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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六十章 伪装。 ...

  •   从邪彘门离开之后不久,陆拾柒他们就遇到了善生堂前来接应的人。善生堂备下马车软褥,考量极为周到。

      秦思远帮着小桃将阿乖置入车厢,许是前几日连心蛊扰得她心神不宁、深受苦难,自陆拾柒救出且星河之后,阿乖还没醒来过。

      且星河虽然手脚已然使不上力,然而腰背仍然直如松竹。不过他也是强打着精神,在善生堂弟子帮着小桃将他伤口粗略上药包扎之后,他便也阖眼陷入沉眠。

      小桃为照顾二人也进了车厢,陆拾柒口中叼着狗尾巴草,斗笠压得很低,见一切准备妥当,便道:“走吧。”

      行到锦武都附近的小镇,小桃拨开车帘,说道:“前几日城门外还张贴有且星河的通缉令,若是贸然进城只怕会惊动了官府。”

      驱车而来的弟子拱手说道:“小桃姑娘,元先生已料到此事,在车内备下些许衣物和易容用品,说是你们可能用得上。”

      陆拾柒忽而眼皮一抽,他驱马行到车厢边挑开帘子,只见小桃拿着两条罗裙,带笑望着他。

      陆拾柒放下帘子,喉头一动,只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翌日清晨,城门才开不久,善生堂的马车便摇晃着来到城门前。

      守城的官兵睡眼惺忪,拦住马车,问道:“哪里人,进城做什么?”

      秦思远对官兵一拱手:“大人,我们是来锦武都寻亲的人,昨夜途中我们夫人羊水忽然破了,我们便连忙赶来此处求医。”

      此时天刚蒙蒙亮,官兵上下打量过秦思远,又掀开车帘,见到两个小姑娘,其中一个还在熟睡,另外一人在见到他之后慌忙伏倒,眼中泪光闪烁,喊着“大人,夫人快不行了”。

      官兵看到另外一个盖着锦被的鼓包,用剑柄掀开被褥一角,先是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随后见到一个面色苍白的妇人。

      这妇人四肢修长却腹部鼓胀,眼看着都没几日好活。

      秦思远连忙上前,将一个锦囊递给官兵:“大人,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再不看大夫,这夫人和孩子都可能保不住了!”

      官兵还有些迟疑,原本还想细问寻的是什么亲,可一捏锦囊,到嘴的话便变成:“没什么别的病灶吧?”

      秦思远连忙摆手:“我们夫人可是十里八乡的美人,若不是为了寻亲,也不会抬着个大肚子一路舟车劳顿。”

      秦思远虽没细说,官兵心中却了然,前几年皇帝招揽人才,不少秀才都来锦武都当了官,享了荣华之后却忘了家中的妻儿老小,近年来他也见过不少来寻亲的。

      官兵放行之后还提点道:“你们若是手中银两有余,便去东市找仁心馆吧。”

      秦思远连声道谢,驱车进了锦武都,没走几步就见陆拾柒负刀站在路旁。

      他斗笠压得很低,曦照落在他身上,身前凝着一片晦暗。

      他的身影与那日在校场的身影重叠,秦思远骤然间就明白了小桃所说之言是何意思。

      秦思远垂眸,再次抬眼时眼中是明朗笑意,他道:“陆拾柒,回善生堂吧。”

      陆拾柒闻言,转身向前走去。

      不出一刻,马车便停在善生堂门口。

      陆拾柒老远就看到莫信守在门口,不一会儿元瑯也赶来。

      莫信原本脸上的几分忧色再看到且星河之后全部烟消云散,甚至憋不住笑出声来。

      自从入秋之后元瑯便大氅不离身,他见且星河此时模样,一直紧蹙的眉头也终于舒展开。

      且星河似有所感,在一夜沉眠之后也悠悠转醒,他此时被秦思远揽着,便知道他们已经回到锦武都,然而他们面上没有欣慰便罢,怎么个个都似在看他的笑话,就连陆拾柒也撇开头去。

      且星河恍然低头,看到一袭紫红锦衣也罢,腹前还一片臃肿,似个临产的妇人。

      此时偃徒得了消息也从堂中走出,见秦思远扶着一个身着酱紫锦衣,珠翠满头却面色惨白的妇人,乍一眼还没能认出这是且星河,待看清之后她眼中也泛起细碎笑意。

      且星河先是一懵,然后哭笑不得道:“非要以这幅面貌才能入城?”

      小桃憋笑应道:“你的通缉令贴了满城,请的画师笔力也不错,这才出此下策。”

      且星河蹙眉:“哪来的通缉令?”

