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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北冥有鱼, ...

  •   一辆马车行在万年不化的冰层之上,迎着雪风向北而去。

      行了约莫半个时辰,莫信放缓了前行的速度,他笑着掀开车帘:“我们已经来到北冥河之上了,接下来我们该怎么走,就该听沈少的了。”

      沈懿君来到车外,为莫信指路。

      沈懿君指着东北方向:“往那个方向走。”

      马车又往前行了数十丈竟出现一个小小山包,山包背风处还有一棵挂满冰霜的扭曲黑树。

      “此树已伫立此地多久也未可知,但只要寻到它,便寻到了土地。”

      北冥关与北冥河都被冰雪封住,若不是有人带路,根本难以分清冰层之下是河流还是土壤,但河流之上的冰层,是长不出树木的。

      沈懿君也多年未来过此地,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怀念:“上次来到此地,这树便是这般模样,不过四尺来高,早已枯死不知多少年,风雪却难摧折它分毫,这么多年一直为深入北冥关的人指出归途。”

      这个只有六七尺高的小小山包,远望时被一片白色淹没,若不是沈懿君,他们还真有可能就这么错过了。

      今日层云相叠,似一层又一层覆上的棉被。天气虽算不得晴朗,但层云凝而不流,便是个难得少风天,马车停下之后,便再无多少雪风拂面而过。

      莫信拿出一个一臂长的铁楔,将其钉入被冻住的土壤之中,将马拴住。

      他做完这一切后,起身摸摸马儿:“你可得好好在这里等着,你要是敢跑,回头我就把你炖成汤。”

      且星河扶着阿乖下了马车,闻言嘲弄道:“马要真是跑了,你先想想该怎么回去,说不定马比你活得长呢。”

      还不等莫信骂回去,且星河就倒吸一口凉气,低头看去,原是阿乖攥住了他腰间肉。

      且星河失笑:“阿乖,你可不能下这么重的手,我可就这么几个弱点,你还老捣腾它。”

      莫信简直拍手称快:“我们阿乖真是好样的,且星河这家伙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沈懿君看他们笑闹着,与叶群音对视一眼,他俯身用极轻的声音说道:“好像多养几个孩子,也不错。”

      叶群音脸上多了几分红晕,她略一垂眸:“是不错。”

      沈怡烟还坐在马车里,她的眼神缓缓扫过五个人,她一言不发,好似个局外人。

      且星河揽住阿乖为她挡住不多的雪风,从马车上拿下一柄长刀,无意与沈怡烟对视一眼,对她略一点头,笑容凉薄而有礼。

      可是当且星河的眼睛落在阿乖身上时,那双千年冰霜般的眼睛便渐渐融化,温柔散落了满眼。

      沈怡烟有几分怔愣。

      沈懿君携着叶群音,他指着东边的位置正要说话,却听见莫信一声满是惊讶的低呼声。

      “你哪来的刀?”

      见且星河拿着一柄随处可见的普通铁刀,沈懿君有几分疑惑,应道:“临行之前且公子说是为了破冰,找我拿了一柄刀,可有什么不妥?”

      莫信啧啧摇头:“沈少不知道也就罢了,你也是真敢握刀。”

      且星河嗤笑一声,眼中毫无惧意,反倒打趣莫信:“你就真这么怕?他现在又不在此地。”

      除了莫信和且星河,其他人都不明所以。

      阿乖轻轻拉住且星河的手,在他手里画下一个圆圈。

      沈懿君也问道:“可是这刀有什么不妥?”

      且星河略一扬眉,看向莫信:“你解释?”

      莫信轻啧一声,先是反问道:“沈少,你可听说过一个人,他叫做陆拾柒。”

      沈懿君和叶群音对视一眼,纷纷摇头。他们既然不知,沈怡烟更是不知。

      阿乖却知道,她睁大眼向且星河,她记得且星河小时候总是被揍,还打不过那个陆拾柒。

      且星河见阿乖眼中带笑,城墙般向来无动于衷的脸皮竟有几分挂不住,他避开阿乖目光,小声骂着莫信:“要你多嘴。”

      莫信恍若未闻,继续问道:“那你们可知道南域刀氓?或者这几年忽然传出来的南刀北剑?”

