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十四章 ...

  •   且星河执着木枝,从茶杯里沾了茶水,握着阿乖的手一笔一划写下“卿卿我我”四个字,随后又写下“沉香镇”三个字。

      且星河放开阿乖的手,阿乖趁着水渍还没干,一笔一划地临摹着。

      莫信看着,问道:“你怎么不教阿乖写在纸上。”

      且星河杵着头看阿乖,闻言略一抬眸:“阿乖说纸笔昂贵,不必破费。”

      莫信嘴唇微张,联想到阿乖的身世,便也不再多言,转而问道:“来之前,你调查过天堑门吗?”

      且星河思索片刻,见到阿乖执笔的手也停了,正眼巴巴望着他,便道:“要不先说说你怎么结识的沈懿君。”

      时隔多年,这一次是两人在恶戮庄外的第一次相遇,两人并不知晓对方是如何与沈懿君结识的。

      莫信啧啧摇头:“你这家伙。”

      接着,莫信说道:“约莫两年前,沈冀,也就是沈懿君的亲爹,有意要给沈懿君指婚,你也知道,他都二十五的人,如果他不是天堑派少掌门,这孩子都该抱俩了,然后沈懿君借口掌门需得心胸宽广,见识博远,因此只身一人南下来到中原地带。”

      那时莫信正在中原游荡,听闻一个剑坑出世,便化成一个无名剑派的小弟子,跟着一众武林人士进了剑坑。

      却不想那剑坑里倒是没什么神兵利器,布下层层杀阵只为了引诱铸剑庄的庄主冶铁子去到剑坑。

      “那剑坑里处处是陷阱,最后我们找到冶铁子的时候,他被八把剑钉在祭台上,用心口热血生生祭了一把刀。”

      “我那时与沈懿君都被困在那里,最后被他看出我并非剑派之人,随后我们便联手破了剑阵。经此生死一遭,我俩在江南喝了七天的酒,醉得迷迷糊糊的,然后就分道扬镳,再然后就是恶戮庄传讯而来,说是接到了一张请帖,我这不就来了。”

      莫信说得十分简单,但且星河却知道其中艰险绝对不止如此,他们或许几次游走于生死边界,否则也不至于在江南如此大醉一场。

      莫信说了这么一大段话,喝口茶润润嗓子,瞥见且星河神情不对,他眉头一蹙:“这剑坑,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两年前且星河还并未离开恶戮庄,他算了算时间,问道:“你在那个剑坑里没看到主谋者?”

      莫信愣愣摇头。

      且星河喃喃道:“你上一次回庄是四年前,不知道也是正常……”

      莫信一愣,倒吸一口凉气:“那个冶铁子的心头热血被拿去开了刃,你别是说……”

      阿乖在一旁已经听愣了,手里抓着树枝定定望着他们,听到什么杀人祭刃倒也没被吓到,倒是听得津津有味。

      且星河轻叹道:“两年前,不作人为陆拾柒铸刀,这事你总该知道吧。”

      莫信愣愣点头:“陆拾柒那小子煞气太盛,寻常刀剑在他手中总断,不作人说要给他铸刀都说了这么多年……”

      说着,莫信眼睛睁得滚圆,他伸出手指着且星河,指尖因震惊而有些颤抖:“那个剑坑,是陆拾柒和不作人布置的!”

      且星河看着莫信的眼中多了几分怜悯:“想必他们应该是认出你了,否则你现在也不在此地了。”

      莫信倒吸一口凉气,蓦地站起来,撸起袖子露出布满伤疤的左臂:“这叫认出我了?我这手差点断在剑坑里。”

      且星河轻抚下颌:“你应该是遇到了不作人的剑阵,若是你们正面与陆拾柒相遇,想必他能认出你来。”

      莫信心口一梗,他此时想起那个剑坑中的诡谲身影,至今都觉得心中颤颤,为此也做过好几日的噩梦,他低声喃喃道:“你说这小子,要是认出我也不必这么吓人吧,我现在都不乐意再去那种逼仄狭窄的地方。”

      莫信虽说也不至于因此而每日夜不能寐,但至今想起那个剑坑仍旧心有余悸,他想起最终祭台之上那用血写下的“销骨铸剑之仇,剥皮弑剑之怨,今日不究”,仍旧觉得后脊阵阵发凉。

      他叹道:“沈懿君只知道与他一同逃窜的是恶戮庄之人,要是他知道这剑坑也是恶戮庄之人布下的,不知道会作何心情。”

