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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茶棚小憩。 ...

  •   且星河拥着阿乖,骑着一头小毛驴,晃晃悠悠向着西边而去。

      阿乖戴着玄色斗笠,指着西边问且星河那边有什么。她的右手之上还包着厚厚的布条,那日她用手挡住且星河刺向心口之处的手掌,留下了穿掌而过的伤口。

      且星河的目光落在阿乖的手掌,她好似感知不到疼痛一般,往日里如何用手,而今也如何用手。他怕伤口崩裂伤及筋骨,连忙抬手握住阿乖的手掌,应道:“那边啊,那边应该有很多山,一片沙海,还有一条长约千里横贯大地九重河。”

      阿乖没见过长约千里的河,也没见过沙漠,她只见过绕着锦武都,两岸布有各种商贩,河面往来各色画舫的长宴河。

      见阿乖眼中闪过不解,且星河沉吟片刻,如此描绘:“西边的沙漠广袤无垠,沙子细腻如精盐,太阳照耀之下泛出浅浅金色,铺了满天满地的金黄,一眼望去,除了沙地便是天空。而九重河汹涌湍急,如千万匹马嘶鸣奔腾而下,河面有数百丈之远,以人力难以渡河。”

      虽然她已见过连绵不绝、天地一色的北域雪地,骤然间还是难以想象此等画面,只是懵懂点头。

      且星河轻轻抚过阿乖的发丝:“没关系,我们亲眼去看,你就知道了。”

      他们此时行了另一条官道,在沉香镇便与莫信分道扬镳,两人行了一路,终在道边见到一个简陋的茶棚。

      且星河将小毛驴拴在茶棚边,对店中昏昏欲睡的店小二说道:“请问有什么吃的,又有什么喝的?”

      店小二拍开在脑袋周围不停打旋的蝇虫,懒洋洋说道:“浊酒苦茶炒豆子,要什么?”

      且星河失笑:“连个馒头煎饼都无?”

      店小二闻言终于掀起了眼皮,看到且星河穿衣考究,丰神俊朗,知道他是个人物:“这只是个中途歇息的小店,水都是我拉了十里八乡运来的,要有那钱做馒头,我早就不在这里遭苦日子了。若有那恶霸拦路,扔下这破摊便跑,留下那什么馒头煎饼不是又赔钱又便宜了那群土匪。”

      阿乖静静坐在一旁,且星河见这小二也懒得动弹,便亲自起身倒了一壶苦茶。

      店小二勉力抬起的眼皮又松懈下去,拉长了语调,懒洋洋的:“茶水十文一壶。”

      且星河将一块碎银抛到小二手里,小二睁眼接住,放到嘴巴里咬了一口,然后塞到领口里藏住:“你这够喝三五壶,不招待了,自己接吧。”

      且星河从行囊中摸出那盏白玉杯,他先倒上一杯茶抿了一口,这才将温热的茶水送到阿乖手边。

      阿乖握着茶杯,且星河见她又打算用右手,缓声叮嘱道:“你这手上伤口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好,记得要用左手。”

      阿乖轻轻点头,目光却是不住地往后望去。

      距离茶棚百米之外的地方,沈怡烟与广道骑着马儿正晃晃悠悠往这里而来。

      阿乖看着广道,又看着这茶棚,想起了他们初见那日。那时候广道还满身少年心气,无论言辞还是做派正直到了耿直的地步,而经历了沉香镇那一遭之后,他便沉默许多,身上那股燥气也褪下不少。

      至于沈怡烟,阿乖没和她说过话,只觉得这姑娘长得好看又飒气,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姑娘。

      且星河却全然当做看不见那两人:“顺路而已,不熟。”

      广道身为霄玉派弟子,送完贺礼之后想去哪里历练都可以,倒是沈怡烟,且星河至今都未想通沈懿君怎么敢让她独自一人往西而来,还是跟着他这个恶戮庄的大恶人。

      且星河不愿深究,也不愿和他们多言,只静静喝茶,准备休息够了便走。

      广道遥遥就看到了茶棚边上正满地找吃的小毛驴,犹豫问道:“沈姑娘,我们也在这稍事休息?”

      在沉香镇中,沈怡烟初次见到这江湖的险恶可怖,心境虽大有改变,可这从小娇生惯养,骑马行了这么两天,只觉得所谓闯荡江湖,就是骑着马不停奔波,劳累极了。

      初时她还嫌弃官道上茶棚小店破旧,而今已经逐渐习惯了,便道:“也好,休息片刻。”

      店小二听到了马蹄落地的声音,都不见他抬头,便道:“浊酒苦茶炒豆子,茶十文一壶,酒二十文一壶,炒豆子十文一盘,留钱自取。”

      广道摸着袖子,半晌才找齐了十文,却见阿乖起身帮他们倒了一壶茶,正准备提给他们时,且星河从她手中接过茶壶:“他们不是有钱喝茶吗?”

