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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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堑门取名“天堑”，实在贴切。
天堑门落于北域青苍山脉中的凹处，恰被群山围绕，也是大黎最北端的城市，有民数万，往来只有一条可行的山路，旁的都是万丈高峰，人力难以攀登。
再往北走，不出十里，便有一道深不见底的万丈沟壑，似有仙人一剑劈开大地，裂痕宽百丈，不知能延伸到何处去。
在天堑门西边往外数十里，一条不知深浅的暗河被冰雪常年覆盖，难见天光，偶能看见成群结队的打渔人从天堑门中出来，用锯子锯开一掌宽的冰层，撒下渔网，捞出肥美鳇鱼。
天堑门与此前路过的所有城镇都有所不同，规矩甚多，戒备森严，这与天堑派的前身沈家军有着极大的关系。
沈家军是前朝遗留的驻北军队，战乱未来，寒风已至，在前朝覆灭之后，沈家军便在绵延千里寻到了这一处宝地，就地挖山开石，建立起来天堑门。
最初沈家军只是为了寻一个落脚之地，他们都是前朝军士，若是回到大黎，必定逃不开叛逆死罪。
沈家军众多家属趁乱从大黎逃往天堑门，随行除了亲属之外还有近千人，都是得罪贵胄逃命，亦或是身负奴籍想要寻个归处的人，这便是初时的天堑门。
随后大黎内乱已定，皇帝也不愿派兵跨越千里来灭一个小小天堑门，此时沈家家主，当年沈将军之子沈冀便写了一封请罪书，亲自驱马跨越千里呈递到大黎皇帝面前。
皇帝念及沈将军已死，沈家军也早已不复存在，赐沈冀为天堑门城主，为大黎驻守北域。至此，沈家军便成为了天堑派，城主也同时肩负掌门之责。
那时正值国库空虚，兵力不足，皇帝即使有心覆灭沈家，也暂无余力，却不想天堑门竟能留存至今，成为了北域第一城，当真成为了大黎北域的一道屏障。
天堑门的地势天然便是易守难攻，大黎皇帝更是难以动摇沈家在天堑门的地位，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天堑派不仅仅只是一个门派，他们与官家多少还有些许牵扯，其门下弟子便也鲜少涉足江湖，大多都镇留天堑门。
张寅驱车往天堑门而去，指着能行两辆马车的山路说道：“为了此次大婚，少城主专门命人拓了车道。”
莫信问道：“这天堑门只有这一条进山的路，自然是越险越好，为何还要拓路？”
张寅还来不及解释，一旁正骑着马的张一千就来劲了，掀开车帘，一阵刺骨寒风灌入。
阿乖没有准备，被雪风糊了眼，侧头躲进狐裘里。
狐裘如雪细白，阿乖的脸颊因雪风染了点桃色，她眼睛阖上往里一躲，竟像只受了惊吓的小白兔一般，看得张一千噤了声。
还不等张一千有什么反应，且星河一把拉下车帘用手挡住雪风，莫信在一旁看得锤腿大笑。
张一千的手还没收回来，张寅眼刀已至：“胡闹！”
张一千悻悻收手，才低声喃道：“抱歉，一时激动了……”
张寅也知道自己这徒弟的脾性，也没什么坏心眼，就是脑子呆了点，便给他一个坡下：“你刚才想说什么？”
张一千一拍脑子，说道：“少城主很久之前就想拓宽车道，一是因为若有相向而来的车辆，路边危险，难以避让；二是因为少城主打算拓宽贸易往来，以后我们驱车走货也方便不少。”
说着，张一千悄悄往马车内望去，却什么都没有望见。
张寅哪能不知道他对车内的阿乖上了心思，知道这小子自小也没见过什么姑娘，可那姑娘与且星河关系匪浅，又岂是张一千所能肖想的，便一挥手，阻了他的目光。
张一千对张寅摸头一笑，继续对马车内说道：“而且我们少夫人来历比较特殊，她此次出嫁并无娘家人来送行，因此少城主说要铺十里红妆，风光大娶。”
莫信轻啧一声：“这就是叶家的不对了，怎么嫁女儿还得要沈懿君来铺这十里红妆。”
且星河眉头都不带挑一下的，见阿乖想要掀开帘子，抬手就把帘子给摁住，说道：“呵，叶家那群人你又不知道都是些什么货色，庶女莫说风光大嫁，连娘家都是回不得的。”
阿乖转头无奈地看着且星河，戳着他的肋下，小小比划一阵，她在说：“有人在和我们说话，不掀开帘子不礼貌。”
可且星河就是不挪开手，不让阿乖看到张一千。
莫信哈哈大笑一声，提点阿乖：“这人吃醋了。”
阿乖眉头轻蹙，抬手摸了摸且星河的嘴唇，只觉得入手干燥，没喝过什么东西，便不解地看向莫信。
莫信笑得更欢了。
张一千紧跟在马车旁，自然是能够听到他们之间的话，一时间心绪有些许低落，但少年人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他忽地问道：“你们认识少夫人？她是个怎么样的人？”
张一千话音刚落便又收到张寅一记眼刀，张寅沉声道：“都多大人了还这么不沉稳，少城主的事情哪能轮到你置喙。”
