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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

  •   来时是莫信驾车,走时也是莫信驾车。

      莫信一身内力浑厚,自然是不怕风雪满身,还好脸上有用以易容的药物,否则此时两颊早已红得如猴屁股一样。

      自古以来都是不患寡而患不均,莫信忿忿道:“你们倒是窝在马车里舒服。”

      且星河不知从哪里挖来一块冰,拿着莫信的柳叶小刀正刻着,他应道:“你架马车稳点,我在雕东西呢。”

      莫信狠吸一口气,气沉丹田,正要破口骂人时,沈懿君却掀开帘子:“莫兄,你一路劳累,我来吧。”

      莫信把缰绳递给沈懿君,刚才忿忿不平的是他,此时与沈懿君并坐驱车的也是他。他看沈懿君牵着缰绳的模样,问道:“你是不是从来没有驾过马车?”

      沈懿君大方点头,也不羞赧:“的确是平生第一次,莫兄见笑了。”

      莫信指着他的左手,说道:“马车远比骑马舒服,虽少了几分洒脱恣意,但想要将马车驾得平稳也不是一件简单事,在冰面上前行更是要注意……。”

      “原是如此……”

      阿乖闲来无事,细细听着帘外两人说话,心中对架车也多了几分兴致,一双澄澈杏眼望着帘子,大有马上就要钻出去的架势。

      忽而,且星河在阿乖面前摊开手掌。

      阿乖垂眸一看,是且星河用冰块雕出来的一支簪子。簪子上是简单的流云纹,冰上泛着细碎白絮,乍一看略有些许浑浊,却又带着透亮莹光。

      阿乖眼中一亮,接过簪子细细端详,颊边扬起两个甜甜梨涡。

      且星河正想问她喜不喜欢,却见阿乖抬手就要盘住头发,且星河连忙握住她的手掌:“阿乖,这是冰。”

      阿乖抿唇看着且星河,看样子还是想别起发簪。

      且星河笑着承诺道:“我之后再为你雕一支簪子好不好,和这个一模一样的。”

      阿乖眼中满是遗憾,小心翼翼地捧着簪子,且星河怕冻手,想要接过簪子,阿乖却是难得倔强,不拿给且星河。

      她没了继续学习驾车技巧的兴味,眼睛落在簪子上,略有些失落,却还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冰雪于手中消融。

      阿乖甚少表现出对什么东西的执著,且星河默默将簪子的形状记在心中。

      这一切都落在叶群音和沈怡烟的眼中,才一进入天堑门,叶群音便问阿乖:“昨日承诺阿乖姑娘要带你看看天堑门,若你尚有余力的话,我们可以在城中走走。”

      阿乖的指缝之中还残有冰水,闻言眼中一亮,她回头看一眼且星河,见他点头,这才看向叶群音,食指在掌心轻点两下。

      且星河帮她说道:“嫂子,阿乖在向你道谢,一路就劳烦你了。”

      阿乖也才十六岁,平日里虽然内敛乖巧,但玩心还在,一听到游玩,原本眉间因冰簪消融而起的几分惆怅顿时消减不少,且星河趁机握住阿乖的手,将她手中冰水细细拭去。

      莫信一听还要游玩,便想着刚好能去一趟善生堂:“好啊,那就劳烦嫂子了。那沈少是?”

      沈懿君停下马车,笑道:“自然是奉陪到底。”

      一行人下车之后,沈懿君差人将马车驱回天堑派。

      沈怡烟沉默良久,说道:“大哥,那我就先回家中。”她目送他们向西市而去,目光几许飘移,最后还是落在了且星河与阿乖并肩的背影上。

      才走出去不久,叶群音就发现阿乖甚少看什么泥人、糖人,更多都是在看包子、锅贴、烙饼……她眼睛一弯,想起了相隔千里的同父姊妹,便给阿乖买了一个烙饼。

      阿乖接过烙饼,对叶群音略一欠身,回头望一眼且星河,随后笑眼小口啃着烙饼。

      莫信没忍住摸摸阿乖的脑袋:“看我们阿乖吃东西就是香。”

      阿乖脸上骤起红云,且星河一巴掌拍过莫信的爪子:“那是,我们阿乖还在长个子呢。”

      此时恰好路过一家叫做桃香酥的店铺,这是天堑门内一家很有名的糕点铺子,叶群音让他们稍等一会儿,没一会儿便提了四个油纸包过来。

      叶群音将油纸包递给且星河:“他们家的点心很不错,我来天堑门不久,这四样都是当时懿君买过的,都很不错。”

      且星河接过油纸包,谢道:“嫂子有心了,且星河代阿乖谢过嫂子。”

      阿乖手中还捧着和她脸一般大的烙饼,闻言也连忙对叶群音鞠躬。

      叶群音眉眼一弯,竟也像莫信那般轻轻摸过阿乖的发顶:“没事儿,喜欢就好。”

      几人继续往下逛去,莫信忽地问道:“沈少,你们此地应该有善生堂吧。”

      且星河略一挑眉看向莫信,只见他面上略带疑惑,且星河也不知道他脸上满是易容膏药,怎么还能做出如此细微的表情。

      沈懿君点头:“就在前方不远处,莫兄找善生堂是为了买药?”

