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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钥匙与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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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若绮的到来给翱翔天际增添了一抹炫目的光芒,金皓薰却觉得世界坍塌。方若绮柔柔款款的声音,每一个字却沉重如宣判。
“这不可能……”金皓薰怎么也不敢相信眼前那几张薄薄的纸,就那么宣布了翱翔天际的终结。
“投资有风险,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你买的股票全部跌停,变成废纸,以此做抵押的翱翔天际自然也……”
萧依莉不顾一切冲过来,一把抓起文件,颤抖着看了几眼,顿时脸色惨白。
“后来郭秘书找我,把这些股票全部转手给我,也就是说,我现在是华杨公司的大股东,翱翔天际,是我旗下的分公司。”
萧依莉再也支撑不住,捂住心口,慢慢蹲了下来。金皓薰顾不得侃侃而谈的方若绮,冲到依莉身边,抬头急叫:“莉铃——救护车!”
萧依莉眼前一片白茫茫,只觉耳旁亦混乱一片,心头却如明镜。
是父亲,骗了自己。
郭秘书上门邀请投资的时候,萧依莉虽和金皓薰一样觉得是个好机会,但作为看惯金融界尔虞我诈的大小姐,依然留了一个心眼,把资料复印了一份,请父亲帮忙调查。
堂堂萧氏集团董事长,居然“没查出”郭秘书的问题,什么股票全部跌停,方若绮正好接手之类的屁话,根本都是圈套!
父亲早就知道郭秘书是骗子,却一脸平静地告诉自己:没有任何问题。
她便也心平气和地告诉皓薰,没有问题。
于是皓薰上勾,于是翱翔天际彻底垮台,于是,平民小子金皓薰再也追不到富家女萧依莉。
父亲,您这是何苦,何苦,您为难金皓薰的同时,不也在为难我!
救护车上,萧依莉在氧气罩的笼盖下,幽幽而绝望地叹着,何苦!何苦!
“这次很危险,”医生拉下口罩,对守候在外、已把头发揉成个鸟窝的金皓薰说,“心脏已经十分脆弱了,需要及早动手术。”
“手术?”皓薰怔了怔,“我听说这种手术成功率很低,如果药物控制,恐怕能多活段时间。”
医生摇摇头,“病人用心太过了吧,情绪又始终出于紧张状态,都是对心脏的刺激,因此导致病情恶化,你们再商量一下。”
用心太过,情绪紧张……金皓薰刹那间心如刀绞,原来,这世界上不仅仅他一个人为翱翔天际鞠躬尽瘁,还有一个人,陪着他一起担惊受怕、殚精竭虑,用她柔弱的双肩、患病的心脏,背负着他的包袱、为他的未来呕心沥血。
方若绮伸手搭住他的肩,被他一把甩开。
“滚!”他第一次歇斯底里发作起来:“你和黎华一对贱人,不玩死我不罢休!老天有眼,你们男盗女娼,绝不会有好报!”
“我不想害你公司,”方若绮扬起眉毛,并不把恶骂放在心上,“今天只是把结果告诉你,但并不代表我要你翱翔天际关门。”
“那你想怎样?!”
“公司照常开着,通告照常培养着,你,照常把艺人经营着。”
金皓薰冷笑着后退两步:“当我白痴?什么条件也没有?”
方若绮也笑:“只有一个,解约纪翔,我就让你做华杨的董事长。”
“也就是说,我做傀儡东家,你来垂帘听政?”
“别说这么难听,只要把纪翔解约,你照样按你自己的思路经营翱翔天际,我什么都不会干涉。”
金皓薰再次揉头:“你做那么多事,只为解约一个纪翔?”
方若绮冷哼了一声,没有回答。
“华杨现在旗下,不仅仅翱翔天际,全球、SOSA、日月光,我都占了百分之五十以上的股份。”
“你……你刚刚说,我除了继续做翱翔天际的经理人之外,还做华杨的董事长?”
“对于萧家来说,即便挂名的董事长,也比一个三流经纪人强吧。”方若绮一语中的。
金皓薰深吸一口气。
塞翁失马、柳暗花明的感觉,不外如是。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做梦。但眼前清清楚楚发生的一切,正昭示着格局的变化。
心下却忐忑如坐没有安全带的云霄飞车。小人物的命运,就在大人物的恩怨里飘来荡去。
“方天后,您得知道,纪翔现在是翱翔天际唯一值钱的艺人了。”
“解约他,我能让你旗下每个人都值钱。”方若绮纤腰一摆,向电梯走去,“那么多制片公司都在我手里,你还愁你的艺人红不了?”
纪翔……当然不是为了解约纪翔才花那么多心思。纪翔只是结果里顺带除去的一个。
纪翔本身没什么错,错就错在,他诱惑了关古威。
按下关门键,方若绮前一秒还万千风情的笑容,霎时凝成寒冰。
天王的能耐在于,即便心底烦躁如火,脸上却依然和风细雨。
比如他靠在海边高级餐厅的柔软椅背上,一副闲情逸致,笑意融融望着方若绮款款走进。
若绮坐下的第一句话便是:“今天怎么有空约我?”
“若绮,你的问题真不温柔。”黎华抬指拒绝了正欲上前的侍应生,半站起身,亲自为若绮斟酒。
“现在该轮到我配合你的日程表了吧,方老板?”他露出那熟悉的倾国倾城的笑容,方若绮表情不变,心底却微微一动:俊朗帅气如黎华,步入中年的样子,也并不怎么优雅完美。
“你在嘲我?”若绮娇声道,黎华笑道:“哪敢,只不过从未想到你还有玩股票的头脑。”
“唉,一时幸运而已。”她耸肩,“拣了个大便宜,正愁不知道怎么消化呢。”
“恩……”黎华举杯遮住眼睛,等待她接下去那句“你可愿帮我?”
