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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

  •   烛泪似血泪一般缓缓流下,在巨石上聚成一滩,从远处看去,只觉那具空洞皮囊似乎还在不断往外渗血。

      游廊之上人声渐沸,但似乎只有几人脸上带着惊恐害怕,其中就有广道与沈怡烟。

      “昨晚有谁出去晃荡啦?”

      人群中传来痞声痞气的问话,不少人转头确认自己的邻里是否还健在,然而长久之后未有人应话。

      “先去将人解救下来吧。”

      随后又传来轻缓悦耳的声音,似乎无人注意有人说话,但分明人人耳中都听到了这句话。

      人声凝滞一瞬。

      偃徒侧目望去,只见一个身穿黛紫锦衣,袖绣银丝麒麟的人,他面上覆着一张赤金獠牙面具,未在昨日的金銮殿上见过他。

      似是察觉到偃徒的目光,他将覆盖着面具的面庞缓缓移向偃徒。

      此地太过阴暗,即使如此面面相觑,偃徒也难从面具的空洞眼睛里看请其后掩藏着的人。

      “砰,砰”游廊两端同时响起锣鼓铮鸣,两个带着青白面具的锦锈窟傀儡听见人声渐熄,朗声喊道:“锦锈窟,见锈主。”

      偃徒眼睛微眯,她的目光未曾离开那紫衣人,即使看不清他的脸庞,偃徒却隐隐觉得他在笑。

      明明紫衣人就站在那里,却好似无人注意到他,当听到那些傀儡拉尖的嘶哑声音,周遭那些人却又恍然回神,这才发现锦锈窟之主竟然就站在他们身后。

      站在偃徒身后的且星河蹙眉冷声道:“好厉害的魅术。”

      锈主见众人均看向他,无奈摇头,缓步往前走了两步:“锦锈窟内的规矩,一更天不出户,六更天不闭门,看来往后诸位还是遵守的好。”

      初来乍到的六人还是第一次听这些规矩,锈主袖口一摆,指着远处巨石说道:“将人解下,便赐黄金千两。”

      不少人蠢蠢欲动。

      “大爷我应下了。”

      偃徒闻言眉头紧蹙,转眼便见坐在房檐之处的飘摇子。

      “偃徒!”

      就在飘摇子身形晃动之际,且星河低呼一声,偃徒也自人群中跃出。她追查飘摇子如此些日子,每每都让他从眼皮底下溜走,这口气凝在偃徒心口久久不散。

      见两人动身,剩下不少艺高胆大之人便也开始心痒,纷纷开始寻找快人一步的机会。

      阿乖站在门前,她看到且星河的目光,对他略一点头,便向广道和沈怡烟走过去,且星河则向着锈主缓步走去。

      在偃徒动作那刻,言凌越出声阻止不及,便也随她一同跃身而出。

      “传言里不是说来到锦锈窟之后便可以尽享荣华富贵,怎地取下一具皮囊还需要锈主用黄金驱使?”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水池之上,飘摇子轻功卓绝,踏水而去,眼看着就要靠近巨石,可此时忽然一柄匕首直取眉心,飘摇子此时无处借力,他忽地蜷缩成球,匕首堪堪擦着他的后颈钉入石壁。

      锈主转头看到且星河,轻笑一声:“世间万物,有失有得,锦锈窟内也得付出代价才能活。”

      且星河唇角微扬,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那张黄金面具之上:“那不知如此慷慨大方的锈主,要付出什么才能让我们活?”

      飘摇子伸展身体,落在水面之处未有片刻停顿,继续往巨石而去,破口大骂道:“偃徒你这臭娘们,都到锦锈窟了还揪着那点世俗的恩怨不放,你到底有什么毛病?”

      众人凝息看着此时凌空的偃徒,加之她那张冷艳无双的脸庞,当真如若见到艳鬼,然而若是仔细看去,便能看到她足下踩着的正是傀儡丝。

      锈主见此也不由啧啧称奇:“所求不多,舒心而已。”

      舒心?舒谁的心?

