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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5 危情要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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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莫斯科到布列斯特要塞,我们花了一天的时间,到达目的地时是第二天早晨七点了。
这会儿,太阳已经升起,暖洋洋的一片。
尤里下车,帮我打开副驾驶座的门。维克多这老滑头在偷懒,仗着年纪大一些,使唤伊戈尔去搬行李。
司机摁了一下喇叭,示意伊戈尔动作快些。尤里瞪一眼他,“去帮一下伊戈尔。”
“好嘞!”
“滴滴——”
又是一个喇叭。
司机哼唧一声,踩着油门飞速离去,独留一屁股烟尘,呛得我们这几个人狼狈得很。
拿好两箱行李,通过安全检查,守卫直接把我们带到指挥中心。
总指挥巴甫洛夫还在吃早餐,见到风尘仆仆的我们时,他惊讶得忘了咬开手中的大列巴。
论军衔,他比我高出几阶。
“总指挥同志,我是阿纳托利少校!”我向他行军礼,尤里和维克多、伊戈尔也依次敬礼。
巴甫洛夫放下吃了一半的大列巴,手往衣服上擦了擦,站起身整理一下自己的衣领,也回了个军礼。
“欢迎来到布列斯特,达瓦里希阿纳托利!”
“总指挥同志,奉内务人民委员部命令,我将于四月——也就是今天开始上任布列斯特要塞筑垒防御工事特别督导员,任务为期两个月。在此期间您可以保留任何质疑,并上诉于内务人民委员部。”
我以公事公办的语气宣读命令。我看见巴甫洛夫在听到“内务人民委员部”的时候,眼里忍不住露出了一抹厌恶。但随即,又被他洪亮的大笑声掩盖:“欢迎欢迎。谢尔盖,去让人整理出一间办公房和一间卧室。”
“不用麻烦了,总指挥同志,我可以和我的副官以及警卫员住在一起。”我明白他对内务部的不友善,所以婉拒了。
不爽的应该是我才对。
我并非内务部人员,却接下了巡查工作,以内务部的名义。
巴甫洛夫也不强留,笑呵呵道:“那就去东炮台边的营房吧,那里的指挥官是叶戈尔·斯米尔诺夫同志。谢尔盖会带你们去的,少校同志,有什么问题可以在路上问他。”
谢尔盖昂首行礼:“是,长官!”
我点头。地图上的东炮台也是防御工事,首先可以去检查一下那里的武器装备情况。
谢尔盖在前方带路。
我突然想起来上头交待的秘密任务,于是准备问巴甫洛夫。
总指挥同志回答:“这个不急。阿纳托利少校,你先好好熟悉一下布列斯特。去吧,那些精力旺盛的小伙子们一定很高兴见到你。”
他呵呵一笑,笑得很古怪。
等我们往东炮台方向走去的时候,我听到伊戈尔小声对尤里说:“当总指挥同志笑的时候,我的心感到一阵紧张。”
说出了我的心声。
·
一路上,我和谢尔盖聊起了布列斯特。小伙子是当地人,他很自豪地对我说:“长官,我们的要塞坚不可摧!”
我笑笑,但愿如此。可心底还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担忧。
温暖的布列斯特,有些荒凉,却也热闹。路上,我看见一群穿着小号军装的男孩,手里拿着大圆号和手风琴在练习奏乐。
见到我,孩子们好奇地围了过来,纷纷行一个漂亮的军礼,个个像只昂首挺胸的大公鸡:
“长官好!”
我也认真回礼:“你们好,小战士。”
“长官,您是新来的吗?”
“是的。”
“您真的是少校?”
“如假包换!”
男孩们又围上了身后的尤里他们。
“长官,您是少尉?”
尤里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嗯。”
“嘿,我是中士维克多,小家伙们!”
“我们是布列斯特战士!”
“您呢,长官?”
“我……”显然,伊戈尔有些紧张,“我是列兵,伊戈尔。”
“我哥哥也是列兵!”
·
闹闹哄哄的一段路。到了东炮台,孩子们全溜没影了。
所谓的东炮台,就是一座军营和武器库,里面住着驻地守军。四周没啥人烟,但还是有几家军人俱乐部的。
不过,它离布列斯特市区可是远了点,一旦电话线初掐断,沟通则成了一个死局。
叶戈尔·斯米尔诺夫从办公室里走出来,他是位少校,和我军衔同级。
我们相互行军礼,他一脸严肃道:“总指挥同志已经在电话里说明了。欢迎入住军营,阿纳托利少校!”