      莫信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指着阿乖道:“沈少有所不知,阿乖身体根基薄弱,近日正吃着青华丹调理身体。上次在别处所购的青华丹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阿乖睁大眼睛看着且星河。

      且星河抿唇轻笑,略一摇头。

      他们的行囊里,此时还有三瓶青华丹。

      沈懿君点头:“原是如此,那我们便带三位去善生堂吧。”

      且星河心中忽起了点恶趣,叹道:“听说天堑门善生堂的堂主是张寅前辈,以前也算是旧识。”

      莫信并不意外且星河会忽然说出这句话来。当时张寅对沈懿君多有维护,若说心中不带着几分怀疑,那定是假的。

      且莫两人都以为张寅在天堑门隐姓埋名,重新来过,这才故意在沈懿君面提起张寅的旧名,端看他如何反应。

      沈懿君闻言面上却被并无惊疑之色,他叹道:“没想到竟然是且兄的旧时。”

      “人既为人,总有几分血性,若是端看果而不究因,便会一叶障目,难分是非。”沈懿君望向且星河,浑身正气凛然不可摧折,笑容却又温和坚定。

      且星河回望沈懿君,忽又问道:“那如此,杀人者便也有可能会是善人。”

      正道武林向来讲究是非分明,既已杀人,便是恶人。

      却见沈懿君摇摇头:“心有善念,行有善举,纵然是个杀人者,也不见得必是个恶人。”

      两人说着便走到了善生堂之前,沈懿君望着牌匾:“就如你与莫信,你们是恶戮庄之人,却也不一定是个恶人。”

      沈懿君话音刚落,便听见善生堂内传来了张一千的声音:“萝卜,你给我站住,别以为我不敢收拾你……”

      张一千追着一个孩子跑出善生堂,见到门外的阿乖不由愣住。

      沈懿君没见过张一千,以为他是被门外一众人吓到,便解释说:“我们来找张寅堂主,可否通报一声?”

      张一千愣愣点头,又看阿乖一眼,先是向着远处的小孩喊一句:“你可别跑远了,一会儿回来吃饭。”

      张一千年纪还小,看不懂其中汹涌暗流,只是察觉到气氛不对,便只好去寻张寅。

      莫信看着不远处的小萝卜头:“那些孩子?”

      沈懿君笑道:“那些都是张寅前辈收养的弃儿。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天堑门中的弃儿便都渐渐集于善生堂。你莫看那个孩子还有说有笑,院内多得是身有残缺的孩子。”

      且星河没应,而阿乖则望着那个正在街上笑闹的孩子。

      “只可惜我天堑门中大夫虽多,却无神医,那些孩子大多身有顽疾,难以医治。这一次宣易顾家顾伈前来参加婚事,我便托他来看看善生堂的孩子。”

      沈懿君说这话时神色淡淡,并没有令人作呕的虚情假意,也并未表现得大义凛然。他看着不远处正玩闹着的孩子,他所见并不只是一个孤儿,还是天堑门的城民。

      且星河知道张寅的过去,便就知道了为何张寅对沈懿君多有维护。他忽道:“今日乏了,不如我们先回,改日我们再来探望张寅前辈。”

      沈懿君目光沉稳温良,他并未询问为何且星河忽然变了主意,只问道:“那阿乖姑娘的药?”

      且星河摇头轻笑:“还有几日的分量,不急于今日。”

      阿乖见要走,凑到且星河身边小小比划着什么,众人看不清她的手势,却见且星河先是接过阿乖手中的烙饼,又将手中四个油纸包递给阿乖,转头问叶群音:“嫂子,阿乖问她能不能把这些点心送给善生堂的孩子。”

      见叶群音点头,阿乖对叶群音略一欠身,提过油纸包便往不远处的小萝卜头跑去,将手中的油纸包递给他,转眼又小步跑了回来。

      叶群音见状垂眸轻笑,心想一会儿再差人给阿乖送去点心。

      等张寅来到堂前,便只看到萝卜提着四个油纸包,哪还有且星河和沈懿君他们的影子。

      萝卜在张寅面前不敢放肆,他提着油纸包跑到张寅面前说道:“义父,一个不会说话的姐姐送给我们的,刚才还在门口站着好几个哥哥姐姐。”

      张一千一听便知道萝卜口中那个“不会说话的姐姐”是阿乖,可他四处望去,早已没了他们的踪迹。

      张寅接过油纸包,良久之后,在萝卜怯怯的目光中说道:“那今晚就破例给你们吃点糕饼。”

      萝卜一声欢呼,小跑回屋,大喊道:“义父今天准许我们吃点心啦!”