      且星河不信锈主此番说辞,其后定有利益牵系,只不过此时观望不见而已。

      偃徒操纵一手傀儡丝早已至出神入化的境地,她行于傀儡丝之上仿若行于地面,比起那具千金所系的人皮,她更在意那如过街老鼠几番躲藏的飘摇子。

      言凌越轻功也是卓绝,他足尖轻点水面,水不湿鞋,便已跃出数尺。

      就在此时,一柄链子刀破空而来,眼见就要缠住言凌越的脚踝,却被君重剑鞘扫过。

      言凌越一心二用,一边踏水一边执剑,气息竟然能够不散,继续向前奔去,可见其内力深厚。

      然而链子刀不过只是一个开端而已,随后便有三尺白绫,数柄暗器向言凌越击去。那些站在游廊观望之人或许未必有踏水轻功,却都不愿是让言凌越抢了先。

      锈主望向言凌越的足底:“你的朋友许是就要落水了,不巧,这水里养了不少噬骨之鱼,想来已有几日未有餐食。”

      且星河呵笑一声,目光转而落在几欲落水的言凌越身上:“哦,可惜了,他并非吾友。”

      锈主轻捻的食指一顿,侧头望向且星河,声音轻缓温和,确有常人身上没有的贵气:“那是我言语唐突了,见谅。”

      言凌越一如刚才的飘摇子,前路无门,后路被封。不少暗器上淬了毒,便只好执起君重一一挡住暗器,眼见就要因避让落水之时,忽然一枝竹子自游廊之中疾-射而出,向着言凌越而去。

      那竹子挡住不少暗器,同时落于水面沉下一瞬,遂而浮起,恰好给了言凌越落足之地。

      游廊之上,沈怡烟手中执着阿乖用以防身的匕首,正是她砍了竹子给了言凌越喘息余地,迎上周遭不善目光,她不闪不避,朗声道:“怎么,就许你们暗箭伤人,不允我明竹救人?”

      言凌越不过停留一瞬,水面便冒起白泡,宛若沸腾水锅。他听到沈怡烟的声音,唇边漾出一抹笑意,心道好个伶牙俐齿的姑娘,随即再未停顿,在那些噬骨之鱼跃出水面之前便继续往巨石之处而去。

      锈主哼笑一声,轻轻拍手,这一次他换了一个说法:“你的同行人当真有趣。”

      且星河这次未有反驳,笑应:“的确有趣,这是不是就是锈主想看到的?”

      此时偃徒仍追在飘摇子之后,有人已发现了傀儡丝,便想着要用刀剑切断傀儡丝,阿乖见有人鬼鬼祟祟往这边前来,悄悄在袖口中捏紧了一包毒粉。

      且星河虽与锈主说话,眼睛却落在四方,他忽然说道:“除了一更天不出户,六更天不闭门的规矩,请问锈主,在这锦锈窟之内若是杀人,算什么规矩?”

      锈主呵呵轻笑,他看到且星河手中捻着几根梅花针却也不惧,待周遭有人轰然坠地,后颈之处刺着五根带毒的梅花针,锈主才应道:“锦锈窟从来没有不可杀人的规矩。”

      且星河又问:“那杀锦锈窟之人呢?”

      眼见且星河掌中又捻出几根梅花针,眼瞳之中闪过杀气,锈主却也不惧,笑眼继续看眼前的追逐戏码:“锦锈窟都是鬼,都是傀儡,怎么能算人,又怎么能杀,又怎么死得了。”

      此时飘摇子已经来到巨石之上,他远处望见这人身着红色纱衣,长发飘飘,心想死了也该是个死美人,哪知凑近一看,原来只剩了一张空皮囊,血臭之中还带着一股异香,纵使见惯了各路阴邪手段的飘摇子也不由感到一阵恶心。

