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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
且星河来到醉梦小榭时才不过晨间巳时,而此时已过酉时,黄昏已至。
叶群音躺在榻上,床纱轻垂,只露出一双骨节分明且过分惨白的手。
这一只手上虎口之处有着厚茧,看得出是一只练剑习武的手。
且星河的三指轻轻搭在叶群音的手腕之上,她的脉搏清晰而沉稳,虽然此时仍有几分虚弱之象,却比初见之时好上太多。
且星河于十日前第一次为叶群音把脉时,她脉搏紊乱似钟鼓乱锤,进的气多出的气少,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沈懿君站在一旁眉头紧蹙,他如一桩石雕木像,且星河在此诊了多久,他就在此地站了多久。
且星河拿出布包,排开之后取出圆针,轻声道:“得罪了。”
且星河撩开帘子,以指腹定穴,随后炙烤过的银针带着滚烫余温自穴位之中刺入。
脸上毫无血色的叶群音闷哼一声,随着且星河的施针,她额上渐渐沁出不少汗珠,脸上也多了几分血色,却紧闭着眼眉头紧蹙,看得出此时正难受得紧。
沈懿君站在一旁,忍不住往前一步,却又攥紧拳头,用尽全身定力让自己不要打扰且星河施针。
叶群音中的毒名为“非武”,中毒者每夜子时便会浑身筋脉痉挛剧痛,如同有人拿着小刀寸寸割断经脉。中了非武之后只要中毒者废除一身功夫便再也不会受此折磨,只是自此以后,中毒者便如那痨病鬼一般,咳血盗汗、惧冷怕热,且此生再也无法习武。
若是中毒者非要以肉身抵抗此般疼痛,那便会有一日活活痛死在毒发之夜。
当且星河见到叶群音时,她已经孤身抵抗此般蚀骨断筋之痛一年的光景,身形也因这毒药消瘦不少,不出一月,她孱弱的身子便再也经受不住这般非人能忍受的疼痛。
且星河在施针间隙忽然问道:“为了保住这一身功夫,受此磋磨,值得么?”
且星河神情木然似面具覆脸,他自从为叶群音施针治疗以来,甚少出声说话,更少说出如此好友闲谈一般的话语。
叶群音痛得满脸大汗,原本寡白的脸色也渐渐有了起色,守在且星河身边的药童见到她小臂之上有黑血沁出,在且星河看见之前立马擦拭干净。
沈懿君嘴唇张了又闭,最终仍是什么都没说。
等叶群音捱过撕扯般的剧痛,她缓缓睁开眼睛。
她的眼睛因为疼痛涣散如雾,不知正在望着什么地方,却忽地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极是无力而又恬淡的轻笑。
即使是如此刮骨剥皮般的疼痛,也夺不走她对广阔天地的向往。
即使废了这一身功夫,她也会是沈懿君的夫人,沈家尊贵的少夫人,可她仍要做追云逐月、踏水攀山的叶群音。
在这极静极闷的屋室里,她的声音轻如鸿毛,所有人却又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说:“群音,宁可枝头抱香死……”
剩下的话,叶群音无力再说。
且星河帮她续上了这句话:“何曾吹落北风中。”
且星河话音刚落,他指尖轻挑收了银针,将叶群音带着寒气的手放入被褥之中,他起身望着脱力虚弱的叶群音,声音冷然似环佩相击:“那且星河便提前祝愿你与沈少主,举案齐眉,白头偕老。”
沈懿君握掌成拳,且星河的声音有如重锤擂在他的心鼓之上。
“你……你的意思是……”
且星河行至一旁,用清水洁手,嘱咐道:“从今天开始好生养着,我开两副药,她此时虚不受补,再过几日便该好了。”
且星河有点看不懂攀爬在沈懿君眼角眉梢的那些狂喜到底为何,也不明白一个人为何能如此牵动另外一个人的心绪。
以前或许是懂的。
见且星河准备离去,沈懿君正要相送,他却摆手拒绝:“此时叶小姐心绪最是薄弱不宁之时,沈少主且留步,过几日我还会再来。”
沈懿君闻言回头望着叶群音,转头对且星河拱手:“此等大恩,沈懿君没齿难忘,等群音身体稍好,我们定重谢邀星公子……”
且星河略一摆手,剩下的话没打算再听。
他往外几步便听到沈懿君让人将沈家随行的一位大夫请来,他也不恼,甚至都未有回头看一眼,阔步便往外走去。
且星河行在锦武都主街之上,忽而转入小巷之中,没走出两步,他便轻声道:“诸位,等了许久,不妨现身一叙。”
桀桀笑声从巷子深处传来,尖锐似孩童,又阴邪似鬼魅。
“嘻嘻嘻,跟着你的沈家人死啦。”
“死啦死啦!”
