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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养蛊地。 ...

  •   游廊右侧是层叠错落的房屋,左侧是一片水池,只有屋内的些许的莹光落在水面,既看不到水池的尽头,也不知道其暗处深藏着什么。

      引路人带他们行了极远,直至来到亥字号房才停下,伸出惨白枯瘦的手,轻点过亥字号三座房。

      看着门柱上的“亥七”二字,几人惊骇,几人疑惑,他们好似对每一个来到此地之人都了如指掌,总用些微小的细节来展现他们的无所不知。

      偃徒哼笑一声,对那似从戏台中走出的引路人说道:“亥七是我杀的,锦锈窟若是不满,尽可找来。”

      那引路人往后退了几步,拍拍衣袖,一言不发地向后退去,片刻之后便消失在幽暗之中。

      谁也不知道锦锈窟到底占地几许,这些被锦锈窟操纵的傀儡全都半人半鬼,带着一种如提线木偶的诡谲之感。

      三间房,六个人,偃徒与沈怡烟一间房,广道与言凌越一间房,阿乖与且星河从来相伴相随。

      在且星河准备带着阿乖进入房间之际,沈怡烟拦住了阿乖,眉间带着几分疑惑与懊恼:“刚才一团混战,你怎么能乱跑呢?”

      沈怡烟此言是关心大过责怪,然而因为说话又快又急,加之眉头紧蹙,看着就像是咄咄责问。

      见阿乖面色紧张地向后退了一步,沈怡烟自知吓到了她,可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拉下脸道歉。

      且星河垂眸看着阿乖,她虽是往后退了一步,片刻后又从他身后探出身来,小小比划着,嘴唇也在轻轻开阖。

      沈怡烟看不懂,且星河这才说道:“这是我和阿乖提前商量好的,她往那些傀儡跑去,我截断来路,那是个难得可以试探的机会。”

      沈怡烟看着阿乖,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她既不会武功又身体孱弱,柿子都挑软的捏,的确是个试探锦锈窟傀儡地位如何的好机会,但沈怡烟还是觉得此举不妥。

      偃徒却是轻拍她的肩膀,将她往屋内拉去:“先休息吧。”

      言凌越转头四望,轻叹一声:“此地不辨昼夜,难认时间,但这一途劳累奔波,还是先稍事休息,我们再探这锦锈窟。”

      偃徒点头,轻拍广道肩膀:“去吧。”

      待到了房内,偃徒并不如她所说的那般好好休息,而是用手指抚过每一寸木板,手中巴掌大的小锤轻轻砸过了白墙,沈怡烟不明所以,只得坐在一旁观看。

      偃徒手中动作未歇,口中言道:“锦锈窟内无安全之地,既然飘摇子在此地,那我的身份底细迟早被他人知晓。刚才阿乖腰上栓有傀儡丝,若是可杀傀儡,且星河会护住她,你不用担心。”

      “咚咚”,偃徒敲到了中空之地,她起身转头看向沈怡烟:“我的身份手段定是暴露无遗,但是你们没有,在此地尽量不喊对方姓名,就连睡觉做梦之时都要毫无破绽。”

      沈怡烟嘴唇翕动,她本想问偃徒为何如此熟悉锦锈窟的套路,出口的却是:“不是说这里是恶人的逍遥地么,外面酒池肉林,里面人性全无,为何我们要如此警惕?”

      偃徒正确定着空洞的大小,她用细刀轻轻切开墙壁,闻言忽然垂眸轻笑,这是沈怡烟第二次见到偃徒笑,当真见识到何为一笑生辉。

      偃徒应道:“因为这是个罐口涂蜜的养蛊瓮。”

      几乎就在同时,亥八号房里的言凌越对广道说了一样的话。

      广道轻叹:“不知该如何离开此地。”

      言凌越探过水壶,确认无毒之后给两人各自倒下一杯水:“偃徒能找到离开之法。”

      “一更天,艳鬼出;色心破,皮囊空。”

      门外忽然传来打更声,广道听到那尖利沙哑的嗓子,后背不由一凉,他想去看门外之景,却是难以动弹。

      言凌越走到窗前向外看去,窗外只能看到两棵海棠一丛竹,还有望不到边际的池塘。

      窗外忽然响起扑簌簌的摩擦声,极轻极细,几乎只是眨眼间,窗外就多了一张带着诡谲笑意的寡白脸。

      言凌越后脊一紧,手中紧握君重,无意中瞥见此景的广道吓到直直站起,就连手中的剑都握不住。

      那是一张与引路人极像却又不一样的惨白面具,面具的眼睛如一条弯曲的线,脸上笑痕比引路人更重,近乎咧到耳后。

      “砰”!

