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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06 前进!前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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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海因里希
元首野心的膨胀和陆续而来的胜利,让帝国的目光落在了俄国的身上——一群低劣的斯拉夫人。
1941年,B集团军群司令部改组组建了中央集团军,由费多尔·冯·博克元帅指挥,而我所在的部队也加入了中央集团军。多数人重新被组编,我则调到由赫尔曼·霍特将军指挥的第3装甲集群,成为一名坦克车长。
我的上司仍旧是赫尔巴特少校。他在大后方喝咖啡,而我在前线玩坦克。
在元首的征服计划里,进攻俄国的部队将分为三个集团军群。其中,我们的中央集团军群的任务是越过布格河,占领明斯克,直指莫斯科。但在主攻方向上,总参谋部对布列斯特要塞还是有所顾虑。
因此,上级下达命令,要求各部上下紧急召开会议。
赫尔巴特少校指着地图说:“根据空军侦察兵的汇报,布列斯特的北部是茂密的森林,南部则是一眼看不到边的普拉特沼泽地带。显然,前者不适合坦克的快速推进,后者也不能纳入考虑范围。”
我对战场还不太熟悉,于是举手问:“长官,我们该怎么办?”
中尉赫尔曼发笑。我想,我问了个蠢问题?
少校先生示意安静,然后才道:“只有咽喉要地,才是坦克纵队突破的有利位置。因此,我们必须轰炸和夷平这些,这儿,还有这里的据点,这样我们的装甲群才能一路胜利。”
我认真去看地图上的等高线,看边塞堡垒的分布点。
他看我们一眼,让勤务兵泡一杯咖啡,才接着说:“虽然理论上突破布列斯特有点难度,但根据情报显示,要塞工事修建工程进展缓慢,俄国人没有能力阻止要塞外的交通要道,更不可能对要塞北部仅数公里的华沙—莫斯科铁路和布列斯特火车站构成威胁。”
我在心里盘算敌我双方的力量差距。
“对于布列斯特要塞的突破,我军只需调上配备重型火力的步兵部队进行围困和消灭要塞守军。”少校接过勤务兵递上的速溶咖啡,不太满意的喝了一口,“至于装甲部队,则可以从要塞北部迂回前进。莱克,你咖啡糖放少了,牛奶也不新鲜。”
然而此刻,我脑子里全是坦克包蛋卷的画面。
赫尔巴特将咖啡仰尽,擦擦嘴巴大喊:“所以小伙子们,大胆往前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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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尔巴特少校为我们几个军官宣读了总参谋部下达的作战指令。
进攻时间是6月22日,星期天。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假期总能让人放松戒备。
凌晨时分,我们的士兵利用运送物资的列车成功混入布列斯特火车站。熟睡中的布拉格河岸,平静而安祥。
我坐在轻巧可爱的三号坦克上,右手点着烟,左手轻轻抚摸小家伙50mm口径的长炮管。
远处,是安静的布列斯特堡垒。身后,是整装待命的装甲群。
星星点点的香烟火光,在白夜曙光之中明明灭灭。
副官迈克尔靠在坦克一侧,手中也夹上一根香烟。他是位富有经验的上士,年少时曾经参加过父辈们的那一场战争。后来又自愿加入冲锋队为元首效力,在冲锋队被抛弃后转而成为了一名党卫军。
啧啧,军旅坎坷啊。
赫尔巴特少校把他调配给我的时候,温柔地说:“亲爱的海因里希,忘了汉斯吧。”
嗯哼,听他的语气,说得我好像是个同性恋一样!
等待战争是一件既焦虑又异常兴奋的事。炮长弗雷克和填装手乔纳斯已经进入坦克跃跃欲试,而作为车长的我和驾驶员迈克尔还在贪婪地吸吮最后的纯净空气。
“现在是凌晨三点,长官。”迈克尔吐出一圈白烟,把火星掐灭。
我们在等待,等待被战争吞噬,再一次坠入黑暗成为魔鬼。
上帝会保佑我。
“困吗,迈克尔?”我也把烟掐灭,目光落在云层之后的太阳上。天已然明亮,而这里的黎明静悄悄。
坦克肚子里的弗雷克已经在催促了:“长官,你们快进来吧!”
迈克尔的回答紧随其后:“困不了。脑子里很兴奋,长官。”他爬上坦克钻了进去,“长官,快点准备吧。”
“知道啦!”我摸着50mm口径的长炮管恋恋不舍,最后呼吸一口黎明的安宁。
我知道,炮兵营和重炮已准备就续,斯图卡也即将来临。帝国之鹰,将会是美梦中的噩梦。
3:15,猛然轰鸣的炮声打破了白夜曙光的宁静。
我抓起无线电对讲机发号施令:“准备行动!”