      沈懿君虽是天堑门下一任的城主,天资极佳,武学造诣颇深,但去过中原武林的次数不多,更是认不全那么多的武林人士。

      叶群音虽自小被禁锢一隅,不让识字也不给习武,但好歹也出身锦武都鹤风剑庄,当今中原一流的高手也都是听过名号的。她道:“莫公子说的北剑,该不是二十年前的霸王剑孙有志吧。”

      沈懿君虽然不识北剑,却知道霸王剑孙有志:“传闻孙有志老前辈是被剑选中之人,虽大字不识几个,却自悟了一套剑法,二十年前所向披靡,随后忽然销声匿迹。”

      莫信一听,便知道他们行走江湖的经验还是少了,且星河虽像只王八似的老缩在恶戮庄不动弹,但消息倒比他们灵通多了。

      且星河见莫信眼中泛光,恨不得撸起袖子的样子,啧啧一声:“你要不摆个桌子,最好再沏一壶茶,拿着惊堂木,说书算了。”

      且星河话音刚落,几人都忍不住笑起来,沈懿君拍拍手:“这倒不失是个好主意,所谓‘南刀北剑’,还望莫兄解惑。”

      几句话的功夫,倒是从“莫公子”到“莫兄”了。

      莫信遥指东方:“那我们边走边说吧,别到时候鱼没吃到,喝了一肚子西北风。”

      阿乖牵住且星河的手,且星河垂目问道:“喜欢听这些吗?不喜欢我把莫信嘴巴封了。”

      且星河眼中满是笑意,莹莹铺在眼瞳深处,衬得风雪都如春风。

      阿乖用力点头,嘴唇轻抿,露出颊上小小梨涡。

      且星河揽住阿乖肩膀,笑道:“那行,恶戮庄和江湖上的故事多着呢,以后我慢慢告诉你,好不好。”

      莫信老早就听到了且星河的嘀嘀咕咕声,不雅地一翻白眼,不与他计较:“那你们应该听过中原武林的闲云庄吧?”

      莫信这家伙说话总喜欢拐着弯子先问一道,就是不说正事,且星河与阿乖对视一眼,无奈摇头,但随后阿乖眼睛便粘在莫信身上,忍不住要听下文。

      叶群音接道:“临城言氏闲云庄,近年来隐有正道魁首之事,人才辈出,行事颇有几分狂放不羁,有‘云舒一剑’言凌越,‘一目三秋’言凌霜,还有……”

      叶群音说到这,忽地轻吸一口凉气,恍然道:“还有‘长天一色’言凌空。”

      沈懿君虽听过的名号不多,但武林众门却也熟记于心,他应道:“言凌空,应是闲云庄幺女。”

      莫信拍手,他就是喜欢看众人醍醐灌顶之后的惊措神色。

      “没错,去年嫂子身体不适,沈少或许便无心再闻窗外事。言家幺女言凌空以一柄家传闲云剑,百招内败了‘霸王剑’孙有志,江湖此时都称她为新的‘北剑’。”

      叶群音略一点头,并不意外,她早先年就已经听过言凌空的事迹,只是未想到这小姑娘天赋竟卓绝如此:“听闻她周岁便拿剑,五岁便离家学武,十岁行走江湖,虽传言略有夸大……”

      却见莫信摆摆手:“这可不是传言,就我认识的言凌空来说,她的生平可比传言离谱多了。”

      此时沈懿君已经找定了河面,且星河用铁剑划出方形。

      阿乖蹲坐在一旁看着,她眨巴眨巴眼,心想原来不是在说且星河为什么不能拿刀么,怎么话题偏离至此。

      沈懿君也意识到这个问题,连忙把话题往回扯:“那‘北剑’便是言凌空,那‘南刀’呢?”

      且星河已懒得搭理莫信,他将刀横插入冰面,沈怡烟走到他身边,低声问道:“我给你搭把手吧。”

      且星河笑着婉拒沈怡烟,只见他手往下压,铁刀刺入冰层,他运起内力,斜踢剑柄,铁刀生生往前移动约莫三尺,恰好停在他提前划好的线上。

      阿乖耳朵听着莫信,眼睛看着且星河,见他这般神鬼般的技艺,连忙鼓掌。

      且星河挑眉轻笑:“厉害吧。”

      随后且星河依次又做了四次,将冰面切出规整的方形,他脚下往裂开的冰面上踩去,吓得阿乖连忙要去拉他,生怕他跌下冰面。

      只听见冰块碎裂的呲声,三尺见方的冰块片片碎开,不少碎冰顺着暗流向下流去,且星河又用剑身挑起大块碎冰。

      阿乖站在且星河身后,又怕他掉下去,又想要凑过去看冰层之下汹涌狂流。

      且星河都把冰口破开准备钓鱼,莫信还在那叭叭讲着。

      且星河揽住阿乖往后退了几步:“我的事可是做完了,听他讲故事去。”

      “你们只知南域恶戮庄,那又可曾听闻过南域‘刀氓’乔沔。”

      叶群音眉头微蹙,她好似在哪听过这个名字。

      沈懿君身处北域,中原武林或还可知几分,南域便实在陌生。

      就在莫信正要滔滔不绝开讲之时,且星河轻啧一声:“让你说书,你还真就说上了,我冰都凿出来了,你一个‘南刀北剑’还没说完?”

