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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冯吉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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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尘四起,一片狼藉。
那只陪伴且星河与阿乖数日的小毛驴儿难保全尸,成了满地难分骨肉的碎片。
在硝烟白雾之中,冯吉苟眯起眼睛,如狐一般的眼睛从硝烟深处扫过。
冯吉苟忽而抬头,他听到了衣袂翻飞时的声音,几只飞镖也从草丛之中疾射而出,却被一尾长鞭破空击开。
“你知道他人一般怎么称呼我吗?”
轻如鬼魅的声音从冯吉苟身后响起,他浑身一悚,却立即从袖间抽出一柄银色短刀向身后刺去。
那声音起初在右,瞬息之后便又悄然落到左侧。
“他们称我为邀星。那你又知道为什么吗?”
另一边趴伏于草丛之中的人已被沈怡烟逼出,再不能帮冯吉苟分毫,那些手下党羽听到冯吉苟说要活捉沈怡烟,手拿火器便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便被悄然潜伏而去的广道击倒。
硝烟散尽,且星河双指捏住了冯吉苟的咽喉,剩下那些土匪手中火器对准且星河,然而却不敢擅用火器。
冯吉苟被掐住了咽喉,哑着嗓子喊道:“找哑……”
然而他这句话没能说完,且星河的手指便又收紧了两分,将他这句话生生憋回腹中,掐得他满脸通红,唇色泛紫,眼看着马上就要窒息而死。
且星河唇边的笑意仍在,却带上了数分血气:“你以为我想不到吗?”
忽然疾风骤起,北风呼啸而过,冯吉苟艰难地喘息着,却从风中闻到点不合时宜的甜味,他想让手下都闭气,然而最终却没能说出这句话,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阿乖站在上风口,手中拿着几个药包,细腻如面粉的药粉被她散在空中,一些站在下风口处的土匪嗅到这股甜味,眼睛一翻便晕了过去。
还有一些深藏在草丛的土匪忽然感觉身上瘙痒难耐,痒到发痛,撕开衣物一看,身上多了许多淌血的红包,手指一搓便破皮流血,愈发难忍。
早在且星河进入草棚之处就在小毛驴儿吃草的旁边撒下不少药粉,那些药粉引来不少虫蚁吞食,吞食过药物的虫蚁便会去叮咬遇到的别的活物。
若不是阿乖执意要给广道与沈怡烟送水,且星河便也没想过给两人解药。
广道正潜伏于草丛之中击晕土匪,却莫名又见不少人从草丛中忽然跃出,撕开衣服拍打皮肤,口中还在阵阵痛呼,仔细看去才看见他们身上的细密血点。他不用想都知道这出自于且星河之后,后脊便有些发凉。
且星河这杀人刀磨得不快,尽折磨人去了。
阿乖在远处看着这乱局,悄悄又往后退几步,不想让任何土匪看见她。
忽然她听草根折断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还不等她回头望去,先是嗅到泥土味,才是听到了低哑声音:“小姑娘,得罪了。”
此时阿乖喉间一紧,她伸手想挣脱,却在摸上那粗糙手掌之后被紧遏住喉咙:“你别动,我不伤你。”
亥七擒住阿乖,朗声向且星河说道:“放开冯吉苟。”
且星河抬眼就见阿乖被一个浑身沾满泥土的男人擒住,眼睛一眯,手下扣着冯吉苟的动作却是更重,近乎要将他的喉骨捏碎。
“且星河!”
沈怡烟见且星河眼中泛着血光,只得扬声提醒。制住阿乖的那人内力深厚,不是这群土匪可比的,他想要捏死阿乖并不比捏死一只鸡崽难多少。
且星河掐着冯吉苟往阿乖那边走去,手中的冯吉苟如若一只被拖着的死狗。
亥七未动,等着且星河缓步往前,看样子也并没有多在乎冯吉苟的生死。
且星河在相距阿乖约莫十米的地方站定:“你放开阿乖,我饶过冯吉苟。”
亥七没答应:“你先放过冯吉苟。”
且星河眼睛微眯,并未犹豫,抬手便将冯吉苟向亥七身上砸过去。
亥七动作并不比且星河慢多少,他放开阿乖去接冯吉苟。
阿乖只觉得被用力一推,她向前扑倒,就地滚了两圈,身上并无伤口,就是衣服上沾了满满尘灰,脸颊上也都是泥土。
且星河上前拥住阿乖,再抬头时哪还有亥七身影。
“你没事吧?”
