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米伽时间河》夜游星

34、世界的配方，例如根号二是一块冰糖

　　现实。
　　楚泓放心不下，走到云玖的卧室看她，却发现室内空无一人。他很快猜到她在哪，于是走到游戏室。
　　果然，只见云玖安静地沉睡在沙发上。他瞥了一眼，顺手替她拉上毛毯就准备抬步离去，却猛地顿住脚步，再次回头看去。
　　她均匀地缓缓呼吸，脸上挂着安详的笑容，之前的冷漠与针锋相对已荡然无存。
　　她此时很高兴么？她遇到了什么让她高兴？

　　云玖知道了湘君之所以使用兰斯洛特、采薇等形象，也是为了隐藏，古斯塔夫——那个与他意见不一并陷害他的另一位设计师并不知道他的记忆体仍然存留，如果被他发现，他一定还会想办法消除他。
　　因此，云玖让湘君继续隐藏，但湘君告诉她，古斯塔夫已经发现了，那个跟踪她的人就是想知道醪村——湘君创造的隐秘桃源的通道。
　　湘君说，既然已经答应了云玖，以后就只用湘君的形象陪伴她。
　　于是此后，湘君下山，开始陪云玖到虚弥中。
　　起初，因为湘君容姿过于惊人，竟然有玩家偷拍湘君，并发到数据网上，就连云玖也看到了，其中有人问：
　　“这是仙人吗？”
　　这样太引人注目，于是云玖给湘君买了一副威尼斯面具，若是走在大街上或人多处，湘君就戴上面具。
　　这天夜晚，云玖到濛山之上去找湘君，却发现月光竹影下有另一位女子在和湘君交谈。
　　是谁？云玖忽然又升出一种不确定的孤独感，仿佛脚下的山路不再结实，而变得摇摇欲坠。
　　她正准备回避，那个女子已经察觉到，看向这边说：
　　“好像有人过来了。”
　　随后湘君清凉的声音响起：
　　“小玖，过来吧。”
　　云玖隔着远远地回道：
　　“我就不打扰了。”
　　那个陌生女子一直未出声，似乎十分警惕，又有些好奇。
　　湘君又道：
　　“是我之前的同事，艾雯诺艾小姐。”
　　云玖听了，才定下心，走过去。
　　“你先进屋去，布布也在里面。”湘君说。
　　“嗯。”云玖点头应着，不免在走过时看一眼那个艾小姐，皎洁的月光下，她看到了又一张上层阶级美丽的脸庞，年龄不能看出，只从她身上的气质推测这是一位年轻却成熟的女性。
　　她的眉目间有些忧虑，除去这份忧虑，她有一种聪明的美，在云玖所见过的人之中，只有布兰妮和饮冰可算作聪明，但布兰妮深不可测，而饮冰有些孤傲。而艾雯诺不与这些人相同，她有那种旧时代高级知识阶级所有的端庄与深刻。
　　云玖进入屋内，心中对这个陌生女子稍有好感与敬意。
　　“谢谢你来告诉我这些。”湘君说。
　　没有隔音，他们的话云玖都听得清楚，看来湘君并未打算对她隐瞒什么。
　　艾雯诺叹了一口气：“你应该谨慎一些的，古斯塔夫可能已经找到了你，小心他会有什么行动。”
　　湘君笑了笑：“我已经做了准备，不必担心。”
　　艾雯诺沉默了一会，说：“总之，你要注意他，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你用密线联系我。”
　　湘君点头答应。
　　最后，分别之时，艾雯诺念了一声：“默德……”，她的担忧没有消退，微笑说：
　　“这里是你设计的吧？你可以继续扩展你那个奇妙的世界，我一直很——为你的设计陶醉。你是一个天才，”她耸耸肩，似乎在极力掩饰自己的伤感，“没想到我能亲口对你说这些，我曾经想了很多次。”
　　云玖听到，不免想象那些掩埋在时光中的过往。
　　湘君说他现在将注意力移到了另一些事物上，艾雯诺没有细问，两人道别。