      莫信恍惚一瞬,好似眨眼就回到了那个逼仄阴暗的剑坑之中,只要听到丁点声响,浑身肌骨都在战栗叫嚣,他忍不住咬牙切齿道:“等我回到恶戮庄,定要和陆拾柒好好算算这笔账。”

      随即,莫信又问:“那你又是怎么和沈懿君扯上关系的。”

      阿乖听得正起劲,恨不得让莫信继续将那段诡异的旅程讲下去,随后又睁大眼睛望着且星河,那时她还没有遇见且星河,对他以往的样子也很是好奇。

      这个话题倒也并没有什么好避讳的,且星河说道:“那时我刚到锦武都,听说有人四处求医。我那时因修炼《无妄诀》,心绪已经难有波动,听闻是什么无解之毒便来了点兴趣。”

      莫信了然:“求医的是沈懿君,中毒的是叶群音。”

      且星河点头:“那时听闻我是恶戮庄之人,还没见到病人便被人刀剑相向,是叶群音说她也是个将死之人,早晚而已,不如试试。”

      莫信有些意外:“我还以为有我和沈懿君的交清,他会让你试试。”

      且星河失笑:“江湖闯荡多年,你该不会真的这般天真吧。”

      沈懿君再如何儒雅谦逊,他仍旧是天堑派的少掌门,是自小就在冰雪寒风与阴谋诡计之中长成的一门羣首,哪会如此轻信名声狼藉的恶戮庄。

      听到这,阿乖心中似有一把小刷子,她轻轻拽住且星河的袖子,眼中满是一句话——“然后呢然后呢”。

      且星河抿唇轻笑,轻轻掐过阿乖的脸颊:“说来,这事和你也有点关系。”

      莫信闻言也来了兴趣:“你被追杀的那件事?”

      阿乖忽地睁大眼睛,目光中的好奇一扫而空,目光落在了且星河的侧脸上。

      她第一次见到且星河的时候,他像是一只被人宰杀后又四处逃窜的野狗,满身都是血迹伤痕,躺在沟槽臭水之中,连胸口的起伏都几近消失。

      且星河自然也想起了他和阿乖的初遇:“说起来,这一段过往好似没和你说过。”

      “当时鹤风剑庄庄主放出话来,谁敢治叶群音就是与他们为敌,那时叶群音身体极其虚弱,已经撑不到赶回天堑门。那时鹤风剑庄大肆宣扬我的身份,每次出门都会遇到前来刺杀我的人。”

      莫信轻啧一声:“如此脏的手段,倒是他们这些伪君子的风格。”

      且星河接着道:“大多人都被沈懿君拦了回去,毕竟天堑派也不是好惹的。但始终强龙不压地头蛇,鹤风剑庄嗓门大胆子小,请了血衣楼的七辰星,小巷血战之后,七辰星七人死亡,我重伤,随后就遇到了阿乖。”

      阿乖听得眉头紧蹙,这一次轮到且星河为她抚平眉头:“我并无大碍,而且要不是如此,怎么能遇见你呢。”

      莫信听这话腻歪得直发颤,连忙喊停:“停停停,那之后呢?叶群音现在看着倒是无碍了,但鹤风剑庄好似也没传出什么消息,你可不是这么大度的人。”

      且星河唇边还挂着浅浅笑意,他眉目轻垂,转眼满是血色煞气:“叶群音庶母仍留在鹤风剑庄,因此沈懿君选择了隐忍,我在伤好之后夜探鹤风剑庄,在祠堂找到了他们的族谱家训,打晕了叶群英之后,知道了一个故事。”

      “叶朝阳,也就是叶群音的父亲,他于二十年前在江湖崭露头角,一手鹤风剑法如鹤如风,一身青衫儒雅俊秀,因此才能娶了铸剑庄庄主之女,随后成立了鹤风剑庄。”

      且星河话音一转:“但你可知,那剑法压根就不叫《鹤风剑法》,而是该叫《玉人剑法》,那剑法本就该是女人剑法,走阴柔飘逸一道。叶朝阳改了不少招式,使得剑法看起来刚毅不少,威力却也大不如前,他不允许女人习剑,怕得就是被人认出来这是《玉人剑法》。”

      这一次轮到莫信听得津津有味,他只知道且星河被人在锦武都截杀,九娘赶去锦武都,哪能知道后面还有这么多牵扯,他话中都带了几分兴味:“你可不止看了人家辛密吧。”

      且星河点头:“我原本想要叶家这辈子绝后,后面想了想,他不是不让女人学剑么,那我就要让叶家自此只有女人。”

      莫信猛一拍手,忍不住叫好:“你这钝刀子割肉,疼得才彻底。”

      且星河点头:“只能说叶朝阳这人实在窝囊,不敢毁去《玉人剑法》,还要时时带在身边。我将剑法摘录一份送回恶戮庄,直到此时还未有回信,不过就此以后,他们鹤风剑庄可别想再见到一个男丁。”

      莫信只觉得还不够畅快:“你应该把叶朝阳那老贼凌迟之后挂在鹤风剑庄之上,这才足够解心头之恨。”

      且星河没好气道:“你以为谁都像偃徒那群人这么不怕血腥?”