“为了帝国的胜利!”
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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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顾炤
我从床上跳起,迅速整理着装,冲出指挥所。
营房被突如其来的炮火袭击,炸裂了一半,很多人在睡梦中不幸长眠。
尤里找到了我。他被土灰砖石砸得有些狼狈,但幸好没受伤。维克多和伊戈尔也从废墟里冲出来,对这一场突袭还处在茫然之中。
士兵东躲西藏,哀嚎救命声四起。大家慌了阵脚,四下乱窜,毫无秩序可言。
“叶戈尔——叶戈尔——”我朝乱糟糟的四周大喊。
尤里提醒:“长官,斯米尔诺夫少校已经替到了指挥中心。”
对了,我他妈的怎么给忘了!
于是我又喊:“亚历山大——”
有个小个子跑来报告:“长官,中尉他刚才被炸死了!”
轰!
一个炮弹在离我们不到两百米远炸落,冲击波把我们弹飞,我往地上滚了几圈。
现在情况更杂乱了!
“长官,怎么办!”胆小的伊戈尔朝我爬过来,颤声问。
我掏出枪站起来,往天上连开几下:“都他妈的给老子整队!秩序!立刻恢复秩序!”
大家逃跑的动作停下。
“亚历山大中尉已经不幸牺牲,现在,由我暂代指挥权!”
“高射炮架起来,准备迎击!”
“勤务兵去抢救伤员!维克多你跟着他们一起!”
“其他人迅速拿起武器,隐蔽,准备防御!”
大伙儿开始忙碌起来。
我进入指挥室,开始准备作战布署。现在,我急需要知道目前的情况。
我对尤里道:“少尉,你带几个人去附近侦查一下。这里是东边郊区军营,离指挥中心区不近。”我拿着一根小木棍,在墙上挂着的要塞军事地图上指指点点,“这里——布列斯特市,我需要知道市区的情况。”
尤里领命:“是,长官!”
“等等。”我叫住转身准备走的他,叮嘱:“一切以生命安全为前提。”
他挺直腰杆缓缓举起手,向我行军礼:“是,长官!”
·
敌人炮火密集,每间隔4分钟就持续进行10分钟的炮击。我们这边的危机暂时解除,但指中心附近炮击仍在持续不断。
虽然暂时没了炮击,但要命的是各个堡垒的供水系统遭到破坏,丧失功能。也就是说,我们失去了供水,而离我们最近的水源布格河此时正在激战。
下午,护送伤员的维克多带回了一个坏消息:医院被德国鬼子占领,医护人员和伤员被作为俘虏扣押。
维克多跑得快,才逃过了敌人的追击。其他人均已战死,只有他一人活了回来。
伊戈尔在收集药品和水资源,这些稀缺物将在不久的战斗中成为救命稻草。
尤里还没有回来,我忐忑不安的等待着。
我们唯一的电报源在指挥中心,如果能成功联系上,就可以得到援兵。现在,也不知道叶戈尔是否发出了求助。
各个堡垒之间断联,指挥官多数去往明斯克度假。在无统一作战指挥系统、各自为战的情况下,我们寸步难行。
轰炸又开始了。
这一次,我们迎来了一小群坦克和步兵的进攻。而士兵们,只能使用轻武器和敌人搏斗。
“战斗准备!”
我盯着慢慢靠近的坦克和步兵。我们没有反坦克弹,有的只是几箱手雷,还有一些及时抢救到的机枪武器。
幸好还剩一架勉强工作的高射炮,在遇到轰炸机时我们能有还手之力。
“先别开枪,听我发令——”
我的声音沉而有力。我不知道我们现在的火力能否打败眼前慢慢靠近的铁家伙,但显然我平稳的指挥给战士们带来了信心。
“好……再等等,再等等……”
身旁的伊戈尔凝神静气。
我将枪口对准一个德国兵:“打!”
踏踏踏踏——
子弹从身边擦过,墙上、地上不断有弹坑出现,高速射击下溅起道道尘埃。
坦克作为先头部队推进,步兵躲在后面进行射击。炮火一颗颗落下,我的心也一次次沉浮。
敌军与我军目测相距约五百米,并且还在不断缩近。
“还有没有能用的炮?”我朝激战的士兵大喊。
“报告长官,只剩一架了,其他的全部炸损!”
“给老子搬出来!”
“长官,它在外面,还出了点问题!”
我皱眉,这才把头转过去,看向那个说话的士兵。是凌晨的时候告诉我亚历山大死了的小个子。
“你是谁?”
“炮兵,普希金!”
“那个大诗人普希金?”
一枚炮弹在我眼前的不远处爆炸,我连忙抱头卧倒。
灰土溅了一身。
“长官,你也喜欢普希金?”
