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五十五章 连心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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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睁眼之前，且星河先是感受到如洪水般倾涌而来的疼痛。
手腕脚腕如若针扎，且星河最开始以为那只是长时间未有移动身体而造成的僵痛，然而等他慢慢辨认周身的疼痛之后，他这才发觉手腕脚腕之处确实被钉入了长针——用以封住筋脉。
随后而来的便是心口之处传来的疼痛，而昏迷之前的记忆也随着疼痛渐渐清晰。
在他昏倒之前山里吹得的是东风，满目肃杀之意。
那时广昴不掩其内力，缓步走向走来，笑道：“恐怕你们是一个都回不去了。”
广昴望向站在最前的且星河轻啧一声：“咦，你怎么功力退至此等地步。”
此时广道隐隐还有些许神志，然而却因明理那一掌说不出话来，就连走路都是莫信半拽半拖着往前走，然而在听见广昴声音那刻，他拼死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广昴。
广昴也不急着制服几人，他们之中也就莫信稍有威胁，其他二人不过都是瓮中之鳖。他笑眼望着广道，如往昔般带着点憨厚笑意：“师兄，你可别这样看着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有多恨我呢。”
广道近乎咬碎一口牙，判生牢寸寸敲掉他正直温厚的风骨，让他满眼都只剩怨怒。他舌尖都渗了血，只说出两个字：“广……忝……”
广昴听此恍然大悟，轻拍手掌：“师兄，你是想问广忝是吧？他私自下牢看你，有违理法，我便略施小惩。”
广昴故意一顿，看到广道浑身都因愤怒而颤抖，这才满意地继续说道：“他没挺过去，我便告诉师父，是恶戮庄的人来救你，广忝这才被误杀。”
广昴脸上原本温和的笑容逐渐狰狞，直至最后目露杀气。今天这三人，谁都别想逃走。
在一旁听戏的莫信哼笑一声：“没这么陷害人的吧，我们来救广道，何至于要杀一个小弟子。”
广昴听后竟是仰天大笑，颇有几分癫狂邪狞，他笑道：“怎么，你们恶戮庄还要讲起道理来了？这可真是天大的笑话！”
且星河冷眼前看着愈渐癫狂的广昴，冷声道：“怎么，难道你不是个笑话？”
广昴笑意凝滞，他冷眼望着且星河，却听且星河继续说道：“二十不到内力便近至臻的确不俗，只可惜你没这资质，也没多少年好活。”
且星河曾翻阅过恶戮庄断尘阁内所有的武功秘籍，加之他自己也修行邪门武功，从广昴阴晴不定的性格与青涩稚嫩的武技便知道他这一身内力靠的是邪门歪道。
在广昴看不到的地方，且星河的手指微动，随后他又说道：“天纵奇才万道化一，亦或尸山血海九死一生，你说你是哪个？”
广昴攥紧拳头，熊熊怒火遮蔽双眼，狂放邪肆的内力震得大地微颤，草木哀鸣。
且星河觉得广昴的火燃得还不够旺，继续往上添柴：“你掐着指头算算，世人皆不知霄玉派广昴，你为走狗，又还有几年好活？”
广昴一掌击向且星河，且星河早已料到，抬手便是数十梅花针迎面而来，却被广昴用内力生生震断。
在投出梅花针那刻，且星河忽然与莫信换位，他向后疾退数步扶住广道，掐住他的下颚便给塞了两颗药，指尖一点喉穴，广道便囫囵咽下丹药。