这一次且星河却是难得轻笑一声，为张一千开解道：“正是因为少年人，这才心思活跃，再过几载，对这些凡尘俗事都不感兴趣了，倒也不见得是件好事。”
张一千傻傻笑着点头，张寅看他这样无奈轻叹一声，他竟然连这般简单的敲打之言都听不出来，实在榆木脑袋。
随后且星河为张一千解答了心中的疑惑：“你们少夫人是个很有趣的女子，是江南地区鹤风剑庄的庶女。鹤风剑庄在江湖上也算是个排得上号的世家，却有个女子不得习武的陋习。”
莫信适时插一句，明知故问道：“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女子为何不能习武？”
莫说是张一千，就连张寅都不由得放缓了驱车的速度。他们久居天堑门，消息闭塞，已经很久没有听过中原武林的消息了。
且星河故作苦恼，眼睛却一直落在阿乖身上：“或许是叶家祖训说家传剑法不得传授给女子吧。”
张一千很是不解，他们身在北域，无论男女老少都会习武，否则难以抵御这般极寒。
阿乖不解看去，不明白且星河为何要看着她说话，瞅了半晌略一侧身，靠在且星河身上，没有半分难过不耐。
莫信这可算是看懂了，阿乖的确是不解男女之事，且星河周身醋意都可以拿去糖醋排骨了，阿乖却对此懵懂不知。
张一千忽道：“不对啊，前不久我去给天堑派送了些许药材，看到少城主正与少夫人练剑，看她风姿，并非外行。”
且星河朗笑一声：“你都已经说了，还不明白吗？”
张寅却是笑不出来，他沉声问道：“这一次少夫人娘家无人来贺，仅仅只是因为少夫人习武了吗？”
阿乖都听出了张寅话中沉痛，其他几人又怎能不知。
阿乖想起此前且星河曾对她说过，北域有个九娘的旧识，往日曾使得一手绝顶的双刀，在一次外出之时救下被纨绔子弟调戏的女子，随后被人怀恨在心，找了个由头让官府拘捕了他全家。
想来这个旧识就是张寅。
张寅那时也被衙役拘捕，但却也不想与官家为敌，就这么顺势进了牢房，想着托江湖朋友的斡旋一二，哪想知就耽搁了这么几日，张寅出来了，家中妻女却全都惨死狱中，究其原因，竟只有“痢疾”两字，最后竟然连尸首都见不到。
随后张寅查出害他全家入狱的正是那个调戏良家妇女的纨绔，也是那纨绔给了县令衙役不少好处，要他们在狱中便害死他妻女。
张寅便执着一双弯刀杀了纨绔全家百口人，连门口看门的大黄狗都没有放过，就此于江湖之中销声匿迹。
他此时或许想起了那个早已逝去多年的亲人。
张寅颤声道：“女子为何不能习武？女子就应该习武，这样……”
这样当年在狱中他的妻女便能护住自己，便是杀穿整个衙役又如何，大不了龙头铡砍下碗大的疤，二十年后人间重聚，若有缘分，再做家人。
即使呆愣如张一千都察觉出来张寅心绪不对，他知师父又想起了师母，可是碍于嘴笨，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一时间，只听得见北风呼啸的声音。
相距城门约莫二里的地方，且星河忽道：“多谢前辈载我们一程。”
张寅闻言便停下马车，三人下了马上，莫信把张一千赶下马去，且星河扶着阿乖上了马。
张一千愣愣看着：“你们不和我们一起进去吗？”
且星河笑道：“世人鲜少知道恶戮庄与善生堂的关系，我们行走江湖多有仇家。步行入城，到时再来叨扰。”
张寅揪着张一千的领子让他上车，随后便对三人拱拳：“城内见。”
且星河略一点头：“城内见。”
说罢，张寅也不等他们，驱车便向城内行去。
莫信不知从哪儿找来一根枯草衔在嘴里，拍拍马儿的屁股：“走吧，早点进城吃饭睡觉。”
阿乖将狐裘拉起盖住脸颊，仰头望着直坠云天里的天堑门，隐约可从云雾中窥见青色砖墙和其上着黑甲的卫兵，肃穆而冰冷。
这是阿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城镇，不似锦武都那般繁华瑰丽，却别有北域肃杀之气。
三人来到城门前，有穿着黑色铠甲的天堑门弟子驻守其外，见到他们三人皆是横槊以对。
莫信从怀中掏出一张被他揉皱了的烫金红纸请帖，卫兵接过请帖，见到里面如蛛丝般蜿蜒不断的金丝，对视一眼，便放三人进入城内。
城内远没有墙外那般满是肃杀之气，除了寒风有几分刺骨之外，与所有地方并无不同——熙熙攘攘，众生百态。
才进入城中不久，烙饼的香味便逸散在每个街道，卖糖人的也正捏着一只只白色小兔子，且星河牵着马，本想给阿乖买一个糖人，却见阿乖眼睛落在烙饼之上，数息之后才移开。
莫信看在眼中，拍拍且星河的肩膀：“那些逗弄小女孩的心思无用，你就给阿乖买个烙饼吧。”
且星河无奈点头：“你说得也是。”
随后，阿乖拿着烙饼，且星河牵着马，莫信叼着草，一同向着天堑派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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