我微笑:“请多指教,斯米尔诺夫少校。”
“你可以叫我叶戈尔。阿纳托利同志,你的副官和警卫员跟我们的士兵住在一起。指挥所还有一间空余的休息室,它将是你这两个月的卧室。稍后我带你参观一下东炮台。”
“没问题。”
“那么,谢尔盖,请把少校同志带去休息室。”叶尔戈随后朝一群正在训练的士兵喊道:“亚历山大出列!”
“是,长官!”
他指指尤里和拎着箱子的维克多、伊戈尔:“安排一下床位!”
“是!”
“之后,全体集合!”
“是!”
·
我从维克多的手里接过自己的行李箱,谢尔盖想帮我提,但被我婉拒了。
他把我带到小休息室里,我们稍微整理了一下房间。他忽然问:“长官,您是亚洲人吗?”
“我长得不像亚洲人?”我反问,被他的问题逗笑。从身高、体型和外貌上看,不难辨别我的种族吧?
“那您是雅库特人还是蒙古人?”他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我是中国人。”
“可是,您的军衔却是少校。”
我微微勾唇,带有一丝严肃,道:“我也是个布尔什维克人,中士谢尔盖。”
他愣了一下,“很抱歉,长官!”
“没事。你还想问些什么?”我忍住唇角快要溢出来的笑意。
谢尔盖一脸认真:“其实我想说的是,长官,士兵们未必会欢迎你们。斯米尔诺夫少校不会有任何干预的。”
他的意思是,那些兵崽子会给我一个下马威?
感情好啊,生活欢乐多!
·
整理好东西后,叶戈尔召集士兵给我来了一个简单的介绍。之后,我站在少校同志身旁发表讲话,发现他们听得蛮认真,讲话结束后还给了我热烈的掌声。
好像,似乎,也许并没啥恶意吧?
但到底还是让谢尔盖说对了,掌声结束,我就被这群毛崽子纠着不放。
亚历山大中尉道:“长官,您看起来很年轻。”
我扬眉回答:“但我的军龄可不年轻。”
“我们需要确认一下,您是否有能力在接下来的两个月发号施令。”混小子公开质疑。
我转头看向叶戈尔:“少校同志,这就是炮台营的军纪?公然挑衅长官,嗯?”我决定耍一下官威,对付这群家伙可得有气势了才行,不然小心以后上房揭瓦!
叶戈尔淡淡一笑,打太极:“阿纳托利同志,我也是这么过来的。”
意思是,这是布列斯特,得按规矩!
自然,入乡随俗是必须的,但我也不能被牵着鼻子走。
“行。”我双手负在身后,在这群臭小子面前踱步,“近身战,射击,蒙古摔跤,单兵作战,伏特加……要和我比什么,你们选吧。”
“您别后悔,长官。”小崽子们磨刀霍霍。
尤里有些担忧地望向我。
我自信满满:“别客气。”
“别客气”只是我的客套话,但臭小子们还真就不客气了,轮翻上阵,十八般武艺轮着我,真累人!
硬的拳头上不来,就比枪法。他奶奶个腿居然还有排雷!还好尤里技术过硬,不然要我上,还真就直接炸上天了!
篝火晚会的时候,好家伙,两箱伏特加被搬上,眼皮子都不抬一下就开始和我灌。
伊戈尔担心我的酒量,维克多悄悄跟我说:“长官,喝不了我可以帮你。”只有尤里对我信心满满,眼神里看那群人像是在看傻子。
我们一瓶接着一瓶,亚历山大和我拼到了最后,还剩一瓶的时候,他吐了。
大家七扭八歪躺在训练场上,而我则像一个打败了恶龙的勇士,一脚搭在木箱上,一手举起伏特加,发出了愉快的吼叫。
小兔崽子,跟我斗?呵呵!
…
…
宿醉让我脑袋发疼,醒来的时候整个人浑浑噩噩。我洗了个冷水澡,强制自己清醒。今天是正式工作日,我得开始自己的任务了。
维克多和伊戈尔起不来。幸好尤里昨晚没多喝,有他陪我出营地去查看。
布列斯特的工事修筑的情况并不太好,不光进度慢质量遭受怀疑,而且许多应该放置重型火力武器的地方仍然是空空荡荡,失去了它应有的作用。
最要命的是武器装备问题,防空部队没有几台高射炮,炮兵部队没有多少大炮。我所住的东炮台情况还算好些了,其他地方根本中看不中用。
哦不,个别地方是连看都看不到。
如果这个时候爆发战争,敌人首先上飞机轰炸,再用坦克推进,那么布列斯特、要塞就完蛋了!