      虽是这般说着,且星河却也将茶壶丢到了他们桌上。

      阿乖想的却是他们两人也喝不到三五壶,不能随意浪费钱财,正打算和且星河解释一番,她的右手被轻轻握住。

      “右手疼不疼?”

      阿乖摇摇头,且星河拉着她回到座位上,全程未看广道和沈怡烟一眼。

      沈怡烟看着面前简陋摇晃的桌椅,早已被泡的绵软的苦茶,她侧目看着自北冥关回来之后便再也没有正眼看过她的且星河,心中仍有一股道不明的怨愤,可这怨愤在看到阿乖之后又悄然退却。

      她喊住阿乖,对上阿乖那双毫无阴霾的清澈眼瞳,虽勉力想要挤出一个笑容,最终却仍是满脸漠然地说道:“谢谢。”

      阿乖对她点头,正打算用右手在左手掌心轻点三下,又被且星河拦住。

      且星河帮她应道:“阿乖说不用谢。”说罢便拉着阿乖坐下。

      广道虽沉稳许多,可见沈怡烟目光落在且星河与阿乖身上,却也依旧看不懂其中波澜,便给她添上一杯茶,小声说道:“沈姑娘喝口茶歇歇吧。”

      小二见几人认识,便纳回了想要收钱的话。且星河与阿乖便罢了,后来的两人一人提剑一人拿鞭,他可惹不起这些江湖人士。

      且星河又从行囊中拿出一碟酥饼,见阿乖又瞄向沈怡烟和广道,叹道:“你先吃,他们俩有手有脚也长着嘴巴。”

      阿乖略一偏头,唇边带笑,自她受伤醒来之后,且星河就成了这副模样,好似她一转眼就会消失不见。她右手不便,略一比划,唇边微动,表示自己哪里都好,不必这般小心翼翼,且星河一抿唇,权当看不见。

      阿瓜似乎并不意外他这孩子气的一面,抬头对两人点头轻笑,捻起一块糕饼放到唇边,见且星河目光柔和下来,她这才是三两口吃完甜腻腻的糕饼,捏起一块送到且星河唇边。

      沈怡烟见此偏头不再望去。她实在不知道见过那日且星河身披血衣、赤瞳杀人的样子,阿乖为何还敢这般看着且星河。

      沉香镇一行,受伤最重的却是唯一不会武功的阿乖。

      那日沈怡烟赶到祖庙之时,只看到了浑身染血的且星河,他紧紧拥着阿乖不放手,直到顾伈给他点了穴道才能将两人分开。

      阿乖静静回拥着且星河,脖颈一片血迹,手掌之上开了几分血洞,她浑身痛得止不住地颤抖,却连眉头都没蹙一下。

      顾伈在帮且星河梳理内力之时,她用未受伤的手紧紧握住且星河,一旦她有离开的迹象,且星河平稳下来的脉象又骤然紊乱。

      且星河昏迷了一天一夜,阿乖右手仅只粗略包扎过,就这么守了且星河一天一夜。

      当且星河入魔之态止住时,顾伈这才从阿乖的满身血污中发现她手上的伤口,那时她已因疼痛与流血昏迷过去。

      沈怡烟不知道阿乖怎么能够生受住那穿掌之痛。就在她心中纷扰之时,陷入沉默的茶棚中又响起了且星河的声音。

      “店家,你刚才说的土匪是什么事,我家阿乖好奇。”

      阿乖看向昏昏欲睡的小二,眼中晶亮一片。

      小二“唉哟”一声,终于坐了起来,一双下吊眼也终于多了点精神。

      “看你们也都是混江湖的样子,不怕土匪,那也可以和你们说说。”此话刚落,小二那眉头都飞到额边去了,“话说这附近这土匪啊,可不是什么流匪,向西再走二十里,那里有一座黑风山,黑风山上有一座黑风寨,黑风寨里面有个黑风大王,他就是鼎鼎有名的土匪头子冯吉苟。”

      “说到这个冯吉苟啊,这名字就是要开张大吉,军队来了能苟活,其实呀他懂些什么吉苟啊,他本名就叫冯鸡狗,当了山大王找了狗头军师才改的名字。他这人啊,平日里难得一见,就喜欢劫持你们这样看着细皮嫩肉又锦衣玉食的小公子小姑娘……”

      许是因为这道上许久没人来,这小二说起来便没个完,只有阿乖还在静静听他说话,一边对且星河比划着:他知道的很清楚。

      且星河略一点头,沈怡烟却先开口问道:“你一个土匪来了就跑的店小二,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小二咧唇笑着,他本就又瘦又柴,这一笑让他脸都扭在一起:“就是因为怕,这不才要打听清楚,别到时候真被抓了,连求饶的对象都不知道是谁。”

      阿乖的目光落在了小二脖颈之上,她将白玉盏里的茶水悄悄倒掉,随后将杯子收好。

      且星河接着问道:“那你脖子上的那颗狼牙怎么来的?”