另一边莫信运起十成十内力与广昴正面对上，莫信虽然内力不及广昴，却也可以硬接几招。如且星河所说，广昴空有一身浑厚内力，却如小孩手握神兵利器一般不会使用，频频被莫信用招式身法化解其阴邪浑厚的内力。
且星河知道如此邪功甚是容易走火入魔，他脑中将刚才广昴所说的几句话细细思索，在莫信稍露下风之时忽然说到：“即使广道死在此处，世人也不会知晓广昴之名。”
广昴虽依旧沉着脸，双掌相撞愈重愈沉，莫信却觉察他已然自乱阵脚。
两人又过了数十招，莫信双掌轻颤，且星河也注意到莫信逐渐力竭，此时东风忽停，且星河趁着风向对广昴洒出一把药粉。
广昴轻易便可避开且星河与莫信使出的暗器，却难以避开无处不在的流风。广昴知晓且星河使毒，此前执法堂前诡异之景还历历在目，他在看到且星河扬手那瞬便连忙跃身闪避，然而慌忙之中给了莫信可趁之机，莫信攥住他的小腿将他拉住，狠狠往地下砸去。
广昴双臂护住脸庞，脚下内力震得莫信后退数步，口中吐出一口鲜血，显然是为了拖住广昴而受了内伤。
且星河没有使用见血封喉的毒药，莫信虽然也常年和毒药伴身，但若是不慎吸入毒药也会伤及心脉。
广昴扑倒在地，只觉得眼睛剧痛，暴露在外的肌肤痛痒难耐，他大声咆哮泄恨，然而钻心挠肝的疼痛瘙痒却没有半分缓和。
这点毒药对莫信来说不算什么，他上前欲要杀人灭口之时，树林里传来了“咯咯咯”的刺耳笑声。
风在这一刻停住，下一瞬血气漫天。
且星河上前拉住莫信运起周身所有内力将他往后推去，然而还是晚了半步，掌气凭空呼啸而来打在莫信腹部，莫信脸色当即变得惨白，呕出的血脏了大片衣襟。
广昴因为药粉刺激而变得通红的双眼中满是震惊，低头便看到一只枯瘦扭曲的带血手掌破腹而出，漫天都是散开的血雾。他眼中满是惊讶，侧目看到那一张丑陋扭曲的脸，在断气之前喃喃道：“不留……为什么……”
来者是不留痕。
且星河早先便猜到此事另有隐情，却没想到竟然是不留痕设下的局。
“哈……哈……碍……事……”
此间只剩下不留痕嘶哑的笑声。
且星河起身挡在莫信身前，冷眼看着不留痕：“走。”
莫信捂住心口，在看到且星河背影之时他想了很多，最后想到的是阿乖。
听到脚步声渐远，且星河心痛如绞，并非因为莫信的离开，而是想到了正在等他的阿乖。
不留痕冷笑一声：“无……情……呵……”
见且星河不为所动，不留痕指尖微动，便听林间传来衣服响动，林间出现三个青衣鬼去追莫信。
一如且星河所料，不留痕并非独自前来。虽然莫信此时已然重伤，但是他仍有逃出的可能，但若是换成自己，就他此时的内力定然跑不过那三个青衣鬼，而莫信也挡不住不留痕。
不留痕丝毫不在意莫信的离去，他浑浊双眼上下打量过且星河，咧开嘴巴露出满口黑齿，纵然那张脸破碎畸形，且星河还是看到了嘲弄之意，仿佛在说“你也有这样一日”。
广昴身上的血雾落在且星河身上大半，他此时心口绞痛不断，原本平稳的双手也轻颤，却并未走火入魔。
他的内力近日已快退至四层，也只够戏弄霄玉派，无法与不留痕正面对抗。
此时山风又起，不留痕抬手在鼻子面前扇了数下，故意大口吸入毒气：“我……又……残……又……毒……”
在不留痕拐杖狠击地面之时，且星河使出全力侧身避开，他知道若是不自量力迎掌而上，他有可能会被不留痕震断心脉。
且星河赌不留痕不会杀他，纵然只有一线生机，他都想活着回去见阿乖。
如且星河所料，不留痕看出他内力枯竭却故意不出全力，仿若将猎物堵死在墙角的猎手，比起一击必杀，更像戏弄必死的猎物。
在且星河力竭之前，他被不留痕击中胸腹，几乎是当即就陷入一片黑沉，再次醒来便发觉周身被缚。