      张寅望着天堑派的方向,轻叹一声,转身回屋。

      ……

      待回到天堑派,沈家的大管家已经在门前恭候多时了。

      见到沈懿君,大管家先是对诸位客人行礼,随后小声对沈懿君说着什么。

      且星河看出他们还有要事,主动请辞:“今日已叨扰沈少许久,大家都乏了,我们便先行回屋休息。”

      沈懿君略一拱手:“难得如此畅快,领略北冥关别样风采,这还得多谢三位。”

      莫信摆摆手:“小事一桩。”

      沈懿君笑道:“今日有事,改日定畅饮赔罪。”

      三人往西厢房走去,行了两个游廊,莫信忽提起唇边,露出顽劣笑意:“你说沈懿君是否会信我们。”

      且星河沉吟片刻:“这得看大夫多大能耐了。”

      阿乖听得云里雾里,脑中便往那些点心飘去。她虽不可惜送出去的那些点心,但心中还是想要尝一口的,毕竟往日只有逢年过节,她才能吃得上一口甜的。

      另一边,沈懿君和叶群音见三人消失在游廊深处,这才往东边药房行去。正如沈懿君所说,天堑门里有很多厉害的大夫,却没有所谓的神医,尤其此地处极北,南域蛊虫一类更是少见,也无人钻研。

      两人行到东边百草楼,管家早已半途悄然离开。

      沈懿君推门而去,便见一位样貌清俊,唇边带笑的白衣公子正看着医书,他拇指间一枚血色扳指,便是顾家家主的信物。听到声响,他略一抬眸:“二位好雅致,还去北冥河之上捉鱼煮汤。”

      沈懿君虽知道顾伈并没有埋怨他的意思,却仍是拱手道歉:“若顾兄愿意,过几日也可去北冥河之上捉鱼煮汤。”

      却见顾伈摆摆手:“天地玄妙奇景,初见是终身难忘,再见便是索然无味了。”

      说着,顾伈放下医书,引二人向楼内而去。他不似莫信那般总喜欢弯弯绕绕,而是直截了当道:“那蛊虫应当不是南域所养的蛊虫,也不是恶戮庄那两位令人色变的养蛊人所养的蛊虫。”

      与不知深浅的且星河与莫信不同,沈懿君很是信任眼前这位过分年轻的大夫:“那且星河与莫信便是没有骗我,派出的弟子暂时还未回来,也不知道沉香镇是何情况。”

      顾伈年岁不大,在江湖中却有了“医痴”的称号,不仅精通各路医术,各种与医术相关的技艺也大多精通,其中毒与蛊一道也有涉猎。

      百草楼深处一张木桌上放着一个瓷盘,瓷盘里放着两掌大小的猪肉。顾伈站至一旁,拿起极细极利的短刀,轻轻划破约莫一寸,原本该是白色筋络的地方却是黑乎乎一片。

      顾伈用刀轻轻拨开猪肉,黑色的地方却紧紧相连,牵扯着两块已经分开的肉块。

      顾伈说道:“这蛊虫一触到血肉便往里钻去,它们身上渗出些许黄色液体,想来是用于麻痹猎物。它们入体之后便往筋络血管之处钻去,头首裂开,紧紧牵扯住血肉。这种蛊虫,我也是第一次见。”

      顾伈略一顿,又说:“我现在只能确定这蛊虫不是用来杀人,至于具体的用处得用活人养蛊才能知晓,想必你也不至于为了得一个答案用活人养蛊。”

      沈懿君听顾伈这般话便忍不住蹙起眉头:“你既未见过,又如何知晓这并非出自恶戮庄之手。”

      顾伈并不恼怒,笑道:“我刚从东域而来,路过一个怪异之地,见到一个怪异之人,他说他叫蛊无知,是当年用蛊灭了一国,而今在恶戮庄养老的蛊婆婆之徒,也是恶戮庄两位养蛊人中的一位,在他手中,见识到不少南域妙蛊。”

      沈懿君了然点头,叹道:“你赏脸来参加我的大婚典礼,却要你医治孩童,又要你剖蛊,实在是……”

      顾伈略一抬手,指间是凝聚不散的血色:“一身医术学来总不能毫无用处,这些话便不用再说了。”

      沈懿君抬手行礼,叶群音也行以同样礼仪,这一次顾伈受了此礼。

      沈懿君了却心头一桩大事,叹道:“多谢顾兄,过几天善生堂那里还要多劳烦你。”

      待沈懿君和叶群音从百草楼之中出来时,叶群音忽道:“我想再给阿乖买点糕饼。”

      沈懿君轻轻握住叶群音的手:“一会儿我让管家前去,你别奔波了。”

      两人携手往正堂走去,叶群音忽然笑道:“我怎么觉得,且星河他们和善生堂不仅仅是旧相识呢。”

      沈懿君侧目望向叶群音,将她额边垂下的青丝挽到耳后,像个登徒子般凑到叶群音眼前,可他一双眼睛正直坚定,澄澈而毫无阴霾。

      他笑道:“若我告诉你,善生堂是恶戮庄面对俗世的一张面具呢?”

      极善亦或者极恶,都无法长行于世。

      这才是沈懿君愿意尝试相信恶戮庄的缘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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