且星河闻到了从小巷深处传来的血腥味,他略微阖眸:“救人的人,该死?”
“嘻嘻嘻,血衣楼要你死。”
“死啦死啦!”
相似的声音从窄巷的各个角落之中传来,重叠仿若魔音,流窜荡漾。
这诡谲声音之中还隐含内力,这么重叠传来竟激得且星河心头一颤,一时间内力竟有些不稳。
自《无妄决》修炼到第八层之后,且星河脸上已鲜少露出讶异的神情。
他抬眸四望,窄巷之中只有他和鼻间萦绕不散的腐水臭味。
且星河忽问:“血衣楼和恶戮庄,那个更恶?”
笑声停滞一瞬,随后又接着响起。且星河指尖轻捻一根梅花针,在萦绕不散的诡谲笑声之中,他缓缓阖上了眼睛。
就在他阖眼那刻,一根只有半指粗细的铁链裹挟内力破空而来,空气被撕裂而发出尖啸声。
血气顿时更是翻涌如浪,且星河阖上眼睛只觉得自己被浸在血海尸山之中。
锁链如戏耍般冲着他的锁骨之下而来,为的就是破开他的锁骨,断掉他的经脉,如猫捉老鼠一般将猎物玩弄而死。
就在发出锃亮银光的锁链就要击中且星河之际,他忽地睁眼,手中梅花针呈点向西南角落刺去,只听“哎哟”一声,梅花针擦着砖墙裂隙而去,戳破了一只藏在墙后的眼。
“痛,痛啊!”
尖利的叫声刺得人耳底生痛,且星河反手又扔出五根梅花针,那针又越过墙壁裂隙而去,又听“哎哟”一声,声音依旧尖锐古怪,却没有此前那般哀嚎哭叫。
“耳,耳朵!”
且星河仍旧没有睁眼,但他听到了窸窣的微小声音,七个方向,七个人。
随后破空声又起,这一次不再只是戏耍嬉闹,十四根铁链布下天罗地网,要将且星河困杀在此窄巷之中。
七个矮小古怪的身影或是出现在墙头,或是出现在阴沟,他们一同发出桀桀笑声,用内力震得且星河额间青筋暴起,一边收紧手中铁链,誓要把他的骨头生生用铁链拧碎搅裂。
且星河的头微垂,他略一睁眼,足尖轻点,竟似鹞子一般于凌空锁骨翻身,竟凭借着诡谲身法从锁链困阵之中挣脱而出,随后他踩住铁链略一借力,手中暴发数十根梅花针,又听尖锐叫声传来。
且星河的梅花针,针针向着眼睛眉心而去。
这七个身量矮小、古怪丑陋的侏儒便是血衣楼杀手七辰星。
他们每个人的实力均不如且星河,可是他们一胞七胎,相貌丑陋,性情残暴,偏又有那不用言语的默契。
“困住,困住!脚!”
七辰星中三人连忙闪躲向着眼珠而来的梅花针,剩下四人操纵手中铁链,竟是一松一紧之间网住了且星河的左脚。
还不等且星河运起内力挣脱,那铁链骤然紧缩,只听一声骨裂,且星河闷哼一声,内力行至中途因痛被卸,一时内力倒流竟是咳出血来。
这一下且星河伤了肺腑,他咳出的血液顺着下颌落在白衣之上,口鼻之间满是血腥气。
且星河用手拭过唇边血迹,他看着手中一片暗红,一时之间血气翻涌,腹中作呕,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七辰星见到且星河破绽,手中铁链松开,欲要蓄力直接用蛮力截断且星河左腿,却哪想就这么一瞬之间,内力不稳血气倒流的且星河竟是以手拍地,倒飞而出,右脚悄然落地。他左脚踝骨已碎,只能膝盖微屈,不让左脚落地。
其中一个面貌扭曲,身量稍大的侏儒忽地说道:“他怕血。”
剩下六人声音错落的应道:“怕血、怕血!”