      他切断绳索,捏住那人皮的头发,像是拿着一个物件一般提起人皮,正要跃下巨石,却见眼前一花,再看清时偃徒已经行至跟前。

      飘摇子恼怒地一跺脚:“他奶奶的,你有完没完……”

      偃徒不欲与他多费口舌,在站定那瞬便抽出腰间软剑直往飘摇子脖颈而去。

      飘摇子虽然身形佝偻样貌猥琐,但他不仅练就一身绝佳轻功,还会缩骨功,只见他身骨软得有如一尾长蛇,腰间向下一塌,还能在此低矮之处转身往前挺去。

      偃徒与飘摇子已经数次交手,早已熟识他的逃脱之法,几乎就在他逃脱的瞬间,便见偃徒一步跃出,手中软剑亦是如蛇一般缠缚而去。

      锈主看着巨石之上的两人你来我往,眼见言凌越也马上就要赶到,锈主忽道:“这样便不够有趣。”

      且星河看着言凌越,问道:“那锈主以为,怎样才够有趣。”

      飘摇子察觉冰凉软剑缠住脚踝,只听咔哒一声响,他足部骨头一歪,竟然就要脱出软剑。

      偃徒运起内力手中向下欲要压住飘摇子不让他脱逃,此时言凌越也行至巨石,巨石虽大,但三人站立其上便显得窄小了。

      远处锈主轻拍手掌,飘摇子见到言凌越,他知这人是世家出来的公子,便将手中人皮往水里扔去,果见言凌越比起杀他,更先去追那块几欲落水的人皮。

      “臭女人,你看看,这世间有谁在乎你。”

      偃徒自追杀飘摇子开始就从未想过需要有人帮扶,因此她见言凌越此举既无蹙眉,也无不满,右手执剑,左手握着匕首,当下就准备诛杀飘摇子。

      然而就在此时,石壁之上忽然降下数匹白绫,众人向上望去,便见数个穿着白色纱衣的女子缓缓自天上落下。

      纵然在此等绝境,飘摇子脚踝传来剧痛,然而他仍旧不忘细细端详那降下的数个女人,从她们的肩胛看到腰肢,再从腰肢看到足尖,口中啧啧:“极品……极品……”

      然而这些女子面上都戴着血色面具,由此表明她们也是锦锈窟豢养的傀儡物件。

      且星河看到那些从天而降的女子,奇道:“锈主,这又是哪一出?”

      锈主对那些女子轻轻挥手,便有人落到巨石之上,恰好用自己的躯干挡住了偃徒刺向飘摇子的剑锋。

      飘摇子只觉鼻间传来一阵软香,随后便是带着诡谲面具的女人倒在自己身上,想来是要用肉躯帮他挡剑。

      偃徒这一剑刺得极狠,她本欲刺过这女子,一同钉死飘摇子,然而心比剑快,便是剑尖一晃,越过那如玉般的瓷白肌肤落在巨石之上,剑石撞出火花。

      此时又更多几人来到巨石之上,她们将飘摇子扶起,对偃徒略一欠身,便要将他带走。

      偃徒本欲想追,却听一旁的言凌越说道:“锦锈窟之人,暂时莫追。”

      飘摇子被两个女子拉住臂弯,转头对偃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满脸都是无耻得意。

      这一切发生的极快,纵然偃徒想追,她们手中白绫轻晃,动作轻柔如若九天仙子,下一瞬便向天上飞去,消失在石壁之中。

      偃徒又一次错过了击杀飘摇子的时机。

      她先是转头看了一眼站在水池青竹之上的言凌越,他足尖运力,脚边不少带齿之鱼翻起鱼肚,飘在水面。

      随后偃徒便又望向锈主,纵使相隔百尺,她身上杀气半分不减。

      偃徒重回傀儡丝之上,缓步走回游廊。

      此时还有人对傀儡丝蠢蠢欲动,他们也看出偃徒轻功不足以让她踏水而过,便想要切断傀儡丝。

      “偃徒!”