      小桃应道:“你一路走来得罪的人多了。”

      且星河心中了然,定是柳溪谦那小子,冷哼一声:“我看这哪是下策,你们就是想看我的笑话。”

      陆拾柒这才睨了且星河一眼:“那就别被抓。”

      莫信闷笑两声走到且星河面前,用袖口在他脸上蹭过,蹭下厚厚一层粉末:“你们这是刷腻子呢,官兵这都还能放行算你们运气不错。”

      小桃抿唇轻笑:“的确如此,官兵若是再看仔细点,便会发现哪有骨架身量这么宽厚的妇人。”

      他们在门口站了有一会儿,明明谁都忧心且星河,却又个个嘴硬,元瑯轻笑摇头,说道:“先回屋中吧,大夫已经候了许久。”

      秦思远带着且星河进了屋,小桃拥着阿乖紧跟其后。

      莫信此前受了很重的内伤,不过此时脸上满是易容物,便也看不出他脸色如何,但看他脚步虚浮,便知道内伤此时还未痊愈。他凑到陆拾柒耳边轻声道:“言凌越也在这。”

      莫信不欲掺合他们姐弟之间和言凌越的事,他已经提醒了陆拾柒,便跟着元瑯一同离去。

      转瞬之间,此处只剩下路拾柒和偃徒。

      陆拾柒眉头狠蹙,眼中闪过一缕凶光,然而在抬头看到偃徒之时,他又敛去目中煞气。

      偃徒在堂前等着,陆拾柒走到她跟前喊道:“阿姐。”

      偃徒略一点头,抬手帮陆拾柒将斗笠解下,随后陆拾柒抬眼看向堂中长身玉立的言凌越。

      言凌越对上陆拾柒的目光,对他略一拱手:“此前你们团聚,我便不好叨扰,在下闲云庄言凌越,幸会。”

      陆拾柒目光沉凝,他未应言凌越这话,良久之后才收回目光,对偃徒说道:“阿姐,饿了。”

      偃徒点头:“走吧。”

      两人一同去向厨房,言凌越紧跟其后。

      行到一半,陆拾柒骤然停步,第一次未有报上名号便横刀而立:“跟着我们做甚?”

      言凌越气质温和儒雅,他负手轻笑,眉眼间满是柔和笑意:“在下也饿了。”

      不究直指言凌越咽喉,杀气扑面而来,甚至隐隐刺得他肌肤刺痛,言凌越却笑意不改,半步未退。

      就在言凌越以为陆拾柒要抽刀砍来之际,陆拾柒竟是收了刀,冷哼一声,继续往厨房走去。

      言凌越面对陆拾柒时毫无破绽的笑容,在迎向偃徒双眼之时却出现裂痕。

      然而偃徒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去。

      在无人看到之时,言凌越这才敛去唇边笑意,眉间闪过一缕忧色,但不过片刻,他又是完美无瑕的世家公子。

      行到厨房,偃徒先进,陆拾柒抬脚挡住房门,抱手望着言凌越:“言氏,有钱,出去吃。”

      言凌越恍然大悟:“拾柒原来是想出去吃,这并非难事,只是此时酒楼还未开门,可能会白跑一趟,不如中午再去酒楼,如何?”

      只见陆拾柒眉头狠蹙,煞气更浓,看着言凌越如若死人。

      此时厨房中传来偃徒声音:“拾柒,吃饭。”

      陆拾柒松开眉头,转身进入厨房,言凌越也要跟着进去,房门却是迎面而来,言凌越抬手挡住,只听“轰隆”一声,整道门便往地上砸去。

      偃徒正在揉面的手一顿,陆拾柒乖乖站在跟前,言凌越脚下是裂开的门。

      偃徒沉吟片刻,忽而问道:“拾柒,此次前去邪彘门,感觉如何。”

      陆拾柒应道:“无高人驻守,留了几个不大不小的废物。”

      言凌越走进厨房之内,听到陆拾柒此言笑道:“或许因为去的是拾柒,这才觉得无高人驻守,单是一个不留痕,一个妙无和尚,此二人联手,加上诸多走卒,江湖内又有多少人能在不受伤的情况下将人从邪彘门中带走。”

      陆拾柒听言凌越一口一个拾柒,在某个瞬间,他几欲抽刀杀了言凌越,偃徒却说道:“拾柒,想吃什么自己去洗。”

      陆拾柒将不究重重放在灶台上,瞪了言凌越一眼,抱着两颗菜出门打水。

      等陆拾柒走了,偃徒停下揉面,看着言凌越:“言公子,我们并非一路人。”

      言凌越笑意不减,眸色却是一沉,这是他曾对偃徒说过的话,半晌后他才道:“路途宽阔,先走走吧。”

      两双同样沉冷难解的眼睛,互相都望不到内心深处,却非要在此地互相试探。

      当陆拾柒抱着一盆瓜果走进来时,看到言凌越正在揉面,一脚踹在灶台,将果盆扔下扭头出了厨房,一屁股坐在门前台阶上。

      言凌越笑道:“原以为是神鬼莫测的人物,没想到还仍是带着些少年气。”

      偃徒看着陆拾柒的背影,即使是个背影都看得出他有多生气。

      “他自小少年老成,能这样的时候也不多。”

      言凌越侧头看着偃徒,他想问陆拾柒尚可对着她如此孩子心性,她是否又有如此可以撒娇耍赖之人,然而最终未将此话说出口。

      善生堂的另一边却没有如此其乐融融,元瑯和莫信坐在一旁,等着大夫诊断。此时元瑯还不知道厨房已经被陆拾柒拆了一扇门。

      不多时,大夫从屋内走出,先是摇摇头,随后说道:“我开两副温补的方子先养着,筋全都缩了,很难再救了。”

      元瑯又问:“大夫,此外还有什么病灶?”