其中一个侏儒忽地咧唇大笑,露出一口漆黑稀疏的牙齿,他忽然用刀划破手腕,鲜血直往且星河身上撒去。
几个侏儒惊愕地看着,剩下几个也纷纷做出如此癫狂行为,有伤口的故意撕裂伤口,没伤口的也要强行划开皮肉,将暗红腥臭的血洒到且星河身上。
且星河此时内力不继,又只剩下一只右脚可用,即使奋力避开,却也有不少鲜血落在他身上,一身白衣生生染成了黑色。
几个侏儒好似玩够了,他们又重新执起锁链。
“困住他,碾碎他!”
“骨头,骨头!”
七个侏儒仿佛甚至残缺的孩童一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语,他们继续发出桀桀的笑声,满身是血地向且星河逼近。
七辰星喜欢一点点碾碎人的骨头,听他们哭,看他们喊,最后再一点点把皮肉从破碎成渣的骨头上抽离。
以往到这个时候,他们的猎物就该哭喊抑或求救,像狗一样匍匐在地,满脸都是惊惧。
七辰星笑着向且星河逼近,他们却渐渐笑不出声。
且星河低垂着头,他太安静了,安静得像是个死人。
启程星面面相觑,如野兽般的本能让他们停住脚步,他们操纵着手中锁链,这一次且星河没有躲,锁链紧紧套住他的腰腹,只要七辰星协力,他的胯骨便会片片断碎,如果能活,下半辈子也只是个半身不遂的废物,每日秽物沾身。
“呵呵……”
这一声笑极轻极缓,几乎要淹没在这窄巷的血味之中。
七个侏儒却忽地同时一打冷战,向后退去数步。
“呵呵……”
这笑声之诡异,丝毫不弱于七辰星。
且星河用手忽地紧紧握住缚住腰腹的锁链,他抬头望去,只听又忍一声怪叫。
且星河眼白之处满是血丝,他这一双眼浸着血,好似个从无间之中爬出来的修罗怪物。
“呵呵呵……”
且星河忽地仰天大笑,诡谲内力竟震得锁链不住乱颤,七个侏儒心中惊惧,四个人怪叫着松手,其他三人来不及撒手,便握着锁链反呕出一口鲜血,随后便跪在地上,鲜血淅淅沥沥从口中溢出。
困阵之中出现了缺口,四个人失去锁链根本难以制住且星河。
此时且星河已然走火入魔,他大口地呕出鲜血,却对此恍若不见。
四个侏儒四散逃去,虽且星河断了一只腿,却仍旧追上了他们。
低语声在絮絮飘荡。
“恶戮庄与血衣楼,哪个更恶?”
“救人者为何该死?”
暗巷中血气不散,哭嚎不断。
当沈家人找到这个地方来时,只看到如修罗地狱一般的景象,残肢断臂浸泡在血海之中,难以立足。
窄巷之中七个人头被整齐码放在台阶之上,且星河不知下落。
……
且星河忽地睁开眼,他心中仍有余悸,却在见到阿乖之后慢慢平息。
或许是因为傍晚和莫信提起了往事,且星河难得在梦中回到了他与阿乖初遇的那一日。
那时他走火入魔,内力逆转,满身是血,左脚踝骨碎裂,右手桡骨断裂刺破肌肤,躺倒在翠芳阁后巷的污水之中。
阿乖一步步走到他眼前,拭去他满脸血迹。
且星河无谓生死,躺在那一地污水之中也只觉得伤口颇为疼痛。
但当阿乖将他轻轻拥在怀里小声呜咽时,他心口竟诡异地开始颤抖,好似有那么一株芽顶破磐石想要汲光而生。
且星河散去眼前的回忆,拥住阿乖,嘴唇轻轻蹭过她闭着的眼睛。
阿乖正睡得香甜,不喜这般作弄,头往且星河怀中深处躲去。
且星河轻声道:“阿乖,起床吃鱼了。”
注:《寒菊》全诗为“花开不并百花丛,独立疏篱趣未穷。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作者为宋代诗人郑思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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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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