下午的时候,我把这些情况大致和巴甫洛夫说了一下。没想到他却是冷笑了一下,道:“阿纳托利同志,工事进展可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什么?您是在开玩笑吗?”我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事实上,工事修筑的劳力主要来自于犯人。”他说。
“那就换成普通工人。”
“这可不归我管。”
“长官,您是总指挥。”
“您应该向内务人民委员部报告,阿纳托利少校。”他摊开双手无可奈何,“这事归你们管。”
他特意加重了“你们”的发音。
我皱眉,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很明显这是在扯皮,我可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
于是我开门见山:“长官,请问我的秘密任务是什么?”
巴甫洛夫支走其他人,开始跟我说任务。
“我们接受到了一个重要的情报:德国要进攻伟大的苏维埃。”他表情严肃,“但是具体时间和进攻方向不确定,有说时间在夏季和四月末的,也有说是从北边进攻。信息很杂乱,但也有可能只是散布的谣言。”他扯出一个笑,带有些许讥讽,“要知道,1939年的冬天,希特勒还和斯大林一起喝过香槟呢!”
我不答反问:“您认为呢?”
“这个消息从一月的时候就开始秘密传来了,然而最开始的那一条,我们却找不到了。”巴甫洛夫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那么,我们就趁此备战吧!”我说。!
“哦不,阿纳托利同志,别太紧张,或许是德国佬的玩笑呢?”巴甫洛夫笑道。
“您这么认为?”
“大家都这么认为。你不知道,为了这条该死的不知真假的消息,我们的士兵和居民累了几个月!”
我皱眉。
“行啦,阿纳托利同志,你要是想查,就去查吧!我这儿倒有几个犯人给你审问。”他拍拍我的肩。
“那就麻烦您了。”
“别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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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开始了并不太得心应手的审问工作和情报收集。
我和尤里他们东奔西走,收集了不少消息。维克多很享受和女孩们聊天的过程,而我则烦恼他收集回来的信息——
“阿纳托利同志长得真英俊。”
这条我很受用。
“听说美丽的瓦莲西是阿纳托利少校的情人,她自己说的。”
误会,我连这姑娘长什么样也不知道!
“叶戈尔长官好像又被夫人赶出卧室了。”
这听起来就很爽。
“我看见亚历山大这几天偷偷在喝酒——”
什么,虽然在执勤期间玩忽职守?
以上,真的只有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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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末,有关中日苏的消息从莫斯科传来:13日,苏日签订了中立条约。25日,条约在日本批准生效。次日,中国政府发表谴责,可惜没什么用。
然而这些都和我没什么关系了,帮不上忙,我只能默默为将来做准备。
来苏已有十多年,虽然我始终无法上居高位,但却躲过了恐怖的大清洗。
何其有幸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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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飞逝,一晃,就过了一个月。
五月中旬,我们再次收到德国要进攻苏联的情报。这一次时间仍然是未知,但进攻方向却明确了不少。
情报员说:“德国佬要从三个方向进攻苏维埃,布列斯特要塞是首选!”
“这是真的!我们为此暴露了很多同志!”他强调。
然而巴甫洛夫却不再相信。因为在这一个月里,他被我的草木皆兵弄得十分烦躁。
我承认我有错在先,但现在,我可以清楚感觉到战争就在眼前!
布列斯特的夏天快要到了,这将是一个值得期待的日子。
巴甫洛夫说:“夏天,我准备去明斯克度假。你也该休息一下了,阿纳托利少校。”
我真不该和他扯皮!
·
六月的夏天,战争没有来临。巴甫洛夫把指挥权暂时移交到叶戈尔手里。叶戈尔坐阵总指挥部,亚历山大中尉暂时替了他的炮台指挥权,而巴甫洛夫则像自己之前说的一样去往明斯克度假。
他走后的一个星期,我坐立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是自己忽略掉的,一度处于精神高度紧张之中。
尤里说我太焦虑了,维克多劝我休假几天,贴心的伊戈尔则直接去找医生拿镇定剂。
好吧好吧,我看着这三个家伙的关心,接下伊戈尔要来的镇定剂,自己往血管里注射。
夜幕已降临,我躺在床上,安静却又不安地睡去。直到第二天凌晨,我被天上突如其来的嘶裂声惊醒!
呜——呜——呜——
炮轰!
是敌袭!
我猛地从床上跳起!
德军进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