      打更人狠击手中锣鼓,震得广道后心发凉,言凌越仍紧握着君重剑,虽然面上平静至极,然而小臂肌肉鼓胀酸痛,下一瞬君重便可破空而去。

      那打更人歪一下脑袋,单脚撑着向后跃去,他的步伐与引路人几乎一模一样,只有那佯装佝偻的背脊让人察觉出他与引路人的不同。

      他接着一摇一晃地往前走去,口中喊道:“一更天,艳鬼出;色心破,皮囊空。”

      沈怡烟远望了打更人一眼,转头看向一直在缓慢剥离墙壁的偃徒:“这里的人说话怎地都如此奇怪。”

      墙壁上此时露出一拳大的黑洞,偃徒用指头轻触,其冷硬触感,是铁。

      “装神弄鬼罢了,能来到此地的,哪个没做过几件恶事。”偃徒眼神落在沈怡烟身上,“就算没做过错事,向来见到的都是人,现在见到的是鬼,无论如何都会心中烦闷,这就是锦锈窟非要选在这种地方的原因。”

      除了建造此处之时的匠人,以及手中握有地图之人,所有人都是被困在一个石瓮里,都是等待着厮杀的蛊虫。

      “我曾建过这样的瓮,只不过没这个大,你知道里面的人最终都怎样了吗?”

      沈怡烟愣愣抬头,她搓了搓一直冷汗不断的掌心:“怎么样了?”

      偃徒道:“心中有愧的跪地忏悔,心中无愧的坦然前行,胆子小的瑟缩角落无声死去,胆子大的踏入陷阱憾然离场。”

      偃徒没说的是,最后养出的那只“蛊虫”跪倒在祭坛之上失魂般阐述他所犯下的罪孽,最后一身温热腥臭的血脉,去祭了一把映不出人心的三尺刀。

      偃徒拆开了墙壁,收了工具走向沈怡烟。

      沈怡烟抬头看着偃徒,屋中昏黄烛火扑在她的脸上,模糊而艳丽,当真像极了刚才更夫说的“艳鬼”。

      “你如果想在此地活下去,其一便要冷静,其二便要冷漠。”

      还不等沈怡烟继续发问,偃徒在门窗处设下机关,端起一盏油灯:“休息吧,既然此处有更夫,那等六更的时候再谈这些也不迟。”

      亥九号房里,且星河拧干汗巾,细细擦拭过阿乖的脸颊,最后拿出一个白玉盒,将香脂涂抹在阿乖颊上。

      此地偏阴寒,阿乖身体本就有些虚弱,不宜长久住在这种地方,而且长居此处手脚脸颊还有可能发干皲裂。

      且星河扭起阿乖的脸颊,轻叹一声:“好不容易给你养了点肉,不知道来到此地又要掉多少。”

      阿乖却是摆摆手,又摸摸肚子,示意且星河这几天她吃的好睡得好,还是那个白白壮壮的阿乖。

      且星河失笑:“你在此地等我,我去洗漱。”

      阿乖点头应道,见且星河一走,连忙跳下床榻,走到桌边解开右手纱布,借着那点昏黄烛光眯着眼查看伤口,差点都被飘忽的烛火燎了头发。

      她见伤口并未崩裂,便满意地用旧布擦拭过洇出血的伤口边缘,又一次在伤口上细细涂抹过玉屑膏,随后用偃徒事先给她准备好的棉布包扎伤口。

      因为此地甚是诡谲阴邪,向来注重洁净的且星河胡乱用水扑过脸便算是洗漱,连忙回到阿乖身边。

      且星河为了让阿乖听到的脚步声,在屋内向来是不用内力,这次是有些急了,便不自觉脚上运气了内力,脚步声极轻。

      他回到房间便见说好要乖乖等他的阿乖蜷着身体趴在桌子上,头靠烛火极近,飘忽的烛火已经将她额边的几缕头发燎得卷曲而不自知。

      阿乖正在包裹伤口,最后再打个结就大功告成,然而就在此时,一双手忽然出现在眼前,阿乖先一步嗅到了熟悉的草木清香,抬头就对上且星河带着无奈的眼睛。

      且星河的手挡在阿乖的头和烛火之间,意识到这个的阿乖连忙起身,一把攥住且星河的手,将其翻转查看是否烧伤。

      且星河轻轻弹了阿乖一个脑瓜崩,自他看到阿乖手中干净的棉布时就猜到了她做什么。

      “我还以为你平日里都是找偃徒帮你包扎……”