且星河没有忙着睁眼，耳边传来微弱痛呼，他不知道其中有没有莫信。
还不等且星河平复周身疼痛，忽听破空之声，随后便是刺骨之痛，带着倒刺的铁鞭撕裂衣服，刮破肌肤。且星河此时没有内力护身便与普通人无异，他闷哼一声，声音虽轻，然而却已是极痛。
“我就说嘛，他早就醒了，我刚才可使看到他眼皮动了。”
脆生生的声音在耳侧响起，且星河睁眼却看到满头花白面貌如狸的老太婆。
且星河阖眸冷笑，先是本该死掉的不留痕，然后是早就该死掉的狸婆。
虽然只是一眼，但且星河还是看到他此时身处地牢，身前挂着满满一墙刑具。
狸婆曾因手段毒辣并且喜好折磨人被正道围剿，销声匿迹这么多年，若不是且星河碰巧听庄内前辈提起，都不该知晓还有这么个恶人。
且星河下颌一痛，狸婆尖锐如狸猫的枯瘦手指死死钳住他的下颌，她细细看过，对不远处的不留痕嘿嘿笑道：“可是好久没见过这么俊俏的后生了，你想要他什么时候死？”
地牢中又潮又闷，和判生牢那种年久失修的地牢不同，这里到处都是充斥着死亡的血腥味，能听到不远处还没断气的吟声。
不留痕嘶哑的声音是这间地牢里最为刺耳的声音：“不……死……”
狸婆闻言却是痴痴笑起来：“好呀好呀，我还真舍不得立马就把他弄死，你看这张脸，这张脸得留到最后，先一颗颗敲掉牙齿，然后割掉耳朵，再割掉鼻子嘴巴，这双眼睛得留到最后，这眼睛可真是好生漂亮，我得把它完完整整挖出来……”
狸婆说着，枯瘦的手掌从且星河脸上慢慢下滑，最终落在他的手腕处：“听说你还有个什么名号是不是，叫什么‘邀星公子’，据说轻功可是好得很，要不，便先从这双脚开始。”
“狸婆，你得留个人形，还得留一口气。”
牢内出现了第三人，且星河听这声音倏然睁眼，眼神沉冷如剑。
柳溪谦。
骤然一瞬，且星河便明了了。
在河城时柳溪谦是为了近身才故意陷害他，他又想起从宜祈镇离开之前，那个扑倒在他马前的孩子。
恶戮庄内有一种香料，寻常人嗅不到其味道，但只要在身上沾上一点，只要不出三十里，蛊虫便能顺着香料寻到人。想来他们也是用类似的法子知晓他的位置，这些人故意将广道行刑的时间前移数日，逼迫他们孤身前来，让善生堂无法接应他们。
此外，他们也不愿陆拾柒和他们在善生堂顺利汇合，否则此局便破。
且星河在此前已经细细辨过地牢里的声音，他此时内力不畅，竭力之下听到的声音之中并无莫信，若是他能逃出走……
柳溪谦走到且星河身前，此时他仍旧风度翩翩，笑意仍旧温和谦逊：“见到我你好似并不惊讶。”见且星河不说话，他便自顾说了下去，“你难道不想问为什么我们不在路上截杀你和莫信，而非要绕如此一个弯引你们来到霄玉派。”
且星河已经知道缘由，不愿应和柳溪谦的话。
柳溪谦眼中带着几分怜悯，沦落到狸婆手里，他便已算是个废人：“你杀了我们邪彘门左护法，毁了我门数十年的心血，再加上你们恶戮庄又和右护法有点私仇，你这你的一条命自然是不够赔的。我们故意将莫信放走，听闻陆拾柒也来到了中原，你说，你们的少庄主就此殒命，善生堂之人全数被毁，啧啧……”
如此说来，那个可怖骇人的沉香娘娘便是邪彘门左护法。
果然如且星河所料，既是为了私仇，也是为了将陆拾柒引来。
且星河从未听过所谓的邪彘门，但在场唯一一个和陆拾柒交过手的便是不留痕，估计这种阴损的法子也只有他能想得出来。
“邪彘门，真是符合你们的所作所为，既然要报仇，何不带着人马直接杀入恶戮庄，灭了恶……”
且星河话音未落便闷哼出声，柳溪谦的手搭在他的锁骨之上，骨头传来了崩裂之声。
