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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

  •   翌日,阿乖一如既往是最早醒来的人。

      且星河近日的睡眠安稳不少,有时就算阿乖轻轻动作,也不会将他惊醒。

      待且星河醒来,两人洗漱之时,只见阿乖脚尖轻踮,走路都带着风。

      这还是且星河第一次见阿乖这么雀跃,而且他甚至不能骗自己阿乖这般轻快开心是因为开始了新的旅程,他知道阿乖这般开心是因为偃徒。

      当阿乖拽着且星河往正堂而去时,他是满心无奈,却只能随阿乖同去。

      此时天边飞过一只鹰隼,如剑般直直坠落,片刻后便不见踪影。

      当他们来到正堂之时,却见秦嫂跪在正堂之前,而院中早已空空落落,再无一人。

      阿乖见到院中散落一地绳子,又看向神情淡然的秦嫂,大致猜到昨晚发生了什么。

      偃徒和言凌越坐于正堂之内正在用着早饭,见两人前来,言凌越帮他们盛起两碗白粥:“先来用饭吧。”

      言凌越和偃徒都对秦嫂视而不见,虽然昨日才有说有笑,然而且星河却也未多看秦嫂一眼,进入正堂接过粥碗。他触这碗壁略烫,将热气吹散:“阿乖,来喝粥。”

      阿乖多看了秦嫂两眼,随后进屋坐到且星河身边接过粥碗,眼中并无疑惑。

      “大娘,你这是做什么?”

      阿乖才坐下不久,就听到广道惊讶的声音,转头看过,果见广道站在秦嫂身侧,正要扶她起来。

      沈怡烟却是抱臂看着院中杂乱之景,轻叹一声:“你这是有何必。”

      广道虽然身有内力,又是年轻男子,竟没能将秦嫂扶起来。

      秦嫂垂眸:“人生在世,身不由己。我知他们作恶多端,既然放了他们,那便由我抵上吧。”说着,她眼中竟有了死志,

      沈怡烟看过那一地绳子、杂乱的脚印,还有周围女人闪避的目光,转身向正堂走去。

      “偃徒前辈所斩断的只是你们身上的枷锁镣铐,待我们走后,该怎样继续,其实还是你们自己的事。”

      听到沈怡烟的话,偃徒和言凌越一同抬眸看向这个稚气未脱的小姑娘。

      独剩一个广道站在堂外,一个人不知在想什么,待他坐回桌前接过粥碗时,粥已经温了。

      言凌越捧起一杯热茶:“冯吉苟已然告知我们锦锈窟所在,我与偃徒今日就要启程。”

      且星河帮阿乖凉上一杯:“听言兄此言,锦锈窟倒好似个有趣的地方。”

      言凌越摇头轻笑:“金玉华锦,锈蚀斑斑,听闻便是个只进不出的销金窟、吞人地。”

      且星河反问:“那若是进了那销金窟、吞人地,敢问‘云舒一剑’言大侠可否救人一命。”

      言凌越朗笑一声,且星河将这么大的包袱抛给他,哪能说得出不救人这种话:“那听且兄此言是要同我们一道去往锦锈窟?”

      且星河其实早就听过锦锈窟的名号:“暂且不说那地方有多邪门,听闻里面满是能人异士、酒池肉林,你们若是不在还有几分犹豫,你们既然都去,便也想带着阿乖去看看。”

      言凌越又望向其余二人:“那你们接下来作何打算?”

      广道与沈怡烟本就是跟着且星河向西乱窜,既然他们都去锦锈窟,二人自然同去。

      用过早饭之后,偃徒将冯吉苟自地牢之中放出。

      只不过短短一日,几人却差点认不出冯吉苟来了。他此时肩背佝偻,眼底一片青黑,手腕之处多了一个紧紧箍住手腕的玄铁手环。

      他乖乖跟在偃徒身后,虽无绳索束缚着他,可他却也没有丝毫想要逃跑的心思。

      黑风寨的女人何曾见过冯吉苟这副模样。

      冯吉苟长得就不像是个山大王,更像是狗头军师,几次有人冒入黑风寨剿匪,全都把冯吉苟错当成被掳到寨中的可怜人,就这么被后背捅了刀子,便再也没能从黑风寨出去。

      颓靡不振的冯吉苟拖沓着步伐,当他看到跪在正堂之前的秦嫂时,自嘲冷笑一声,随后又垂头不语。

      偃徒走到秦嫂面前:“我们要走了。”

      秦嫂抬头看着偃徒,然而偃徒并未看她。

      “这是个是非之地,与江湖和朝堂都牵扯过深,拿好东西离开吧。”