      阿乖噗嗤一声笑出来,这么一段时间,她可算知道了,只要有人愿意搭理莫信,他这张嘴可以叭叭说个不停。

      且星河太过了解莫信,丝毫不给他开口的继续,三两句就说完了。

      “北剑你们已经知道了,南刀指得便是恶戮庄陆拾柒。当年乔沔大放厥词,说恶戮庄不过尔尔,还对三娘说了些不敬之词,还不等恶戮庄倾巢而出,乔沔的人头便已挂在回声谷必经之路上,一张皮还被偃徒做成了应声鼓,无论是投名状还是生死状,敲鼓恶戮庄必有应。”

      沈懿君看着且星河,他说这话时面上无丝毫不忍,甚至还有几分兴味,这般残忍之举好似是天经地义之事。反观莫信,面上只有几分话语被夺的无趣。

      只有这个时候,他才如此深切地感受到,他们的确是恶戮庄之人,与旁人并不相同。

      沈怡烟在一次已经眉头紧蹙,看得出来这番描述让她心中不太舒服。

      叶群音沉吟片刻,忽然说道:“你们说的‘剑氓’乔沔,是不是曾经犯下数次灭门惨案,随后逃至南域再不现身的那个极大恶人?”

      莫信点头:“就是他。他逃到南域深山之中,这么多年来南域总有村寨遭遇灭门之灾,我们查出是乔沔所为,却堵不住他。也不知道陆拾柒那家伙是用的什么方法把捉到的乔沔。”

      叶群音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问道:“那陆拾柒,多大年岁?”

      莫信应道:“顾名思义,他今年十七,杀乔沔那年应该十四,据他所说,过了千招,受了点伤。”

      叶群音忍不住垂眸轻叹:“武林流转数十载,没想到而今年轻一辈,竟厉害至此。”

      见沈懿君眼中不解,她解释道:“无论是孙有志还是乔沔,都是当年搅弄风雨的人物,他们成名于封三娘之前,只不过一个是极大恶名,一个是极大盛名,两人都是当年武林里顶尖的高手。当今霄玉派掌门只有一臂,那断掉的一臂便是围攻乔沔时被他所斩断。”

      阿乖听他们越说越偏,听得津津有味,在且星河掌中写下:“不,刀?”

      且星河笑应:“你刚才也听到了,陆拾柒是个比乔沔还恶的大恶人,刚愎自用、暴戾乖张、油盐不进还相貌奇丑,他曾放话,恶戮庄之人不得用刀,想要用刀,要么胜过他,要么他来断刀。”

      阿乖拍拍心口,长舒一口气,心想还好是断刀而不是断手,但她总觉得且星河形容陆拾柒的这段话,听着不太真切。

      莫信闻言在一旁捶腿大笑,迎合道:“对对对,他就是这么个刚愎自用、暴戾乖张、油盐不进还相貌奇丑的大恶人,所以我们并不用刀,顶多就使个柳叶飞刀。”

      沈懿君听他们这话,既觉得太过离奇,却又觉得好似是真的,半晌后竟只是笑着摇头:“怪不得说不能用刀,没想到你们恶戮庄竟还有这么多的奇人。”

      莫信嘿嘿一笑:“谁说不是呢,我看且星河就是趁着此时跑得远,赶快再摸摸刀。”

      正在此时,一只黑色大鱼从寒流之中冒头,出现在冰坑之中。

      且星河提刀注入内力,狠一敲那才冒出的鱼头,沈懿君却是裹挟着深厚内力的掌风也至,那鱼便生生被敲晕了。

      且星河收刀,指着已没了反应,上下沉浮的鱼对莫信说道:“你就只知道耍嘴皮子,把鱼给弄上来吧。”

      莫信倒吸一口凉气:“这鱼比陆拾柒还大,我怎么弄得上来。”

      一刻之后,四尺左右的鳇鱼被拖到冰面之上,鱼鳍还不时翕动着。

      钓鱼倒还好说,此时解鱼倒成了麻烦。

      莫信抓耳挠腮道:“要不我们拖回城里?”

      且星河失笑:“那我们准备铁锅作甚?”

      沈懿君略有些为难地看着大鱼,他也只来捉过鱼,解鱼烹饪都是家中厨子所做。

      就在他们为难之际,阿乖走到莫信身边,和他要了一柄柳叶小刀,走到鱼边便刺入鱼脑之中。

      鱼儿略作挣扎,随后便不动了。

      阿乖又跑回且星河身边,半晌后,且星河对众人说道:“阿乖说她来解鱼,要我们去生火煮水。”

      叶群音见此应道:“我见过几次,我来帮阿乖姑娘吧。”

      还不等且星河说话,阿乖便把且星河往背风的山包处推去,要他去生火煮水。

      一直在侧沉默不语的沈怡烟说道:“那我去帮且公子。”

      阿乖卷起袖子,看着走远的两人眉头略蹙,但没多久她便握着柳叶小刀开始细细解鱼。

      她平生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鱼,此前还觉得莫信拿的铁锅太大,而今看来,或许一锅还炖不下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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