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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

  •   沿着官道向西南方向行过十里,再向着渐起的山脉深处行过四五里,便能透过细密树冠看到些许露出的黑色屋檐。

      此处便是黑风寨。

      广道放开手中钳制着的黑风寨土匪,沈怡烟一鞭子抽在他身侧:“我们到了,你滚吧。”

      这土匪身上满是大大小小的肿包,被沈怡烟吓得连连往后退去,广道将几近摔倒的土匪拉住,他身上的肿包又破裂开,流出不少血。

      且星河遥遥跟在后面,阿乖牵着他往前走,眼见那土匪身上流出不少血来,阿乖站定,不让且星河继续往前走。

      然而且星河并未注意那土匪身上如何,一双眼直直落在阿乖沾了泥的右手,又一次提出:“阿乖,我帮你重新上药吧。”

      阿乖眼睛看向右掌,那里有一个近一寸的伤口,纵使不去触动它也一直在隐隐作痛,但阿乖却并不在意这跗骨之痛。

      或者可以说,她甚至有点喜欢这种疼痛。

      当人开始渐渐麻木的时候,生与死的边界就开始变得不清,但是疼痛可以让她清楚地知道她此时掌中所握有的那片暖意并非只是一场幻梦。

      阿乖站定,在且星河掌心中,用左手缓慢却又坚定地写下:“无事,晚上。”

      且星河叹道:“阿乖,其实我也不是那么不能见血,我觉得我可以帮你……”

      阿乖颊边露出浅浅梨涡,眼中是明晃晃的不相信。且星河就连宰鸡杀鱼都难闻其血腥,她又怎么敢让他亲眼看见那一寸来长的伤口。

      且星河拗不过阿乖,只得无奈叹气:“我发现你最近好像都不怎么听我的话了,你这是和莫信学坏了。”

      阿乖还真的侧头思索片刻,想到那个牙尖嘴利的莫信,眼睛一弯,对且星河点头。

      此时且星河心绪愈发复杂。和莫信在一起的这段时间,阿乖明显比以前活泼不少,可当她因莫信露出笑容的时候,且星河只恨不得她与莫信从未见过。

      听到且星河叹气,阿乖握着她的手又紧两分。

      那土匪早已被沈怡烟吓跑了,就差跪在地上喊姑奶奶,数次保证再也不会做为非作歹之事。

      沈怡烟回头便见阿乖眉眼轻弯,拉着且星河往这边走来。她眼睛微垂,轻叹一声,这才又抬头问道:“黑风寨就在前方,已近黄昏,我们得走快点。”

      阿乖闻言点头,步伐又快了几步,见且星河有些不情不愿,回头轻捏他的手掌,眼中明晃晃写着:说要来黑风寨的人是你,走快点!

      且星河又忍不住轻叹:“我不是不想去黑风寨,我是……”

      是什么?是想要阿乖心中眼中全是他,可是阿乖不懂。

      阿乖静静等着且星河的答案,见他半晌不说话,便打算等他们有了落脚处之后再问,毕竟此时广道和沈怡烟还在等着他们。

      待他们来到黑风寨寨门之前,阿乖首先停住脚步,她嗅到了树林中还没散去的血腥气。

      且星河比之他们对血气更为敏锐,他轻轻嗅过,随后用袖口遮住口鼻:“一股臭味。”

      广道和沈怡烟并没有闻到血气,但是他们走在前方,看到了渗了鲜血的泥土。广道用鞋尖碾过泥土,还是湿的,这里不久前才死过人。

      此时太阳已至西山,曦照洒落在地,林中略有些昏黄晦暗,阿乖却一眼就看到了寨内一个被悬吊在瞭望台之上的黑色物体。

      她觉得那个好像是之前挟持她的人。

      沈怡烟是天堑门之人,知道一个村寨该如何守卫,她执鞭指着瞭望台,又指着洞开的大门:“要么有人先我们一步端了黑风寨,要么就是个陷阱。”

      且星河眼睛微眯,他正想上前细看时,却察觉阿乖在他掌心写下“爻”字。

      且星河问道:“阿乖,你在哪看到的?”

      阿乖指着自己的脸颊,随后又指着那个被悬吊在瞭望台之上的黑色躯体。

      且星河鼻间的血气依旧萦绕不散,他望着那一团黑色,沉声道:“你是说,那是一个人?”