      说罢,偃徒便往寨门之处而去,且星河他们已经等在那里了。

      冯吉苟跟在偃徒身后,他往前走了两步,忽然转头看着院中的女人,说道:“库房里的黄金都别拿了,拿上粮食和珠宝,带上孩子。”

      随后,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此地。

      黑风寨此时已成空壳,然而是非并不会因此而消失。

      几人并未骑马,冯吉苟说锦锈窟是只能以人力去到的地方。

      他们离去之后,秦嫂仍跪在那里,无论旁人却如何劝说都不起来。

      正午将至,秦嫂才缓缓起身,在一旁守着她的妇孺连忙过去将她扶起。

      “去收拾行囊吧,我们今天之前便离开,不拿黄金,不拿珠宝,只拿些碎银。”

      周遭有人面露不解:“我们都是些妇道人家,不拿这些东西恐怕难以养活孩子……”

      秦嫂却是摇头:“就因为我们都是些妇人孩子,能拿出些碎银铜钱还好,若是拿出珠宝与黄金,怕是会被歹人盯上。”

      “靠着男人劫道过多了不缺吃穿的日子,我们也回不去山林了,往人多的地方去讨一口吃的吧。”说着她看向周遭那些尚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孩子,“我们得送他们去学堂。”

      说着,她垂眸:“况且这么多年我们手中也没干净过,是时候过点安生日子了。”

      收拾好行囊之后,秦嫂嘱咐众人从将库房中的□□拿出洒落在寨中各地。

      她们全数站在寨门之外,亥七的尸首已挂了两天,引来了不少蝇虫,隐隐散发出臭味。

      秦嫂手中拿着数个轰天雷。

      当雷落尽寨中后,白日里凭空响起炸雷的声音,不多时,房屋便陷落于熊熊大火之中,木头燃烧的哔剥声与火焰翻涌的刺啦声,木头轰然倒塌,整个黑风寨渐渐化为烟灰。

      火焰蔓延道后堂点燃了枯草,那座佛像枯坐于墙角,陷于火海,身躯开始出现裂痕。

      库房里的黄金珠宝还整齐码放着,掉落的木头落在黄金之上,当火焰蔓延到梁上时,整个库房几乎顷刻间就被炸开,火焰愈发汹涌,四处蔓延。

      秦嫂静静看着倾塌的黑风寨,牵着马儿带着女人孩子向北而去。

      偃徒他们走了没多远,听到轰然雷声,回头便见山中起了黑烟,正是黑风寨之处。

      冯吉苟静静看着冒出的黑烟,最后又看了一眼黑风寨,转身之后再未回头。

      且星河望向偃徒:“这是她们烧的。”

      偃徒点头。

      她在库房之内放了机关,今夜子时才会点燃库房里的轰天雷与□□。

      黑风寨无论如何都得葬身火海。

      冯吉苟领着他们往深山中走去,见他既不说话,又不逃跑,沈怡烟有些好奇,看了偃徒好几次,才终于问道:“偃徒前辈,为何他能如此安分?”

      沈怡烟知道偃徒言少而冷淡,本以做好不会得到回答的准备,却听偃徒道:“我给他下了一道机关。”

      言凌越见偃徒不愿细说,便对沈怡烟说道:“你看他腕上那道玄铁镯。那道镯子只能戴上不能取下,如遭破坏便会有毒针刺出,若是没有偃徒帮他调整,两个时辰之后毒针也会刺出。”

      沈怡烟了然点头:“如此一来,无论是擅自逃走还是取下手镯,横竖逃不了一死。”

      沈怡烟看向偃徒的目光不由带上几分钦佩,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匠师,也是第一次见识这等机关之术。

      阿乖也乖巧听着,她望向偃徒,眼中敬佩闪烁,就差要扑过去表达自己的喜爱尊敬之情。

      偃徒转头对上阿乖的目光,抬手轻轻摸过她的脑袋。

      且星河不着痕迹往前一步,隔开阿乖和偃徒,挡住阿乖看向偃徒的目光。

      偃徒斜睨且星河一眼。

      冯吉苟走在最前,神情并无波动,好似他们谈论的生死与他无关。

      且星河给他下的毒已经让他的五脏受损,即使已经吃下解药,然而他喉头却仍旧不时反出一股血腥味。

      冯吉苟带着他们往山林深处走去,初时还有山林窄道,越走树木越密,几乎是在灌木之中蹚行,数次遇到飞虫野蛇。

      广道数次看向沈怡烟与阿乖,即使偃徒和言凌越在前方开路,阿乖和沈怡烟身上还是被野草树枝划破不少地方,衣摆处粘着刺球。

      广道本以为像沈怡烟这样的大家小姐会不堪忍受这般艰苦路程,却见她抽出一掌长的匕首,将脚边一些枯枝清走,好让走在后方的阿乖少受刺枝的烦扰。

      路途越发不好走,偃徒忽然开口说道:“冯吉苟,你的蛊呢?”

