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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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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北走,北风越是夹带着风雪,即使此时早已入春,阿乖却还是冻得鼻尖通红。
三人于宁北镇购置了两匹马,向北行去。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在前往天堑门的路上,三人竟看到一辆善生堂的马车,摇摇晃晃满载着货物往天堑门而去。
莫信用了内力,喊道:“前面可是善生堂的伙计,要不停下来休息休息?”
且星河嗤笑一声:“你这一声喊得就像要打劫一样。”
果不其然,善生堂的马车没有停下,反而越跑越快。
莫信轻啧一声,策马赶去:“别跑啊!停下!我是莫信!”
善生堂的马车越跑越快,莫信也追得越来越急,甚至直接运起内力,足尖一点便提气往马车而去。
阿乖忍不住低头闷笑一声,且星河也乐了:“你看,一会儿善生堂的人得下来和莫信打架。”
且星河话音刚落,便见马车中出来一个穿着青灰色短褂的伙计,手里拿着一柄短刀,转手便向此时正半蹲在马车上的莫信砍去。
莫信提气向后避过刀峰,喊道:“我是莫信!”
那伙计应道:“那我就是莫不是!”
且星河被远远甩在后面,但他仍是没忍住笑出声来。
阿乖不解地侧目望去,且星河解释道:“你没听到,刚才那伙计说,如果莫信是莫信,那他就是莫不是。”
阿乖垂眸抿唇,难得笑得如此快意。
即使已是三月,风中仍是夹着雪,加之马儿迎风狂奔,阿乖只觉得耳朵里面热辣辣的痛,耳朵也已经被冻红。
还不等阿乖拢住耳朵,且星河便将她披着的狐裘系紧两分,手掌拢住阿乖的耳朵。
且星河运起内力,掌心中温热如暖炉,他轻声道:“一会儿莫信追上善生堂伙计,我们就坐到马车上去。”
不远处,莫信还在和那个善生堂伙计讲道理:“你把马车给我停了,我是莫信!”
那弟子哈哈大笑一声,手中又多了一柄短刀,他双手执刀,冷声喊道:“那我就是陆拾柒!”
莫信轻啧一声,他也不愿伤人,无奈之下只好再次运起内力,从车顶落到马夫身边,与那伙计相对而站。
他也再懒得废话,弹开迎面而来的双刀,直点麻穴而去。
那伙计闪躲不及被击中麻穴,当下身子一软便向后倒去,眼见就要摔下马车,莫信却一把将他捞起。
马儿跑得越来越快,几次转弯都有要飞出去的架势,可那马夫却不减速,反而放开了缰绳,拿出一柄匕首便向着莫信刺去。
那缰绳放开,马儿并没有四散奔去,而是沿着官道继续狂奔,看得出是刻意训练过的马儿。
马车上本就极窄,莫信还拽着一个上百斤的大男人,被限制住了动作,眼见那匕首就要刺入心口,却只听“铛”一声,匕首之上弹出一道火花,随后那匕首刀峰一转,死死钉入马车。
莫信转头一看,是且星河追了上来,他朗声道:“他的确是莫信,我是且星河,可否停下一叙。”
话音刚落,一根梅花针便钉在马夫袖口。
马夫拿下梅花针,定睛一看,便见针尾一个结构极为奇特的“星”字。
马夫心中一惊,将信将疑地望向一旁正策马前行的且星河,他怀中还抱着一个半大的姑娘,随后又看向拽着人的莫信,最后他还是反手拿起缰绳,喊了一声“吁”。
莫信见人终于开了窍,还不忘补上一句:“早这样不就好了,我们真要劫你们,还能周旋到现在?”
马儿速度太快,一时没办法停下,马车又往前了约莫一里地才缓缓停下。
马夫抽出原本钉在木板里的匕首,警觉地望着三人。
莫信提着那小伙计的领口从马车上跳下,那伙计虽然已经动弹不得,气势仍足得很:“要杀要剐随你们的便,老子善生堂的人从来不怕这些!”
莫信见他倒是硬气,刚才稍起的些许怒火倒是下去不少。他拍拍那小伙计的脸,笑道:“倒是个汉子,我们俩的确是恶戮庄之人。”
说罢,莫信从领口之中拿出一块墨玉放到伙计面前,那伙计看了一眼后又望向车夫。
车夫说道:“你把墨玉扔给我看看。”
莫信将墨玉扯下扔给车夫,车夫接过墨玉,手中握紧匕首,目光扫视一圈才握着墨玉,迎着天光看去。
阿乖见此,摸了摸心口的那块墨玉坠子。她的坠子与莫信的材质相同,只有形状图案不一样,她的坠子是一只黑色的小兔子,是九娘给她,且星河刻的。
迎着天光看去,墨玉里面有如鱼鳞一般的银光飞絮,这就是回声谷特产的银鳞玉。再看这墨玉色泽浓厚,若不是迎光看去,便是如夜色凝成一块,是上好的银鳞玉。
这玉确实产自回声谷,车夫便收了手中匕首,将墨玉还给莫信,一边道:“失礼了,我们还以为有人伪装成恶戮庄之人来劫货。”
阿乖看到,莫信的玉牌是一只狐狸,那眼睛一眯,确实像他。
莫信接过玉牌,解开手中伙计的麻穴,在他暂时还无法动弹的时候拍拍他的肩膀,夸道:“可以,有风骨。”
且星河见误会解开,便率先下马,抱着阿乖悄然落地,随后转身问道:“有人冒充恶戮庄之人劫货?”
