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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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堑派坐落于天堑门的最东处，藏于高低错落屋房的最深处。
北域的黄昏很短暂，几乎是转眼便入了夜，三人披着清浅的暮色而来。
驻守天堑派的弟子拦住三人，且星河扶着阿乖下了马，莫信将皱巴巴的请帖从怀中拿出。
天堑派的弟子比门口的卫兵警觉很多，他们对视一眼，问且星河：“你们一行三人，请贴上只有一个名字。”
且星河反问：“我们与他同出一门，这也不让进吗？”
弟子稍有些为难，正欲松口之际，忽然听到爽朗笑声从门内传来：“既然且星河在此，那莫信也应该在此。”
两位弟子闻言，转身抱剑行礼：“弟子见过少掌门。”
阿乖抬头望去，便见一人身着白衣，负剑而来，当得上一句玉树兰芝，剑眉星目。
他身后跟着一个身着同色华服的女子，头发散落在肩，唇边挑起一抹清浅笑意，既不疏远，也不亲热，就似酷暑荷塘里那一朵孑然绽放的青莲。
沈懿君携叶群音往外走来，叶群音正是他暂时还未过门的妻子。
叶群音见到莫信与且星河，对两人略一行礼：“群音见过二位公子。”随后她将目光移向阿乖，目光也柔了几分，“见过这位妹妹。”
阿乖嘴唇略启，她先是望一眼且星河，随后望向叶群音，她眯起了眼睛，脸上也多了两个小小的梨涡，对叶群音点头回礼。
且星河轻轻拍过阿乖的脑袋，帮她应道：“嫂子见谅，阿乖嗓子有疾……”
叶群音略一抬手，示意且星河不用再说，她望向沈懿君：“进去聊吧，外面风大。”
对于习武之人，这风算什么，只有阿乖一人鼻头眼角被冻得通红。
沈懿君连忙点头，侧身让过：“还请三位贵客入我寒舍一叙。”
一直没说话的莫信咂咂嘴，摇摇头：“你这话就没意思了，你看看这金牌匾，你看看这金丝楠，你要说这是寒舍，那我风餐露宿住的破庙算什么？”
沈懿君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叶群音笑着应道：“那是仙家暂休地，不沾世俗酒肉气，哪有什么寒不寒的。”
在场几人均是啧啧轻笑，沈懿君是在场年岁最长之人，莫信便应道：“嫂子，小一年不见，你倒是越发活泼如少女，明媚如初阳。”
阿乖没见过以前的叶群音，便以为这是莫信的赞誉之词。
沈懿君挥退了管家，亲自引着三人往西厢房走去，边走便笑道：“我一直担心你们不愿前来，但还是留下客房，没曾想竟然还来了三人。”
叶群音随沈懿君走着，轻声道：“我们少了一间屋，可以让妹妹到我院里暂住。”
阿乖闻言，悄悄攥住了且星河的袖口，且星河笑着应道：“不劳嫂子费心，我与阿乖住一间即可。”
沈懿君摇头：“你小子也是不合礼数，人家姑娘才多大……”
叶群音却是悄悄拉住沈懿君，看出阿乖与且星河关系匪浅，不让他继续说下去，说道：“你们行走千里而来，一定要在天堑门好好玩上一段时间，不如过两日我陪妹妹逛一逛天堑门。”
且星河看一眼阿乖，见她轻轻咬住下唇，眼中期待如星点密布，笑道：“嫂子，那过几日就拜托你带我们四处看看。”
叶群音抿唇轻笑，心中直道这个且星河心思细腻狡猾，她言下之意是想带着阿乖一人外出玩耍，且星河一句话就要让她多带上两个人。