      偃徒左手还执着那柄匕首,见此正欲挥出,便又听言凌越在其后喊着她的名字,其中满是阻止之意。然而她手上并无停顿,直直向着那人眉心挥去。

      不是所有人都能如飘摇子一般避开偃徒手中的那柄匕首,就在瞬息之间,那人便轰然落地,他身躯一颤往下坠去,轰然倒在傀儡丝之上,周边不少人惊叫一声向后退去,裂开的血肉散落一地。

      言凌越深叹,阖眸不愿再看。他拥着人皮回到游廊,周遭的人纷纷散开,他将人皮整齐平放在游廊之上。

      偃徒踏着傀儡丝,越过那一地血肉走到锈主之前。

      锈主轻轻拍手,与偃徒面对而立:“这才有趣。”

      偃徒冷声问道:“你把飘摇子带到哪里去?”

      锈主轻轻拢过袖口,笑道:“他既然是第一个解下绳索之人,自要赏他千金,奉为上宾。”

      偃徒唇边勾起一抹嘲讽轻笑:“那你可把他看好了,若是再让我遇见他,我便将他四肢斩去,剥下那张臭皮囊,挂在你的金銮殿上。”

      锈主点头:“那就恭迎恶戮庄大架。”

      这场戏也接近尾声,该谢幕了,锈主对众人略一点头,白面傀儡们拍着手中锣鼓,尖声唱道:“锈主归,众生平。”

      偃徒目送锈主离开,随后转身踏过那一地血肉,她路过那人皮之时言凌越欲要喊她,偃徒却是没应,径直回到房间。

      许多人见没甚看头,大多便向着金銮殿而去,继续过那醉生梦死的日子,等着下一轮新客到来再搏杀拼命。

      且星河踱步到那人皮旁,他掀开那单薄纱衣,啧啧称奇,赞叹这剥皮之人的好手艺:“远看是个女子,近看却是个男子,莫不是真被艳鬼扒了这幅皮囊当了替死鬼。”

      言凌越无奈摇头:“世上哪有这么些神鬼之事。”

      且星河目光移向言凌越:“你为何要阻偃徒?”

      言凌越沉凝片刻:“她对飘摇子有怨,定会将他慢慢折磨至死。飘摇子固然可恨也该死,但万不该用如此手段折磨他。”

      且星河轻轻摇头,反是问道:“那被他折辱至死的女子便该如此含恨含痛而死?”但他并未在期求一个答案,往前向着阿乖走去。

      沈怡烟站在游廊边看着一切,原本清亮的眼中也渐渐蒙上了疑惑与阴霾,只有阿乖目光澄澈一如初见。

      且星河走到阿乖身边,轻声问道:“阿乖,饿了吗?”

      见阿乖点头,他拥住阿乖越过那一片脏污血肉,向着金銮殿而去,留下游廊之上久久未动的三人。

      良久之后,沈怡烟走到言凌越身侧:“寻个地方,埋了吧……”

      且星河离开后不久,阿乖忽然戳戳他的腰侧,她摊开左手掌心,便见一只黑色蛊虫乖巧趴伏其上。

      且星河眸光一凝,连忙落地拿过蛊虫,忙声问道:“你被咬了吗?”

      阿乖摇头,比划道:它很乖,有人要我给你。

      且星河眉头狠皱,正想批评阿乖,却见阿乖又比划道:他身上有玉佩。

      说着,见阿乖拿出一直贴身佩戴的银鳞玉,且星河阖眸细细回忆,游廊之上并未有眼熟之人。

      阿乖见且星河没懂,便又继续比划道:面具人,经过时,给我。

      且星河拿着这个蛊虫细细端详,这只蛊的确毫无攻击之意,但他还是将其收到瓷瓶之中,等待回屋再细细探查。

      这锦锈窟不仅一间金銮殿,还有别的去处,且星河与阿乖只大致逛了一圈便回到屋中。

      是夜,那打更人又唱着同样的话。

      “一更天,艳鬼出;色心破,皮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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