车夫本还有几分迟疑,却见麻穴已经解开的小伙计揉着酸胀的臂膀说道:“是啊,北域不少善生堂都被人巧借恶戮庄之名给劫了货,不然堂主不会轻易出动。”
且星河望向那看着老实本分的车夫,略一作揖:“失敬,原来是天堑门善生堂的堂主,在下且星河,刚才失礼了。”
马夫见此也回以一礼:“在下天堑门善生堂堂主张寅,那个小子是我的徒弟,张一千。”
且星河闻言便了然点头:“失敬,竟是当年的一夜血刃张寅前辈,是晚辈失礼了。”
张寅使得一手夺命弯刀,当年也是江湖里有着赫赫恶名之人。那个被莫信擒住的小伙计是他的徒弟,张一千,在善生堂当个跑堂的,离出师还远得很。
张一千摸着酸胀的臂膀走到张寅面前,还没开口就被一巴掌糊在头上,一声脆响让几人都望向张寅。
张寅却是教训道:“即使确认银鳞玉是真的,也不要随意自报家门,无论何时都要留有后手。”
张寅这话不仅仅是在教训张一千,其实也是在敲打且星河与莫信,他现在仍旧对二人的身份存疑——前几天才有被劫的消息传来,近日便有恶戮庄的人来到天堑门,不可谓不巧。
且星河知道他的顾虑,忽地说道:“纵有千金在前路。”
张寅手指一动,脸上因岁月而起的褶皱骤然带上几分苦意,竟是没有刚才那般凶煞冰冷了。
他应道:“不换家中笑语声。”
莫信和张一千看着两人,只觉得莫名其妙,只有阿乖悄然握紧了且星河的手。
阿乖以前听过且星河讲这个故事,却没想到主人公有朝一日竟然会站在面前。
阿乖细细端详着眼前的男人,他相貌平庸,一旦敛了横眉冷目,与任何一个中年男子并无不同,脸上早已有了岁月沟壑,头发也早已花白,略有驼背,看着远比实际年岁大得多。
若只看外表,谁能看得出这是当年手持一双弯刀,一夜屠杀近百人的一夜血刃张寅。
张寅看着且星河,肩膀一松,紧蹙的眉头,看着又苍老了几岁:“你是九娘的徒弟吧,没想到转眼十几年就这么过去了。”
莫信一听便了然了,原来这位堂主与毒九娘是旧识。
张一千这小子愣头愣脑的,眼睛瞟过几人,愣声问道:“师父,你认识他们呀?”
阿乖心想,可能这位小伙计又要被打了。
果不其然,张寅抬手就是一巴掌,把张一千呼得眼冒金星:“这有你说话的份?快去把马牵过来。”
张一千闻言立马去牵且星河的马,而莫信的马早就跑得不见踪影了。
张寅对他们一拱手:“有什么路上说吧,天堑门戍时便会关上城门,近日又是雪风天,不宜露宿。”
说罢,张寅看着披着狐裘躲在且星河身后的阿乖,再看且星河一副不愿让人窥见阿乖的样子,自此才终于确信眼前这三人是恶戮庄之人。
若是来劫持货物,犯不着带一个不会武功的姑娘。
且星河扶着阿乖上了马车,莫信紧跟其后,张寅驱马继续赶路。
坐上车不久,正在驱马前行的张寅便问道:“你们几人来天堑门,也是为了参加少城主的大婚?”
莫信点头,应道:“以前和沈懿君因事相遇江南,也算是把酒言欢,他不知恶戮庄与善生堂的关系,不远千里将请柬硬是送到了恶戮庄,我便也不远千里来参加他的大婚典礼。”
张寅随后又问且星河:“那你们呢?”
且星河长笑一声:“我算是看出来了,张前辈是怕我们来砸少城主的面子。”
张寅没应。
张寅是善生堂的堂主,理应是全心向着恶戮庄的,可观他此时态度与天堑门感情颇深,对沈家也颇为亲厚。
且星河面上笑意忽然一扫而空,他冷声道:“那我就是来砸场子的,你又如何?”
张寅牵绳的手一颤,在长久的沉默之中,一直在偷听他们说话的张一千却是喊道:“那我一定要拦住你,少城主是好人,不能在他大喜的日子……”
张寅喝道:“闭嘴!”
张一千只得悻悻闭嘴。
张寅再次说话时,声音嘶哑低沉:“如果你执意如此,除非你就地杀了我,否则我会先通知少城主,随后自裁于善生堂门口。”
张一千惊道:“师父!”
张寅没有理会他,他面上没有丝毫惧意,也并未为了活命而说假话。
善生堂是恶戮庄在人世的手足,凡有善生堂之处,便是恶戮庄的延伸,他背叛了恶戮庄之人,自然也就是愧对了善生堂。
自裁于在善生堂门口,死不足惜。
莫信明知且星河只是试探,却并未出声。他们行于各地,也同时在巡查善生堂之人是否有二心,若有异变,他们可以就地处决叛变弟子。
张寅说的这番话,足够且星河与莫信在此地杀了他。
且星河却是一展眉头,无奈摇头:“真不知道这沈懿君有哪里好,竟然能够引得张寅前辈都向着他,您放心,我们也是受邀前来,不会找他麻烦。”
但随后且星河又话锋一转,杀机暗藏:“但我还是请前辈明白,若是有一日沈家剑指恶戮庄,即使你再如何阻拦,我也照杀不误。”
张寅沉默许久,叹道:“若是有那一日,我就是舍了这条性命,也会拦住沈家的脚步。”
就见且星河忽地展开眉头,指着不远处一座立在群山之中的城池,对阿乖笑道:“你看,那就是天堑门。”
张寅也没想到且星河前后变化竟能如此之大,便不由得多看了阿乖一眼。
他想,不知恶戮庄什么时候又多了这么一个女娃儿,不知哪一方的狠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