      大夫摇摇头:“大多都是皮肉之伤,没动着骨头和脏器,好好养着,数月之后就应无碍。至于那个姑娘,气虚体弱,底子也差,又受了惊吓,即使养得再好,等年岁再大点,也要比常人弱些。”

      这大夫是善生堂请来的大夫,本以为告知他们此等噩耗会看到他们失落神情,却不想元瑯却是松了一口气:“思远,送一下李大夫。”

      李大夫不明所以,将写下的药方交予秦思远,秦思远笑着将大夫请出屋外。

      莫信看着只能直挺挺躺在床上的且星河,只听他道:“邪彘门原本就不想置我于死地,下手虽重,但不伤及根骨性命,至于这身武功,迟早是要消散的。”

      小桃抱手站在且星河面前:“你倒是心宽。”

      且星河想起此前陆拾柒那番话,轻笑一声:“心宽的人活得长。”

      小桃对着莫信勾勾手指:“该给他换药了,秦思远去送大夫,你来帮我。”

      莫信捂着心口:“其实,我也身受重伤,只是面上不显……”

      小桃眼睛一弯,面上尽是柔和笑意。莫信将话咽回肚子里:“面上不显,因此力气还是有两分的。”

      元瑯看着几人,摇头轻笑,心中重石终于坠地。

      另一边,秦思远送李大夫出门,抬头便看到巧娘扶着广道站在门外,他惑道:“怎么在外干站着,他们都在里面。”

      广道如若没听到秦思远说话,巧娘对他轻轻摇头,示意他先送李大夫。

      广道已经在此地站了许久,巧娘也是偶然路过,广道身上伤势不轻,连走路都难,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如何走到此地。

      巧娘本想问广道为什么不进去,可是看他眼中沉绪,便问不出口了。

      自广道醒来,他好似已经死了,只是借着躯壳再活几日。

      又过一刻,广道轻声道:“谢谢巧姑娘,我就先回去吧。”

      巧娘本欲搀着他回屋,却被他拒绝:“姑娘应该还有事,广道……我就不多叨扰姑娘了,能走出来,自然也就能回去。”

      广道用手撑着墙壁缓缓向前移去,巧娘虽于心不忍,却也知道他应该也想自己一个人静一静。

      善生堂不若外面看着那般窄小,广道只是偶然听见弟子说且星河回来了,这才撑着一口气走出来,然而等真的站在那方门前,他却怯了。

      此时天光乍破,广道却只觉得前方游廊又长又暗。

      “你怎么了?”

      广道忽听少年沉声,他回头望去,竟是不知不觉走到了厨房,这才察觉腹中饥饿。

      眼前少年身着玄色劲装,眉心一点朱砂痣,越是衬得他面色苍白,看着也不过十五六岁,想来应是善生堂的弟子。广道摇摇头:“许是有点饿了。”

      却见少年目光落在他手足之上,最后移到他淤青的下颌,最终说道:“饿了就吃。”

      广道目光移向他身后的厨房,苦笑一声:“是,饿了就该吃。”

      眼见他已经无力再走,少年起身拍过身上尘土,走到他跟前,将他扶起。

      在从走廊出去之后一段天光倾落,不过片刻,广道就看到少年惨白的肌肤开始变红,他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少年不在意地抚过眉间那点朱砂痣:“太阳,发物。”

      待走到厨房门口,广道便听到极为熟悉的声音从中传来。

      “拾柒,吃面。”

      广道愣愣站在厨房门口,看到了挽起袖子正在下面的偃徒,还有正在揉面的言凌越。

      随后广道愣愣看向搀着自己的少年,他轻声道:“阿姐,他也饿。”

      言凌越手中动作暂顿,对广道略一点头:“好久不见。”

      广道仍看着少年,他问道:“陆拾柒?”

      陆拾柒点头:“何事?”

      广道满脸懵懂,又问一遍:“你就是那个面目可憎,杀人不偿命的陆拾柒?”

      陆拾柒眉头蹙起:“那不是。”

      言凌越轻笑一声,陆拾柒不满抬头,目光不善。

      偃徒向陆拾柒招手:“趁热。”

      等元瑯找到陆拾柒时,他和广道正坐在厨房门口的石阶上吃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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