      习武之人目力较之常人更佳,但此时夕阳昏暗,那黑色物什如何看都不像个人,但且星河却信阿乖。

      许是因为她过惯了谨小慎微的日子,寻常的难以引人注意的微小之处都逃不过阿乖的眼睛,只不过阿乖眼中看得极多,却无法通过言语诉诸于口。

      且星河恍然间想起了自己走火入魔时好似听到了阿乖的声音,却不知那到底是是不是入魔后的臆想。

      且星河对广道说道:“此处听不到旁人的呼吸声,理应是有人先我们一步,不如碧桃大侠先请。”

      广道如何也没想到且星河会忽然对自己说话,尤其还故意加重了他在江湖的名号,想来他以前还为自己闯出的一点名堂骄傲自满,可现在听且星河说起“碧桃大侠”,却只觉得浑身都在发颤,尴尬到不知该如何言行,当真就如傀儡般怔愣迈步,向着瞭望台走去。

      沈怡烟睨且星河一眼,知道这人多半出于故意,无奈之中随广道一同上前。

      然而还不用凑近细细查看,只需要走进黑风寨寨门便知道那的确是个人,而且正是此前挟持阿乖的亥七,之前看着一团漆黑,不过是因为血迹干涸之后便瞧不出样貌。

      沈怡烟只一眼便不愿再看,将头扭开。

      广道阖上眼,气息沉浮,随后他脱下外套披在了亥七身上。

      “碧桃大侠,劳烦你再看看这人脸上有什么?”

      广道已然将衣服盖上,身后遥遥又传来且星河的声音,他手上一顿,好半晌才不情不愿地再次掀开衣服,快速瞟过残肢一眼便连忙将衣服盖上。

      他盖上衣服之后疾退数步,这才忍着满腹的恶心说道:“是两个十字,你别喊我名号了……”

      且星河一听便懂了,他无奈摇头,转身往黑风寨深处走去:“走吧。”

      广道和沈怡烟还没能从刚才所见之景中缓过神来,又只得跟着且星河离去。

      这里虽然名为黑风寨,但除却用木头泥浆搭建的城墙之外,内里的建筑与平常所见的小镇并无不同,都是青砖白瓦搭建的房屋,地面干净而整洁,看起来倒是不太像土匪窝。

      且星河叹道:“像是回到了沉香镇一般。”

      此前且星河没说还好,他说完以后广道后脊之上泛起鸡皮疙瘩,好似有千万只沉香使自他身上爬过,打了几个寒颤。

      忽然一道灰色身影自房屋之后跃出,一点寒芒破空而来。

      且星河却似早有准备一般,携着阿乖向后退开数步,广道提剑接住,一声剑鸣两点星火,将来人隐匿在昏暗之中的眉眼照亮,顷刻间却又陷于晦涩阴影之中。

      虽只一眼,但且星河仍是看清了来人的面貌,面上轻松之色一扫而空。

      眼前这此人并非恶戮庄之人,他想起不留痕故意在北域找人假扮他们,心中便起了点疑心。

      广道虽也闯过几年江湖,算得上一流的好手,但是对上来人还没行过百招,便渐渐有些吃力。

      沈怡烟自也看出广道的窘境,执鞭助他共同抵挡对方手中三尺青锋。

      且星河凝神观察四周,他此时内力大退,在此等情况之下遇见不留痕便是生死难料,但无论如何,他要将阿乖保下。

      “许久不见。”

      清清冷冷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且星河手中梅花针几欲脱手而出,却又堪堪收回。

      阿乖侧目望去,阴影之中站着一个人,身穿玄色长衫,带着玄色斗笠,声音如冷铁击冰,一时间竟是难辨男女。

      “你功力退步了,换做往日,我可近不了你身边五尺。”

      这人说着,抬头轻推帽檐,露出一双凤眼,眼角自带三分媚气,但下压的唇角却又薄情冷意。

      恶戮庄匠师——偃徒。

      且星河望着偃徒,轻叹道:“修行《无妄决》不进则退,你该懂的。”

      阿乖看向偃徒,眼中盛满好奇,偃徒也回望向她,唇边忽地绽出些许笑意。

      “这姑娘倒是有趣,竟是不怕。”

      阿乖以前还是怕的,但自那一日她站于翠芳阁窗边一跃之后便什么也不怕了。

      这边两人刚相认,那边已过了三百招,双方一时僵持,难分高下。

      就在沈怡烟心中一横准备截断长鞭玄枭时,来人却忽地抱剑站定,在混战之中竟是说停就停。

      广道与沈怡烟自小修习武道,虽二打一有失风度,却也做不来偷袭阴损之事,此时见对方倏然停剑,竟没想过乘此追击,反而双双收手,止住攻势。

      在一旁看着的且星河无奈摇头,却也知道他们这些名门正派始终与他们不同,若是换成且星河自己,哪管什么武德,先一把毒粉撒上去。

      持剑之人站定后笑道:“没想到还能见到恶戮庄之人,幸会。”

      广道与沈怡烟面面相觑,一同回头看着正在一旁看戏的且星河,异口同声道:“他才是恶戮庄的人,我们不是。”

      且星河迎上那面生之人,轻轻摸过阿乖发顶:“我们来自恶戮庄,幸会。”