莫信也装作不明，连忙谢道：“嫂子喜事将近还挂念我们，真是劳你费心。”
说罢，莫信四处张望一番，眼见前方不远处有个年貌不大的少年郎，身着蓝色劲装，和沈懿君脸貌有三分相像，少了几分沉稳，多了几分少年锋芒。
莫信又对沈懿君说道：“我们恶戮庄之人现身此地，不会招致一些闲言碎语？”
沈懿君眼睛一弯，看着眼前这个面貌平凡而略有几分颓色的莫信，知道这并不是他真实的面目，算上以前在江南见过，这是他见过莫信的第四张脸貌。
他道：“这是天堑门，邀请的自然是天堑门的各路好友。”
沈懿君轻如鸿毛的一句话被不远处的少年郎听见，却重如泰山压在心口喘不过气来。
这少年郎叫沈懿迁，年方十九，正值气血方刚的年纪，他听管家说来了三个人，其中一个人还带着玄色斗笠，立马就来西厢房守株待兔，却不想他还没出声质问沈懿君，就先听到了沈懿君这么一句话。
眼见莫信带笑望着他，故意问道：“这位是？”
沈懿君笑着看向沈懿迁，眉眼之中却多了两分身为兄长的威严：“这是幼弟沈懿迁。”
沈懿迁眼中不满恍若实质，不断向外倾泻，像个即将爆炸的小炮竹。
且星河与莫信都看向沈懿迁，却没有听见想象之中的讽刺之言。
只见沈懿迁泠然目光扫过三人，落在阿乖身上几瞬，随后拂袖冷声道：“你是兄长，说什么自然都是对的，只望别因为这些人而落了他人口实，扫了天堑派的脸面。”
说罢，沈懿迁运起内力便消失在长廊深处，甚至不给几人回应的机会。
气氛顿时有些凝滞，沈懿君原本带笑的脸上也多了肃色，最后他拱手叹道：“舍弟自小顽劣，各位见笑了。”
莫信却是摆摆手：“他这样我倒还是放心了，要是我们恶戮庄之人到哪都被人笑脸相迎，不如改名叫善生堂算了。”
善生堂是遍布各大城镇的一家药铺，若是遇到灾年，还会设立粥铺，是颇得民心的一家药材铺，寻常人哪能想到善生堂背后依仗的正是那名字都沾着血气的恶戮庄。
莫信此话一语双关，可沈懿君不知内情，面上阴霾竟是一扫而空：“恶戮庄，善生堂，你说得很有道理。”
五人又往前了几步，沈懿君解释道：“我知道你们喜静，屋子便深了些，距离前院远，也安静得多。”
沈懿君和叶群音将三人送到西十七、十八号房，正欲离开之际，却被且星河叫住：“少掌门请留步。”
沈懿君闻言疑惑望来，口中道：“唤我懿君便可，毕竟你曾救过群音，此等大恩……”
且星河略一吸气，看得出他已经听过太多次沈懿君说这样的话，连忙打断：“懿君兄，此地偏僻无人，想必便不会隔墙有耳，有重要之事需要与你一叙。”
叶群音闻言便略一行礼，正准备告退，且星河又道：“嫂子不用拘谨，再过几日你们二人便要成亲，我要说的话，懿君兄听得的，你便也听得。”
阿乖注意到沈懿君和叶群音面上的神情近乎是骤然间便有所改变，若说他们之前是温和有礼而略有疏离的，从此刻开始，有些东西便开始松动融化。
只是此时阿乖有些好奇，且星河是怎么救了叶群音。
莫信也敛了嬉皮笑脸的目光，如狐狸般的目光再次扫过院内，确认刚才那个自负的沈懿迁并没有蛰伏在暗处，便掩门而进。
沈懿君见莫信和且星河脸上笑意敛去，便也敛了笑意，多了几分肃色。
世人皆惧恶戮庄，将他们与鬼神精怪看作一类，可沈懿君却觉得并不尽然，他们有些时候甚至远比那些满嘴道德仁义的人要恣意而真实。
且星河从怀里掏出一个青瓷瓶，在拔开瓶嘴之前说道：“此前懿君兄敢信我，此次且星河便也敢信你。”
