佼小的人影，背着大大的书袋，走走停停，时而蹲下采朵花，时而对着天空做深呼吸，一脸满足。
　　又走了几步，她完全停了下来。
　　“纪翔……”
　　星辰般的眼，英挺的鼻，时刻上扬表示嘲笑的唇，深色的皮肤被夕阳勾勒出无比浓厚的轮廓，犹如一幅油画。
　　一望无际的麦田，麦浪滚滚，他站在田垄上，手插口袋，笑容温和。
　　欧怡青几步冲上去，被他一把抱入怀里。
　　女孩惊喜的呜咽在他怀中发出断断续续的抽泣，他耐心地，像哄一个受惊的婴儿。
　　倘若爱你是死罪，请判我凌迟；每一块剜出的肉，代表一份血淋淋的思念。
　　她徒劳地克制着自己，直到纪翔把她抱起。
　　“KAN真是好人，给你这么可爱的房子。”
　　“是啊，环境亦幽静，特别合我心意。”
　　在沙发上坐定，纪翔轻轻拉住她的手，“翱翔天际和我解约了。”
　　重逢的喜悦让怡青大脑一下子转不过来，傻傻地望着他，他忍不住笑：“如果告诉你我现在无处可去，你会不会收留我？”
　　怡青捂住嘴，另一只手滑到颈间，紧紧握住那枚钥匙，纪翔环顾这个小木屋，很小，客厅兼卧室，但在怡青的巧手布置下，充满温馨浪漫。
　　天色过早暗下，窗外开始下雨，他们不约而同趴在窗口，木制窗沿被磨得格外平整，雨滴打在露台上，打在麦田里，打在远处的树林中，打在苍茫的群山里，白茫茫的雾气，青蒙蒙的水汽和黄澄澄的麦浪气息纠缠着雨气扑面而来。
　　纪翔突然推开窗户，一脚跨到外面湿地上，怡青“噗哧”笑了一声，也学他样子，赤脚跳了出去。
　　他拉着她大步往前走，小石头在微微咯着脚心，雨点徐徐打落在额头上，滑进领子了，滑落一条冰凉的痕迹。他仰头，放开喉咙高声吟道：
　　莫听穿林打叶声，
　　何妨吟啸且徐行。
　　竹杖芒鞋轻胜马，
　　谁怕？
　　一蓑烟雨任平生。
　　怡青痴痴地望着他，好像看到一代文豪甩脱沉重的官帽、洗去一身功名的潇洒样，天地之间，灵性为长，在这远离名利场的朴素农郊，连雨水都格外清甜。
　　她亦忍不住，跟着他蹦蹦跳跳在乡间小路间，放声高唱：
　　回首向来萧瑟处，
　　归去，
　　也无风雨也无晴。
　　纪翔回头深深注视着她，女孩笑容流淌着最甘甜的清泉，雨水叮当，清泉齐歌唱，天籁之音，原来只是人与自然的歌喉，此时此刻，任何乐器都显累赘。
　　雨渐渐小起来，略嫌崎岖的小路湿滑无比，彩色的石子路上，汪着清清的水。
　　“纪翔，你看！”
　　顺着她的手指，他抬眼望去，天际，一道彩虹弯成一条腾空的桥，刹那间有什么模糊了他的视线。
　　真傻。他想，怡青会笑自己吧。
　　被这个世界像面团一样揉来搓去的时候，都不曾落泪。如今，一道简单的彩虹，居然让他心底涌过难以抑制的感动。
　　“那是仙女的腰带呢！”
　　怡青就像一个第一次看到彩虹的孩子，惦着脚兴奋地喊道，回头一看，低下声：“纪翔？”
　　“恩，仙女的腰带。”
　　她笑了，好像没看到这个大男人的眼泪，迎风大声地笑，直到笑声变成抽泣。
　　他揽过她，第一次发现，原来流泪，是喜悦和感动的最高体现形式。
　　仙女的腰带……只有怡青才会想出这种比喻，他爱怜地拥紧她，关古威伤感的声音，终于渐渐轻了下去。
　　“我不能去，纪翔。我想留在她身边。”
　　方若绮对关古威做出什么样的请求，纪翔不知道，他只知道，方若绮是阿威的魔咒，只要她靠近，喃喃几句，阿威便无力抵挡。
　　但依然值得纪念，彼此的陪伴和关怀，那夜热烈的融合与毫无保留的奉献，在彼此最需要治疗的时候，做了对方有力的镇静剂。
　　关古威选择留在方若绮身边，而纪翔，选择回到欧怡青身边。

　　3
　　《凌玮翎如愿嫁入豪门，郝友乾终于抱得美人归》。
　　方若绮疲惫地放下报纸，那夜，郝友乾的话言犹在耳。
　　“我准备跟小翎解除婚约。”
　　她一惊，毯子从手里滑下来，露出雪白的胸脯。
　　郝友乾吻着她的锁骨，流转向下，“我要娶你，若绮，一直以来，我只想娶你。”
　　“阿威，对不起。”
　　“阿威，我不能不解除和纪翔的合约，因为不能让他害你。”
　　“这么多年来，我最不能放下的，就是你。”
　　“你知道吗，为了你，我不惜重本，才吞下翱翔天际，和一干制作公司。”
　　关古威手足无措的样子在黑夜里勾勒出一个羽毛被拗断的天使造型，方若绮嘴唇蠕动着，逼使自己相信自己的谎言，“我是为了你，才……”
　　为了你……为了你……关古威目瞪口呆听着方若绮为了自己，从天使变成魔鬼的过程，她是那样自如地信手拈谎，而他只能选择完全相信，再臣服。
　　“金皓薰根本不能培养你，而你的年龄不小，又经历了这么多，始终处于低谷，我不知道该怎么帮你，直到机会来了，通过郝友乾的帮忙，我终于拥有自己的经济公司，从此娱乐圈，就是你我的天下。”
　　“我已经不爱黎华了，阿威。”
　　郝友乾略显臃肿的身躯在自己身上蠕动着，她抱紧他的头，想象成是关古威那具年轻的身体。
　　“别解除婚约。”她的声音在一片漆黑。
　　郝友乾停止了动作。
　　“黎华会那么简单放弃么？如果你毁约，他定会告诉媒体，天后方若绮抢人未婚夫。”
　　郝友乾翻身仰倒在床：“如果我结婚，你就不抢夺人夫了？”
　　她抚上他的肩：“有的事，只能做，不能说。”
　　郝友乾的婚礼不隆重，金融大亨的婚事，也只占了娱乐版一小块，这是郝友乾要求的，凌玮翎见抗议无效，只能悻悻闭嘴。
　　方若绮依然顺从地挽着黎华的臂，冲媒体千娇百媚地笑，黎华意味深长：“恭喜啊，理察。现在你可得到了一个了不得的女人。”
　　方若绮优雅地挑挑眉。
　　所以，婚姻又如何？
　　婚礼前夜，新郎还在自己这里过夜，哪国的婚书，能拘禁住一颗脱离轨道的心？
　　所以，婚书有什么意义呢？
　　她抬起头，冲着五彩斑斓的灯光笑了。
　　她想起曾经膜拜的爱情，和一片废墟上信仰的死亡。她突然发觉用心去牵挂什么狗屁真情实在犯傻，而关古威……
　　你是我的，只能爱我一个，膜拜你的女王，和女王的权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