但若绮的话却大出意料。
她的目光穿过酒杯,穿过摇曳着的暧昧酒波,声音随着波纹一丝丝散开:
“理察说,会帮我打理。”
再镇静的天王,再纯熟的演技,也帮不了黎华掩饰震惊下的狼狈:
“理察?”
她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开公司果然没那么容易……有点倦了……”
“我送你。”
“不用。”她推开一口未动的牛排,甜甜地说:“理察在外面等我。”
全身血管在她甜美的微笑中冻住。黎华目瞪口呆地望着她袅袅婷婷离去的身形,一把抓起杯子,往地上狠狠扔去。
天王失态的样子,有时候,跟金皓薰抓狂,没啥差别。
这个女人……
“没说什么刺激他的话吧。”
“我这么优雅的淑女,说话怎会没分寸?”
郝友乾的车停在海边,海浪卷着夜风一阵阵扑来,他褪下外套,细心地替她披上。
“小姑娘!”他望着她,忍不住笑了。她翘起嘴,不满:“什么意思?”
“只想出一口气对不?因为黎华想开属于自己的娱乐公司,不择手段,也伤害过你,所以你就开了这个公司,却不让他沾光,让他巴巴地看着,由此打击他的自尊自信,报一剑之仇!”
她半倚车门,笼了笼宽大的外套。
“理察,你知道,我爱过他的。”
郝友乾不置可否地微笑。
“但爱情的透支度是有限额的,当我发现自己再也透支不起,也无法索还欠款时,只有冻结。”她轻轻靠在他肩头,声音如一个不切实际的梦。
“走这一步,也并不完全为了他。有了自己的公司,就有玩转娱乐圈的能力,更有保护自己的手段——”
“天后这个位子,才能永永远远,属于你。”郝友乾淡淡接口。
她笑了,原来眼前的男人,才和自己是一国的。
黎华也试图保住永恒不败的天王宝座,却用了不治本的手段。拖死一个林立翔,还有新鲜的纪翔,天下才色兼备之人多如过江之鲫,黎华遇神杀神,遇鬼砍鬼,总有一天,年老色衰、大众口味变化之际,便再也跟不上时代。
世间万物只有一样永恒不变,便是金钱,和权势的结合,成就金刚不坏之身。控制住演艺圈,就控制住潮流,大众,和艺人中的阶级。方若绮深吸一口气,在华杨垂帘听政,任何一场颁奖,都不敢少了方若绮的桂冠。
黎华一直以为聪明的若绮只比自己笨一点点,郝友乾却清楚这个姑娘的智慧,无需衡量,直接合作即可。
“你也不吃亏,”若绮笑道。“通过我,直接控制了演艺圈。”
“那是给你的礼物,与我无关。”他平静地。
“做亏本生意的,不是我心目中的理察。”方若绮冷不防勾上他的脖子,他轻轻推开:“做这些事我心甘情愿,不需要回报。”
“回报亦是心甘情愿,”女人亮眸似星,句句真诚,“以身相许,并非简单的人情债人肉偿,而是……”她把手抚上他的胸膛,“人情,须用人心换。”
那个胸膛,虽不如关古威矫捷,不如黎华壮硕,却宽厚似夜晚的海,充满着雄浑坚实的力量。
纪翔并不意外眼前的合约。金皓薰咬着牙齿,几乎一字一句说完,他便紧接着说:“我明白了,很高兴我们曾合作过。”
皓薰望着眼前男人收拾东西的背影,居然涌上一股难言的感情。
颀长高大的背影,整理东西时不慌不忙,不紧不慢,好像只是一次普通的搬迁,而非解约,而非永久的不见。
他突然想起第一次在维也纳看到纪翔,拉小提琴的样子如一幅壁画,那瞬间不是没有惊喜的;
那头发散漫地不规则卷着,那笑容慵懒眼神敏锐的男子,第一次与自己开口答话,心头不是没有激动的;
他认真拍戏的样子,自己并不是没有被打动过;
他拍戏受伤的时候,自己不是没有真正心疼过的;
他上坟祈祷的样子,自己不是没有感慨过的;
酒吧里他说皓薰,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自己不是没有心跳加速过的;
情人节后,他关起一身伤痕不肯见人,自己不是没有担心过的;
把怡青留给他的作品卖给黎华,自己不是没有内疚过的;
他撞伤人之后,自己不是没有过帮他顶罪的念头的;
方若绮提出解约纪翔的时候,自己不是没有过反抗念头的;
……不是没有过的……
一直在否认的东西,原来,最后,是双重否定,成为了肯定。
我不是没有喜欢过你的,纪翔。
如同你不是不喜欢怡青。
往事历历,而皓薰只能假装随风忘记。
他走到他身边,悄声说:
“谢谢你,纪翔。”
纪翔抬起头,愕然神情迅速滑过,继而回复以往那不屑一顾、略嫌傲慢的笑容。
“说什么呢,我亲爱的经纪人。”
刹那金皓薰只想抱着他痛哭一场,此刻只能定定望着对方无法出声。
千言万语,喉头发紧,却怎么也发不出声。
“好好照顾自己,还有依莉。”
纪翔拍拍他的肩,抬起箱子,一步一步向外走去。
门很近,而离皓薰的距离,越来越远。
他张了张口,最后,颓然蹲坐在地上,抓住自己的头发。
如果下辈子,你是钥匙,我是锁,你会不会来找我?
如果下辈子,我是钥匙,你是锁,你会不会等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