      小二哼笑一声,丝毫不见紧张,接着躺倒回去,双手枕着脑袋:“自然是狼嘴巴里撬出来的。”

      他话音刚落,阿乖起身站到且星河身边,且星河握住她的左手,笑道:“原本还不知道今晚该去哪里歇息,现在知道了。”

      且星河话音刚落,沈怡烟抽出鞭子便袭向小二,只有广道愣愣不知所以然。

      沈怡烟的鞭子以虎骨作柄,以玄铁节节相接而成,缠住人的身体可生生撕下血肉来。而那带着破空之势的鞭子抽向那小二,却见那小二依旧晃晃悠悠,不紧不慢,下一瞬便见一点寒芒而过,一个飞镖自草丛中疾射向鞭子,鞭子势头一歪,将棚子摇摇欲坠的木杆劈碎。

      草棚轰然倒塌,且星河却早在小二说话之时便带着阿乖离开草棚,还甚至有那闲工夫将小毛驴儿的绳子解开。

      “哗啦”几声,草丛里冒出数个人头,各个精壮剽悍,手中九环大刀发出冰冷寒光。

      且星河啧啧一声:“这身量倒不像是山贼,更像是军匪。”

      沈怡烟身形轻巧,她站在一旁,身上不沾片灰,广道却是慢了一步,虽然没被草灰埋住,身上却沾了不少草木,灰衣也变成了黑衣。

      广道环视四周,这算是明白过来,叹道:“为何每次在官道边喝茶都会遇到这些事。”

      沈怡烟没忍住,问道:“上一次遇到什么?”

      广道目光落在且星河身上,沈怡烟便大致明白发生了什么。

      “你们倒是临危不惧。”小二施施然从一片灰尘之中走出,见他们这般神色自如,却不知道他们是虚张声势还是确有实力。

      然而他敢劫官道,自然也有他的仰仗。

      阿乖目光扫过四周,她从黄灰的泥土里看到了些许黑色尘沙,她顺着尘沙望去,看到了微微颤动的草丛。不知为何,她想到了每一次佳节盛会时锦武都彻夜绽放的烟火。

      然而在黑-火-药燃烧之前,并不能嗅到任何硝烟味。

      再看小二那淡然平和的表情,好似现在这一行人早已是他的瓮中之鳖,还有闲心多说了两句:“幸会,我就是那冯吉苟。我看几位大侠身价都是不菲,也都是名门之后,不如大家有商有量,你们把值钱的东西放下来,那这条路你们就可以松松地往下走。”

      原本且星河是打算脚底抹油立即开溜的,可在听到冯吉苟这句话之后,神色一凝:“冯吉苟冯寨主,你好大的门路,还知道我们是名门之后。”

      沈怡烟心中一凛,似也察觉出不对:“你跟了我们一路?”随即却又否定,“你们这武功,跟不了我们一路。”

      阿乖将头埋在且星河怀中,她的右手包着白布,动作被遮掩了七七八八,她用右手在且星河小臂上写道:走。

      且星河大半心神都在冯吉苟身上,他能听到草丛中隐藏的呼吸声,却大抵只将其当做粗劣的包围,察觉阿乖所写,立即足尖轻点,弃小毛驴儿而走。这次还难得带上了良心,对还在与冯吉苟僵持的两人说道:“撤!”

      冯吉苟既然看出他们是武林人士,自然有所准备,他唇边带着一抹浅笑,挥手说道:“炸。”

      冯吉苟话音刚落,便有数个轰-天-雷向着且星河扔去。

      且星河虽早知道冯吉苟有后手,却如何能想到一个小小土匪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用轰-天-雷这等军营之中才有储备的火-器。

      不仅是轰天雷,草丛还藏着数人,他们手中的火-铳正对着且星河。

      且星河腾空而起,一时无处借力,而黑洞洞的枪-口却已然对准了他们。

      冯吉苟抬手指着不远处的沈怡烟,笑道:“留下她。”

      此处万里无云,却凭空多了阵阵炸雷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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