      阿乖右手还没包扎好,她左手拈着带血的布条,悄悄将其藏到身后。

      在右手的布条散落之前,且星河捏住了布条的末端,三五下包扎好,远比阿乖自己单手包扎的要严密漂亮不少。

      因为且星河厌恶血气,总会让人忘了他其实是个医者。

      且星河轻叹着去摸阿乖的左手,阿乖向后不让他拿到带血的布条。

      此时阿乖蹲坐在圆椅之上,且星河俯身去探她的左手,近乎将她整个人都圈在怀里。

      然而阿乖始终不敌长手长脚的且星河,他的指尖探到了她的左小臂,顺着肌理缓缓探下。

      阿乖想推且星河,却对上他那双藏笑的眼睛。

      阿乖懂了。

      她足尖轻动,转了半圈,背对且星河,两人相触的手缓缓交错,阿乖捏紧了带血的布条,从椅子上轻轻跃下。

      她回头瞧了且星河一眼,双颊鼓胀像一只生气的小松鼠。

      等阿乖将布条扔掉回到屋内时,且星河坐在床边等着她。

      阿乖知道且星河在捉弄自己,但是她的气来得快走得也快,坐到他身侧,最后还是没忍住狠狠捏了他的腰侧。

      她知道且星河怕痒,她不怕。

      且星河笑着将阿乖拥入怀里,下颌抵在她的肩窝,带来一点点压痛,但阿乖觉得这点疼痛不算什么,尚能承受。

      且星河的声音轻轻落在耳侧,他问:“你怕吗?”

      见阿乖摇头,且星河不由失笑,好像近日他问这个问题,阿乖从来都说不怕。

      “那你怕什么?”

      且星河见阿乖怔怔看着他,半晌后腰间一阵酸痛,他又被阿乖扭了腰间软肉。

      阿乖看着蹙眉低呼的且星河,左手指尖轻颤,最终落在了且星河的眉间。

      她的心肝不是石头做的,自然也有怕的东西。在遇到且星河之前,她什么都怕,怕得睡不着,听到风声也怕,听到人声也怕。

      在遇到且星河之后,她怕的只有一转眼就再也见不到且星河。

      那一日且星河走火入魔,阿乖怕得想哭,怕得浑身发凉,她不怕且星河伤她,她怕的是那个一直爱她护她的且星河就此消失不见。

      阿乖直直看着且星河,指尖从他的眉间滑落到心口,用力地戳了两下。

      且星河笑着攥住她的手:“你是怕我变心吗?”

      阿乖略一歪头,她觉得“变心”这个说话好似不太适合,但一时间也想不到更好的说辞,便对且星河点头。

      且星河明知道自己利用了阿乖对世事的懵懂,但见到阿乖点头的那瞬,他依旧觉得心脏好似都被浸润在蜜水之中。

      他自顾应道:“阿乖你放心,我不会变心,我要是变心了,就把这颗心挖出来。”

      阿乖蹙眉看着且星河,抽出手指狠狠拍在他肩头,手上努力比划着:不要胡说!

      随后阿乖倒在床榻之上,用手拨拉着上等的锦缎绸布缝制的被褥,却总觉得更夫说现在是一更天并不太对,但她没和且星河说,阖眸准备入眠。

      ……

      翌日,众人是被一声尖利叫声吵醒的。

      推门而出,门外并无天明之色,依旧暗无天日,可是却能看到池中有一块巨石,石头之上放满了烛火。

      在石头之上吊挂着一个穿着红色锦衣的垂发女尸,观那衣着能看出是昨日殿上舞女中的一位。

      水池之中并无可落脚之处,只能见那巨石耸立。

      偃徒站在游廊上端详片刻,转身走到缓步走出的且星河身边,轻声道:“人皮。”

      人声愈渐鼎沸,忽然一声锣响止住低声讨论。

      打更人手中拿着锣鼓,迈着依旧缓慢而诡谲的步伐,从游廊尽头走来,众人纷纷避让。

      “六更天,艳鬼殁;色胆破,空皮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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