柳溪谦口中啧啧：“你不必激怒我们，我们所求也并非踏平恶戮庄。我们要拆了恶戮庄的骨，散掉恶戮庄的魂，把横在面前的石头一块块铲平。”
狸婆上前拍开柳溪谦的手，她不喜欢旁的人碰她的猎物：“好好说话嘛，别动手动脚。”
柳溪谦连忙称是，然而眼中却不掩几分轻蔑。他转头看向狸婆：“他轻功不错，又是个医者，要不从手筋脚筋开始吧。”
狸婆嘴唇抿成一线，本欲反驳，最终还是说道：“好，那就从手筋脚筋开始。”
且星河闭上眼，他不怕痛，但是现在却满心后悔，甚至于恨不得就此死去。
当极薄刀刃刺破肌肤探入筋脉时，且星河心口剧痛，因为他知道此时阿乖也正感同身受。
他后悔了，当时他们不该服下连心蛊……
且星河在心中一遍一遍唤着阿乖。
狸婆见且星河闷不做声，手中加上几分力气挑断脚筋，听到他难以自抑的痛呼时才露出满意笑容，如狸一般的脸皱成一团。
“哈哈哈，就是这样，就得这样……”
狸婆抽出刀刃，转手在他伤口之处撒上上好的金疮药，帮他将伤口包扎起来。
不留痕站在一侧，扭曲的面容之上是满足笑意。
……
阿乖在睡梦之中忽然闷哼一声，她身体紧紧蜷缩在一起，双腿不住轻颤。
小桃轻叹一声，将步巾用水沾湿，捂住阿乖的脚踝，为她缓解痛意。
元瑯面露不忍之色：“且星河……”
且星河与阿乖两人身上有一对连心蛊，连心蛊是毒婆婆所育有之蛊，平日里能蕴养心脉，强健体魄，但若是其中一方受到伤害，另一方便会感同身受。
两人相距越远，这种感知便会越弱，霄玉派距离此地起码五十里地阿乖都能痛成这样，便更难想象此时且星河正在遭受怎样的酷刑。
陆拾柒冷眼看着，此时阿乖还在昏迷，她身子骨太弱，受不了如此突然的疼痛，若是此时强行将她唤醒，先不说她是否能承受住身上痛意，许还会伤到她的心脉。
在这里的人只能眼睁睁看着阿乖闷痛出声，却对此无能为力。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阿乖又要陷入昏迷之时，她恍然睁开了眼睛。
从且星河将阿乖带回来那日起，无论遇到什么元瑯都未见过阿乖落泪，而此时那双原本清澈透亮的双瞳却蒙上阴影，水雾弥漫。
小桃轻叹一声抱住阿乖，阿乖睁开眼，从缝隙之中看到了抱手站在一侧的陆拾柒，她眼泪大滴的往下坠落，张开的嘴唇因痛而不住颤抖。
“他……他……在痛……”
世间诸人诸事难入陆拾柒双眼，他此时却略微睁大了眼睛，他听元瑯说过，阿乖不会说话。
“他……痛……”
阿乖脚上传来刀割一般的痛，却并未在一次因痛陷入昏迷，她的手紧紧攥住小桃，小桃转头看向陆拾柒。
良久，陆拾柒走到阿乖面前蹲下：“若要去救且星河，你会更痛。”
阿乖用尽所有力气点头，满身都是因为疼痛流出的汗水：“救……”
陆拾柒抬手轻轻抚过阿乖已然被汗湿的头发，转头他冷声道：“元先生，堂内好手派给大爷一个，再备上几匹好马。”
小桃将阿乖揽在怀里：“我随你去。”
陆拾柒睨小桃一眼：“累赘。”
小桃反问：“你们两个大男人怎么照顾她？”
陆拾柒沉默片刻，小桃便当做他应了，对元瑯说道：“先生，还请再帮我备下一床薄锦被、玉屑膏和一匹脚程快而平稳的马。”
说罢，小桃看着痛得连气息都微弱不少的阿乖，默默将她拥紧几分，仿佛这样便可以与她同担苦痛。
只要且星河活着，阿乖便能找到他。
纵然要承受碎骨裂肌之痛，连心蛊本能追逐彼此。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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