说罢，且星河拔开瓶嘴，从中飞出三只沉香使。
沉香使脑子昏昏沉沉，一路上没能吃上东西，早已无力振翅，可此时它们忽然骤见天光，嗅到人之生气，便奋力想要咬破肌肤，饮上一口热血。
然而还没等它们张开獠牙，就被三支梅花针死死钉在木桌之上。
沈懿君看着桌上还在不断挣扎的黑色虫子，嗅到了腐肉的衰败气味，他肃目看向且星河：“这是什么？”
且星河应道：“若我告诉你这是蛊呢？”
沈懿君先是后退一步，忽然恍然大悟：“恶戮庄地处南域，庄内众多养蛊高手。你说之前我信了你，这一次你也会信我，言下之意便是这并非是恶戮庄的蛊。”
且星河点头：“我们三人偶遇官道上一个镇子，名为沉香镇，里面有个被人称为沉香娘娘的年迈女人用活人饲养着这些蛊虫，听他们所言，这一两月里，有十一个人在他们镇里遇了难……”
剩下的话且星河不说，沈懿君自然也懂了。
江湖人士向来喜欢单打独斗，他们虽然武功高强，因此这才防不住小人的阴损之招。
只见沈懿君脸色乍白，他看向叶群音，但不过数息便又恢复如常。
他看着且星河，忍不住摇头轻叹。怪不得且星河说这一次信他，若是换了别人，大抵都觉得这是恶戮庄所为恶事，哪愿信他们的话。
见沈懿君没有质问他们，且星河心头也是一松，虽然大不了从此江湖不见，但恶戮庄也不乐意背上所有乱七八糟的恶名。
莫信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瓶子扔给沈懿君：“接好了，这里面几只可能还活着。我听他们镇子里的人说，若是没了沉香娘娘帮他们续命，他们离死也不远了，不知道你们天堑门有没有办法缓解一二。”
沈懿君接过瓶子，神色微动，最终抱歉谢道：“我会派人彻查沉香镇，先谢过二位。”
且星河与莫信却是忽地一侧身，避过了沈懿君的谢礼。
阿乖似懂非懂，也学着侧身避开。
沈懿君目露疑惑，却听莫信笑道：“懿君兄先不必谢我们，要是你查完以后怀疑是我们所为，那我们也好四散天涯，各不相欠。”
沈懿君正要出声，却又想起眼前这三人是恶戮庄之人，世人早已习惯了将所有十恶不赦的大事全都归咎于恶戮庄，他们或许也见多了是非不分、颠倒黑白的蠢人。
沉默片刻，沈懿君又对三人拱手行礼，沉声道：“我信你们。”
等沈懿君和叶群音离开后不久，莫信从果盘里拿起一块绿豆糕塞入嘴里，含糊说道：“你说这个沈懿君敢请我们恶戮庄，到底是真心，还是做戏。”
且星河正从院子里掰了一根木枝，正欲蘸水教阿乖写字，闻言手中一顿，笑道：“谁知道呢，你最好一会儿出城买点干粮回来。”
阿乖听得云里雾里的，且星河却握住她的手，叮嘱道：“上次说要教你写卿卿我我，来，这样写……”
莫信睨了且星河一眼，眼皮都要翻到脑门子上去，小声嘟哝一句：“误人子弟……”
……
另一边，沈懿迁从西厢离开往后院行去，不多时便走入浮蝶园，里面正有一个耍着长鞭练武的女子，是沈家四女，沈怡烟。
沈怡烟见沈懿迁面色凝重，问道：“二哥，见到了没？”
沈懿迁坐下灌下一杯凉茶，冷哼道：“大哥也真敢请，他们也真敢来。”
沈怡烟又给沈懿迁添了一杯茶，眼中好奇更甚。
恶戮庄是个是么地方？
里面的又是什么人？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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