我吐出呛嘴里的尘土,“哦,我刚好读过他的诗!”
“我也是,长官!”
“长官,坦克又推进了五十米!怎么办!”维克多大喊。
我这才想起来有正事:“普希金,你他妈的弃炮而逃!”
“不,长官,我是去找炮弹了!”普希金大喊。
什么劳什子?
“炮弹呢!”
“炸没了……”
“全没了?”
“对……”
“操!”
维克多从机枪台里退出,换上了另一个人。我奇怪的看着他爬过来,不明所意。
“我知道哪里有备用炮弹。”他道。
普希金也道:“不可能,炮弹统一放置在另一个库房里,一炸全没了!”
“我藏了一箱,有三枚。”
“原来失踪的那三枚是你小子干的!”普希金气不打一处来。
又是一颗炮弹!
我吃了一嘴土,怒吼:“别他妈的废话,快滚!”
两个崽子猫腰滚了。
我拔了一颗手雷的保险丝丢过去招呼客人,结果歪到了坦克上,不痛不痒的攻击。
炮管转向我这边。
我抱头趴在地上大吼:“卧倒!”
轰!
没有意料中的撕裂。
好像是,打……打偏了!
我庆幸着,上帝保佑。
“长官,维克多他在那里!”
伊戈尔的喊声连同机枪的“踏踏”声刺入我的耳朵里。我朝外面探了下脑袋,又迅速缩回来,果然见到了正抱着炮弹匍匐前进的维克多和普希金。
“火力掩护!”
我大喊,指挥士兵为他俩掩护。又猫着腰换了一个地方战斗,顺便看清楚他们的行动。
身边不断有战士中弹倒下。
缺少药品,没有医生。倒下的人永远倒下,活着的人也将倒下。
“咳咳!”
我被烟尘呛到了嗓子,撕心裂肺的咳嗽让我忍不住乱想。
我想到了过去,想到了小时候,想到了顾思,也想到了曙光。
这个世界与我血脉相连的两个人,一个被我亲手推向了战场,一个被我以爱之名禁锢在莫斯科……
在战争年代,我早已不奢望能活着从战场回来。我为理想信念而奋斗,只期待死后能有一个人思念。
视角刚好。
我见到普希金爬到了一台还幸存着却不知道能用几次的加农炮旁,维克多跟在后面。
他们填弹了,正移动炮口瞄准坦克。
敌军坦克一共四辆,而我方炮弹不过三枚。想打赢这场战斗,我们还缺少一枚炮弹。
没有弹药补充。
轰!
击中目标!好样的!
维克多又递上一枚炮弹,调整炮口,趁敌军还没发现的时候——轰!
又是一辆!
我他妈的高兴得快跳起来了!
然而第三次就没那么幸运了,坦克还击,炮弹在他们的一百米处炸裂。
我心惊肉跳。
好在两人还能爬起来。
我抓一把手榴弹,把他们绑在一起。三枚炮弹干三辆坦克,那么最后一辆我去干!
死,也要干死它丫的!
“长官!”
伊戈尔想阻止我。
我道:“如果我死了,尤里回来,那你们就听他的。没回来,就自由突击或者怎么样都行。”
他摇头。
“这是命令!”
·
炸坦克——说起来简单,但想要成功接近坦克,还得进入观察盲区,躲开那群步兵的子弹。
这就需要伊戈尔他们为我提供火力掩护了。
我匍匐前进,一会儿滚一会儿爬,滚到弹坑的时候,我发现身体动不了了。并不是发生了什么意外,而是,我的内心突然害怕了起来。
临阵脱逃可不是一条活路,这我知道。但是当人的身体达到恐惧的临界点时,意识和行动便也一分为二了。
我在害怕,我在恐惧。即使心里已经有了最坏的打算,可当这一刻准备降临时,我却在犹豫。
这是不应该的!
我咬了一口自己的舌头,疼痛能缓解一下我的意识。我顺利夺回一点身体的控制权。
流弹与我擦身而过。我接着前进!前进!
我听到了炮击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嗡嗡直灌耳朵。
我拉开了保险环,用力抛向履带底下,迅速往后滚!
轰!
又是一声爆炸!
尖叫声、爆裂声、冲锋声……
弹片划过我的身体,击入我的手臂、小腿、腹部。我拼了命的向后滚,撤回阵地!
天旋地转间,那些曾被我忽视的声音如潮水涌来,不断挤进我的耳朵,挤入我的大脑。
我听到了伊戈尔的喊声——
“长官!”
我听到了冲锋声——
“前进!”
在失去意识之前,我还听到了——
“乌拉!”
“乌拉!”
“乌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