　　既然湘君已对云玖摊牌，云玖便对湘君提起自己想建造一个庄园的计划，湘君立即为她准备好比超级VIP还丰富的条件：无限地皮，无限家具。
　　云玖跃跃欲试，沉浸其中数天后，却把搭建的豪华宫殿都删除了。她想创造一个无与伦比的庄园，她计要先画一份设计图纸。
　　“我希望我的庄园能足够奇妙。”这天午时，云玖和湘君在彩虹城边缘的一处集市散步，云玖如是说。
　　“怎么是你想要的奇妙？”湘君徐徐说道，一如耳畔的清风。
　　云玖中气十足地说了一句傻气的话：
　　“我要打破常规的时空！”
　　湘君顿住，转头看她，被阳光照亮的橄榄石般的眼睛中有专注和兴趣，云玖被看的都不好意思了。
　　她解释道：
　　“现在的设计不论风格怎么变，几乎都是一样的，功能不变的几块区域，打开一扇门连着走廊，镜子是用来照的，按下咖啡机只会出来咖啡，我不想这样。”
　　“嗯——”湘君沉吟着，眸中盈光闪烁，唇角微扬，等她继续。
　　“我的房子里不要有门。”云玖信口开河，却仿佛忽然打开了思路，滔滔地说下去：
　　“从一个房间到另一个房间的通道，比如藏在衣柜里，或者是地毯下的密道，镜子也不能用来照影子，镜子里是一个相反的世界，或者是另外一个吧，还有——咖啡机里要出来蛋糕，而烤箱里放着袜子，”
　　云玖想着，抬眼看着湛蓝的天空，在那有一丝云的极远处，那一抹浅蓝正像是湘君的发色。
　　“对了对了，刚才不是说要打破时空吗，我想时间是改不了，在空间上，要变大变小，翻转重力。”
　　说完后，云玖垂头叹气：“但这些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做。”
　　湘君看着她，嘴角的笑容加深，长风穿过他锦缎般的发丝，正如玉树临风。
　　“很精彩。这不难，我可以帮你。”
　　云玖高兴地转了一圈，这一转她高兴不起来了——在回头的一刹，她与一个黑衣人目光相对，那人立即避闪开。
　　云玖心中大惊，却假装什么都没看到，不愿打草惊蛇，想了想，她佯装欢喜地靠近湘君拉住他的袖口，然后低声说：
　　“有人跟踪我们！”
　　不料湘君并不意外，只是微笑地点点头，而后转过目光，看着那跟踪者隐匿之处。
　　那位受人之托的真正侦探，想想也觉没有意思，他索性大方地现身走过来。
　　云玖上下打量这个跟踪自己的人，此人一身黑衣，身材高瘦，他的气质并不适合做一个跟踪者。
　　让云玖意外的是，他居然没有长着一张阴险狡诈的脸，反而一脸严肃正经，听他介绍说：
　　“我叫黑崎。其他事不需多解释。”
　　湘君只轻微点头。
　　和湘君莹白细腻的五官相比，黑崎几乎像是一个饱经沧桑的老男人了。
　　“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黑崎双手放在大口袋中，继续说：
　　“我跟踪了你两周，这两周里我十次举起枪对准自己的脑袋只为了能从你困住我的地方出去，但我不承认是我的水平不如你，我终于明白你是什么东西了。”
　　黑崎说到最后，皱了皱眉，目光锐利而充满冷意地盯着湘君。
　　湘君不语。
　　黑崎站了一会，瞥了一眼旁边的云玖，并没有多加留意，云玖这才找回自己是不起眼的小角色的感觉。
　　“我去交差，拜拜。”黑衣侦探潇洒转身离去。
　　自始至终，湘君都没有说一句话，只是侦探在坦白。
　　云玖看向湘君，湘君明白她在想什么，摇摇头表示此事微不足道，他往前走，顺手拿起水果摊位上一只饱满的红苹果。
　　“我来教你怎样改变和创造。”
　　湘君领着云玖走进一家路边奶茶店，这里位置偏僻，并无其他客人。
　　让云玖感到惊讶的是，湘君没有问她却猜中了她喜欢的饮品：芒果奶昔。
　　无需等待，两倍芒果奶昔由一只围着围裙的松树端上圆木小桌。
　　湘君把苹果放在他们中间，又拿来一瓷碟冰糖和一只装水的玻璃杯，只见他修长如玉的手指转动着小小冰糖，说：
　　“首先你要知道，在虚弥中，即使你看到的是物质，但网络数字空间依然是思维塑造的。”
　　“这里的物理规则，比如重力——”湘君另一手晃了晃玻璃杯，水波在阳光下潋滟。“都是可以改变的，这也是你想做的事。”
　　云玖心想：可是我没有权限，但她不愿打断湘君。
　　“规则如同配方，配方的调法本是任意的，你想打破常规的空间与功能，只需改变世界的配方。”
　　他粲然一笑，让云玖心中惊艳又意外。
　　“举一个简单的例子：例如根号二是一块冰糖。”
　　“啊？”云玖忍不住叫出声，又赶紧闭嘴。
　　“而水表示乘法。”湘君一边说，一边从瓷碟中取出两块冰糖，一一摆在两人之间。
　　他拿起玻璃杯，将水洒在两块冰糖和苹果上。
　　冰糖消失了，桌面上是两只红苹果。
　　“这不是魔术。这是一种配方。”湘君风轻云淡地描述。
　　云玖睁大眼睛看着那两只一模一样的苹果，心中升起一种难以遏制的喜悦，那是奇妙的惊喜，她忽然想到那晚艾雯诺说的：“我为你的设计陶醉，你是一个天才。”
　　想想虚弥中的螺线形温泉，失重领域，以及她在数据网上查阅到的关于虚弥的传奇谜题，尽管经历了数次版本变更，他曾经的设计已被竞争者删改抹去，但她仍然能想象当初那些不可言说的巨大喜悦。
　　无论对于设计者而言，亦或是体验它的玩家。
　　云玖拿出三个冰块摆上，把水洒在冰块和一只苹果上。
　　冰块们变成了一个加一大半个苹果。云玖一愣，拿起那大半个苹果敲了敲，哈哈笑道：
　　“这是二倍根号二减二个苹果——0.8个苹果啊！”
　　湘君只是淡淡微笑，说：
　　“刚才只是把根号二这个数字赋予冰糖，更复杂一些，把某种属性赋予它，按这样的思路，把连接和通道的属性赋予一面镜子、一张画，就能从镜子和画进入到另一个空间里。”
　　云玖喝着奶昔，双眼放光。她丝毫未曾注意，窗边走过一个银色的、笼罩在沉默中的身影。
　　最后，湘君说：“我会把开发者的权限给你，但只限定你的庄园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