      广道与沈怡烟望向偃徒,她身形清瘦、声音清冷,若是远望便是难辨男女,可当看到她掩于斗笠之下的脸庞便再难错认。

      那是一张极艳又极冷的脸,只一眼便知道这是个绝美的女人,那种风情无论是谁都不会错认。

      沈怡烟的眼睛又不自觉地移向身着白衣的且星河,心中暗道,恶戮庄之人是不是都这样让人见之难忘,难见凡辈。

      言凌越将君重剑收好,点头应道:“在下闲云庄言凌越,幸会。”说罢又对广道和沈怡烟抱拳赔礼,“错认二位,实在抱歉。”

      广道也随之收剑,还一礼:“言公子言重了,在下霄玉派广道,久闻公子大名,今日果然名不虚传。”

      沈怡烟对言凌越略一点头:“天堑门沈怡烟。”

      偃徒沉冷的目光落在阿乖脸上,抬眼说道:“天快黑了,进屋聊吧。”

      偃徒说的“进屋”,原来不是进入附近这些瓦房,而是再往前走一里左右,有一栋极其显眼的大院,那便是冯吉苟的住所。

      几人来到这里这里才知道为何寨内无人。

      寨内的土匪全用绳子捆得结结实实,堆在大院的角落里,而院里自行活动的都是一些女人。

      阿乖才一进大院就看到那些男人脚边还散落着一些镣铐,下意识就看向那些女人的脚踝与手腕,果然看到了铁器磨损的青紫血痕。

      见偃徒他们回来,院中的女人们终于找到了主心骨般,眼中也有了光亮。

      其中一个年约四十的大娘向他们走过来:“恩人,你们终于回来了,我们还以为……你们快坐下快坐下,我们去给你们做饭。”

      偃徒略一点头,虽没有说话,神情却比对着且星河时候柔和多了。

      广道心中藏不住事,眼睛扫过大院,便小声问他唯一相熟的沈怡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感觉自沉香镇开始,哪里都能遇到恶戮庄的人。”

      广道声音虽轻,可这里都是练家子,他的话全都明明白白落在偃徒和且星河耳中。

      且星河瞥广道一眼:“许是因为这江湖就是恶戮庄的江湖。”

      广道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却听言凌越笑道:“且兄这话可也别太肯定了,这江湖还可以是闲云庄的江湖。”

      临城言氏闲云庄,近年来隐有正道魁首之势,听闻言氏虽为正道,行事却颇有几分狂放不羁,广道这次可算是见识到了。恶戮庄这样该人人喊打的对象,其一天堑门,其二闲云庄,竟然都与他们私交不错,霄玉派对恶戮庄如此避讳,广道反倒是开始不明其中缘由了。

      且星河闷笑一声,怪不得偃徒会和言凌越同行,这人的确有点趣味,便问道:“你们怎么会来到这黑风寨?”

      几人走到正堂,大娘已泡好了茶给几人奉上,偃徒接过后轻声道:“谢谢大娘,你们早点休息吧,我们明日在与这些山贼土匪清算。”

      言凌越见偃徒不答,便笑着应道:“前几日官家找到闲云庄,希望闲云庄能够帮忙探查锦锈窟,途中经过一个镇子,听闻采花大盗飘摇子正在作恶,我在追查飘摇子的过程中遇到偃徒,我们一路追查,发现飘摇子往这西边而来,传言说他因偃徒的追杀,已然躲到了锦锈窟。”

      且星河口中转过“锦锈窟”三个字,指着神情冷然的偃徒,对阿乖说道:“阿乖,这是恶戮庄的匠师偃徒,名字取自古代传言中和的机关大师偃师,他为师,她为徒,其机关术在南域无人能出其左右,也是庄内不多敢用刀的人。”

      其余几人不知道恶戮庄的内规矩,只奇怪为何恶戮庄内就不敢用刀。

      不知为何,阿乖喜欢极了偃徒。许是因为她过于出众的容貌,也或许是因为她对旁人说话时不自觉带上的那分柔意。阿乖的眼睛落在偃徒身上,要不是且星河圈着她,大有想要凑过去细看的架势。

      偃徒转眼对上阿乖清澈透亮的双眼,又看到了她颊边浅浅梨涡,勾起唇边:“这小家伙看来对我很感兴趣。”

      阿乖闻言连连点头。她本就出自翠芳阁,可谓是见惯了天下各路美人,可独有偃徒让她移不开眼睛。

      且星河心头一滞,明明知道他们同为女人,可偃徒身量六尺不到,样貌出众、气质非凡,丝毫不比男人差,顿时只觉气血不畅,没忍住捂住了阿乖的眼睛。

      偃徒闷笑一声,看向且星河的眼中满是森冷嘲弄,她轻声喊道:“小家伙,过来。”

      阿乖扒下且星河的手,小跑到偃徒身边。

      “啪”一声,且星河这醋坛子彻底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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