且星河握着阿乖手腕,正要检查她的右手,却对上了阿乖盈着笑意的眼睛,她比划道:那人不愿伤我。
阿乖摊开的左手上有一点白色药粉,且星河捻起粉末轻嗅过,连忙从袖口中拿出凝华丹往阿乖口中塞区,还不忘数落道:“是药三分毒,哪有这样直接把毒药抹到别人手上的。”
剩下的土匪不足为惧,纵使他们手中拿着不少火器,冯吉苟一离开,还清醒的几人全都乱了阵脚,没过一会儿都被广道闷棍敲晕。
广道搜出来数十个轰天雷,又缴获了六七柄枪铳,无奈看向沈怡烟:“这些东西怎么办,这里荒郊野岭,也没办法报官。”
沈怡烟拿过枪铳,内力运转间将其生生掰断,将□□倒在草堆里,凭肉眼再难看出与泥土的分别。
且星河牵着阿乖走过来,从广道手中拿起一个轰天雷,指着其上天成二字说道:“报官也没用,这不是作坊里出来的,是正统军营里用的轰天雷。”
几人相对无言。
近年来内乱平定不少,虽各地土匪盗贼猖獗,却也从没想过竟还有军营的火器流出一事。
且星河将轰天雷扔回给广道,吓得广道连忙去接,生怕这雷在身边就炸了。
“冯吉苟那身量看起来不像是土匪头子,救走他的那人武功不凡,与这些喽啰差别太大,这黑风寨中或许另有蹊跷。冯吉苟与那人都中了剧毒,倒是能够一探。”
广道闻言,指着身后趴着的一堆人说道:“这些人也应该是中了毒,难道就将他们扔在此处?”
且星河瞥他一眼:“蒙汗药与痒药而已,死不了。他们刚才向你扔轰天雷可没手软,你要想救我也不拦着。”
沈怡烟随手拿起一个轰天雷,转手便往远处扔去。
轰然一声,硝烟四起,树木崩裂,若是炸到人的身上,便是落得个粉身碎骨的结果。
广道顿时没声了。
沈怡烟轻声道:“黑风寨……”
……
亥七攥着冯吉苟的领口往黑风寨而去,期间冯吉苟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却只见树木在向后倒退。
“亥七,其他兄弟呢?”
亥七停住脚步,将冯吉苟随手丢开。冯吉苟后脊撞在书上,发出一声闷哼。
“我提醒过你不要动恶戮庄之人。”
冯吉苟垂眸闷笑,一张脸蹙在一起,丑陋扭曲:“我怎么听说恶戮庄的人见一个杀一个?”
然而冯吉苟话音才落,便忽地呕出一口血来。
亥七眉头一蹙,上前探查冯吉苟的脉象,却只觉得杂乱如鼓震,明显是中了毒。他拨开冯吉苟的嘴巴,只见他舌苔早已变得紫红,眼底也开始渐渐渗出血来。
亥七惊道:“你中毒了,速回黑风寨。”
冯吉苟冷眼看着亥七:“那你得快点,我死了你就交不了差了。”
亥七的面容大半掩盖在黑布之后,他沉凝片刻,这才往黑风寨赶去。
黑风寨出于山谷平原之地,非要翻山走进去才能看到些许屋檐,在山腹深林之中藏得极深。
亥七才远远看到黑风寨的门头,便察觉出不对,他将冯吉苟放在一旁,冷眼望着寨门。
冯吉苟虽看不上亥七,但既然能以如此孱弱之躯坐稳山大王的位置,自然也有其过人之处。他口中满是回涌的血腥味,啐了一口吐出血沫,眯眼看着寨门。
往日里都有人驻守的寨门此时寂寥无人,寨中既无炊烟也无人声,静得令人胆颤。
冯吉苟忽然脚下一软,这是毒已经蔓延到了全身。其实在发觉且星河轻功卓绝之时,他就已经后悔招惹了恶戮庄的人,只是不想在亥七面前露怯而已。
然而恰好就是他这么一倒,此时天边天光照来,他自一片阒寂中觑见些许银光。冯吉苟眼睛一眯,再细细瞧去,又见一丝不可捉摸的银光闪烁。
“前面,好像有丝线。”
亥七闻言,手中滑出三个飞镖,他甩手向着虚空而去,只听见一声铮鸣,飞镖在虚空之中被弹开,仿若有神鬼在侧。
“傀儡丝……”
亥七喃喃说道,这般难以察觉又能挡住铁器的,只有传言中的傀儡丝。
亥七忽然怒目圆睁,眼中带煞,转头看向冯吉苟:“除了今天招惹过恶戮庄,你前几日去做过甚?”