      冯吉苟向前的脚步忽然一顿,他肩膀微耸,干巴巴呵笑两声:“原来这都没逃过你的眼睛。”

      说着,冯吉苟从袖口处拿出一个锦囊,打开之后便飞出一只拇指大的蛊虫。这蛊虫色如暗金,略有七彩流光,冯吉苟抬手将它丢出,便听到极响的展翅声。

      这是一只引路蛊。

      引路蛊悬停片刻,便向着山林深处而去,与冯吉苟前行方向大抵一致。

      他们又往前几里,便听到了溪水潺潺流音,不多时便有一条两尺来宽的小溪出现在眼前,引路蛊正停在溪边。

      冯吉苟眼睛顺着溪流扫过,忽然看见一块突兀黑石,拨开草丛走过去

      随着冯吉苟将遮掩佛像的草木清理干净,便露出一个低矮佛像来。

      看清那佛像,阿乖轻轻握住且星河的手。

      这石像与昨晚他们两人在院中所见一模一样。

      此时借着穿过浓密树林的那点天光,阿乖终于发觉这佛像诡异之处——佛或是阖眸,或是俯瞰众生,这佛像却是向左斜望而去。

      本该祥和的慈悲笑意也莫名透出点诡谲嘲弄来,手中所结也并非法印,而是向左略有偏移,结成一个扭曲而复杂的手势。

      即使不懂佛法,众人也能看出这佛像的邪佞。

      便见冯吉苟将佛像翻转,露出莲花座之下的一个木塞。他用匕首撬开木塞,其中沉睡着另外一只外壳泛着红光的引路蛊。

      冯吉苟此时又拿出一包白色药粉抖落在蛊虫身上,那引路蛊缓缓从沉眠之中醒来,发出一阵刺耳的振翅声,却是没能起飞。

      引路蛊爬出佛像,缓缓爬向那只金色的引路蛊,竟是一口一口将其吞没。

      那暗金色引路蛊也不反抗,待赤色引路蛊吃饱之后,它停留片刻,便振翅又往前方飞去。

      在场几人均是第一次见这邪佞的引路之法,锦锈窟竟是靠着蛊虫引路,这简直前所未见。

      然而偃徒却眉头一动,她回首看向且星河,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些许不解。

      他们接下来便是如此重复,在山中穿行几里,便能跟着引路蛊寻到新的佛像,新的引路蛊醒来,为他们指明锦锈窟的方向。

      言凌越叹道:“没想到锦锈窟竟藏得如此之深。”

      且星河心头也有几分疑惑:“那既然锦锈窟藏得如此之深,官家和江湖人士又是如何知晓它的存在,又是如何找到蛊虫前往锦锈窟?”

      且星河话音落下,众人目光皆是落在了冯吉苟身上。

      言凌越笑问道:“要不你来说说,冯师爷。”

      冯吉苟自被抓之后好似已经认命,却在听到言凌越此话之后愕然回头:“你,你怎么知道!”

      言凌越应道:“我不仅知道你曾是师爷,我还知道你是因为贪图县令的财富,杀人夺财之后遁入山林,借着锦锈窟之力成为了黑风寨的寨主。”

      冯吉苟嘴唇轻颤,他自以为这些过往都于十多年前深埋于腐土之中,也以为言凌越不过只是一个普通的江湖人士,哪能知道他竟能挖出这些陈年旧事。

      且星河忽然想起白天里见过的那只鹰隼,看向言凌越的眼神便多了几分警惕。

      不少人都觉得言家隐隐有成为正道魁首之势,可这言凌越亦或者可以说是言家,到底与官府牵扯有多深,其势力范围又延伸的有多广?

      冯吉苟嘴唇轻颤,言凌越的柔和笑脸落在他眼中无异于修罗众鬼。

      言凌越又道:“赶路吧,到下一个佛像之后稍事休息,届时再请冯师爷为我们解惑。锦锈窟就在那,它也不会逃。”

      冯吉苟肩膀微颤,转头不敢说话。

      他本以为去到锦锈窟便可留下一命。

      而现在,他才发觉身后是一众比锦锈窟恶鬼更恶之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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