      莫信一想也是:“也对,你沾不得血气。”

      这一聊就是半个时辰,等天堑派的弟子给他们送饭过来时,三人都把水喝干了。

      天堑派始终是大门大户,三个人给他们准备了七道菜,吃得阿乖打着嗝,摸着鼓鼓的小肚皮。

      菜中还有一道桂花糖藕,这明显就是江南菜,在北域极寒之地出现这道菜,明眼人都知道是因为叶群音。

      莫信嘴里还有甜滋滋的味道,不禁叹道:“叶群音和沈懿君倒也不失为一段佳缘,只是这叶朝阳真不是个东西,对自己的亲女儿心狠手辣便也罢了,只敢对你这样的局外人下死手已解心头怨愤,啧啧。”

      阿乖听莫信说这话,不免就想到了翠芳阁的陈老三。

      陈老三何尝不是一样,在翠芳楼里对老鸨和小姐们都谄媚赔笑,对客人也是恭敬不已,只会回到后厨将气撒到他们身上,用他们疼痛扭曲的脸貌来当做乐子。

      莫信最终还是没有外出去买干粮,他决定明天一早再去逛天堑门,顺带找善生堂的张一千小兄弟聊聊天堑派里的几个沈家人。

      莫信走后,阿乖吃撑了,在小院里缓步走着,且星河打趣道:“一路上也没饿着你,怎么就老是吃撑了。”

      阿乖脸上一红,她以前终日不得一顿饱餐,每次都忍不住要将腹中填满,否则就心中悸悸,这坏习惯到现在还没能改过来。

      且星河回到屋中拿出狐裘披在阿乖身上,轻声道:“近夜凉得很,你腹中积食,可别伤了脾胃。”

      说着,且星河抬眼望去,眼中却是凉薄煞气,只听见一声断指脆响,似有猫儿踩断枯枝,逃窜离去。

      且星河为阿乖披好狐裘,对上她带着几分疑惑的眼睛,解释道:“这天堑派里老鼠真多,真该让沈懿君多养几只猫。”

      且星河揽住阿乖,为她挡住呼啸而来的雪风,轻声道:“你喜欢吃鱼,明天我们去北冥关抓鱼吧。”

      阿乖眼中骤然一亮,似将银鳞玉扔到一汪清水里,黑得透亮,却又有着满目极亮的银光飞絮。

      且星河走到莫信屋前狠踹一脚,喊道:“准备好铁锅,明日我们去北冥关抓鱼。”

      屋内传来莫信骂骂咧咧的声音:“滚!大爷我要睡觉!”

      阿乖闷笑一声,她随手捡起一截枯枝,写下歪歪扭扭几个字:“且星河,鱼。”

      “且星河”三个字写得极为周正,“鱼”便歪歪扭扭难以辨认。

      且星河没想到阿乖竟然对这事如此上心,失笑道:“一定带你去。”

      说着,他眼睛望一眼院墙,带着阿乖往屋内走去:“屋外凉,回屋吧。”

      ……

      院墙之外,沈懿迁和沈怡烟两个人靠在墙边,大气不敢出。

      等他们听到木门阖上的声音,这才对视一眼,悄默默离开西厢房。

      沈懿迁一边走一边抱怨道:“真不知道他们有什么好看的,也不就是两只眼睛一张嘴。”

      沈怡烟还记得且星河那一眼,只觉得如北冥厚积的冰雪,刺骨凌冽,却又动人心魄。

      沈懿迁没得到回应,他不满说道:“沈怡烟,和你说话呢,看这些人有必要这么躲躲藏藏的么,你就是冲进去说‘姑奶奶要看你们’又如何,你可是沈家的……”

      沈懿迁做事不沉稳,不代表无心计眼力,他一看向来骄纵的沈怡烟竟失了魂一样,心头猛跳。

      好半晌,沈怡烟才愣愣回道:“是啊,有什么好看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