冯吉苟一双下吊眼冷漠中带着嘲讽:“我是土匪,除了打家劫舍还能做什么。”
此时山风拂过,冯吉苟忽然看到一丝银光自鼻尖拂过,他连忙向后退去,跌滚在地。然而他还是晚了一瞬,颊边一凉,随后便是剧痛——他的脸上破开细长一条口子,鲜血顿时流了半脸。
这时冯吉苟终于感觉到惧意,他平日里凭借手下与火器作威作福惯了,哪遇过如此诡谲之事:“亥七,亥七,这些都是什么东西?”
这轻轻柔柔一根丝线,既没有杀气,也没有锋芒,亥七只能凭借直觉侧身让过,却也感觉到手上一痛,低头便见手边破开一个口子。
亥七侧身望去,这才发现原来他们已经走进了傀儡丝布置的天罗地网之中,退路也被层层封死,当真像极了陷入蛛网的虫豸。
亥七身上并无利器,也不敢用肉身去破这等陷阱。
冯吉苟不敢动弹,扯着嗓子喊道:“请问是哪位神仙来到黑风寨?寨中有黄金万两财宝无数,小的愿意将所有财宝都赠与仙人!”
亥七凝神探查四周,他才运起内力,便只觉丹田刺痛,低头便吐出一口黑血。等他想要运起逼出毒药,丹田却痛得仿若有千只虫豸在抓挠噬咬,便生生跪了下去。
他看着左手之上还残留着的点点白色粉末,想起此前那个叫做阿乖的姑娘曾摸过他的手掌。
才想到此处,亥七又呕出一口黑血。
冯吉苟眼见如此变故,便颤着爬到亥七面前:“我知道你的本事,你是锈主派来的人,我不能死在这里!”
亥七又咳出一口黑血,半跪在地,艰难起身看向东方的一棵树后:“黑风寨所有财宝予你,可否饶……”
冯吉苟眼睁睁看着亥七又咳出一口黑血,沾了他满手满身。他顺着亥七的目光看向东方,向那个地方就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锦锈窟在哪?”
阒寂之中,布下陷阱的人终于开口说话,然而冯吉苟却看不清对方的位置,就连这声音都是环谷而来,他连对方是男是女都听不出来,只得顺着亥七的目光又磕了三个响头。
“锦锈窟,锦锈窟就在……”
冯吉苟最后这句话没能说完,他低头看到了一截断肢,回头便看见亥七跪倒在地,甚至连骨裂的声音都未曾听到,右手小臂被齐齐斩断。
如果不是被傀儡丝割断,那此时亥七的手掌便已经穿过冯吉苟肺腑。
冯吉苟怔愣看着扔在咳血的亥七,忽然向亥七扑过去,将他往后方推去,同时还捡起那截还在抽搐的断肢,将断肢捡起向东方扔去。
这一前一后,只见血光闪过,那截手断成几段坠落在地,亥七惊愕的神情还凝在脸上,却已断裂成数块。
原本以人眼难以觑见的丝线上沾满了血珠,在绝境之中为冯吉苟指出一条生道。
冯吉苟心道黑风寨之中已经被布下天罗地网,只有往后走才有生路,料想那个布阵之人也不敢随意入阵,只要他能躲入山林,便有机会东山再起。
果然如他所料,他一边避开悬挂有血珠之处,一边向后望去,那布阵之人并未追来。
就在冯吉苟马上就要逃离丝阵之际,眼前刀光闪过,一柄银白长剑架在脖颈。
冯吉苟抬眼望去,还没来得及看清剑客的脸庞,便因发作的毒药应声倒下。
远处传来一道声音,与此前又略有不同。
“你低估了他之卑劣。”
剑客未语,垂眸看着正抽搐颤抖的冯吉苟。
东边树林之后走出一个戴着玄色斗笠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