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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04 日子里的宁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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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顾思琰
我是笨蛋!
我为什么要喝那半杯伏特加!
我……我居然还清楚的记得……我吧唧了一口列昂尼德!
啊啊啊啊!
没脸见他了!我调戏良家民男了!
一想到昨天晚上的事,我就后悔极了,感觉有一种说不上的纠结和紧张,关键是!我还把列昂尼德错认成了海因里希!
“啊啊啊!”
我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叹,羞恼地裹起被子在床上左右滚动,一会儿用脑袋磕墙,一会儿用手捶床。
门口传来几声敲门声。
我停止发疯似的动作,假装冷静,清清嗓子,然后用中文问:“是舅舅吗?”
“我是列昂尼德。阿纳托利有事,已经走了。”小列同志冷漠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起床,吃早餐。”
舅舅走了?
那家里不就只剩我和他了?
不!
我忙切换俄语拒绝:“我……我不饿!”
“阿纳托利说,给你弄了醒酒汤。”
“不用了!我没事!”
“就放在厨房里,记得喝。”
话完,我听到离开的脚步声。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门外都十分安静。紧张的心渐渐平静,我这才感觉脑袋疼得要命。裹了张毯子,我跳下床,赤脚丫悄悄摸出房间,往客厅看一眼。
没有人,很好。
又看一眼鞋架,列昂尼德的那双大军靴也不见了。
他走了,很好。
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我快步走到厨房,打开小锅,倒了碗还温热的解酒汤,一口一口喝了起来。
满嘴的姜味。
不过,头疼似乎好了些。
又灌了一碗。
我摸摸肚子,空空如也,四下在厨房找吃的。猛然间,视线闯入一个高大的身影。
我愣了一下。
列昂尼德侧靠在厨房门口,好整以暇看着我,唇角挂起淡淡的……温柔?
我揉揉眼,再看过去时,他的脸上只有淡漠。
果然,是我眼花了。
“吃的在餐桌上。”他道。
我低头,不敢去看他,默默从厨房挪到客厅,一步一步挪上餐桌。
一个三明治,一杯热牛奶。
列昂尼德也走了过来,坐在我的对面。“为什么躲着我?”他淡淡的问。
完了完了,要兴师问罪了!
我大咬一口三明治往肚子里咽,又喝了一口牛奶。
“对不起……”我垂眸。
“为什么要道歉?”他不明所以。
我坦白:“我调戏了你。”
这事不能含糊,在敌我双方实力悬殊的情况下,能翻篇就尽快翻篇。
“我不介意。”
“啊?”
“你在介意?
“不是……我……那个,索菲亚之前那啥你,你不是甩了她冷眼色?”
他扬扬浓密的剑眉,满不在乎:“所以?”
“我觉得这事一定要解决,”我解释,“毕竟我们同在一个屋檐下,不能……”我在想一个适当的词,“……欠债不还?”
他正色问:“你要我吻你?”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吃吧。吃完,我送你去学校办手续。”
“诶?”
列昂尼德一脸冷漠:“别胡思乱想了。阿芙乐尔,我对未成年和小胖球不感兴趣。”
切……胖咋滴!吃你家大米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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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列昂尼德
阿芙乐尔是一个喜形于色的女孩,一个长得可爱的小胖球。她既含蓄又胆大,既狡猾又坦诚。在她的一双黑曜石眼睛里,我看到了不同寻常的光彩在绽放。
我们的初见并不愉快。那天晚上,要不是阿纳托利及时回来,我差点就杀了她。
由于初见的原因,我们对彼此的印象都不太友好。我不怎么喜欢这个圆滚滚的东方女孩,她和阿纳托利除了长相有点相似以外,比不上阿纳托利的机智、勇敢、坚决、果断和狠毒。
当然,这并不妨碍我欣赏她。
我欣赏阿芙乐尔,比如她的坦诚与率真,和现在的喜形于色——她的不情不愿在脸上清楚地表达着——是个小傻瓜。
“别忘了带上你的证件。”我提醒正在吃早餐的她,“办入学手续需要。”
“哦。”
“那张纳粹通行证就不需要了。”
“知道啦!”她顿了顿,喝掉最后一口牛奶,勉强挤出微笑,“麻烦你了,列昂尼德同志。”
·
从家里开车到莫斯科大学,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
现在是上午十点,按道理阿芙乐尔已经迟到了许久。幸好接待处的安德烈没有什么脾气,很是客气地帮我们办好了手续。
“阿芙乐尔,预备班A班。住学校吗?”
阿芙乐尔点头,“学校方便一些。”
安德烈摸着自己的大胡子笑了一下,然后提醒:“亲爱的,你已经迟到了半个月,别忘了给伊万诺娃夫人说明情况。小心她的暴脾气,可爱的东方女孩。”
“谢谢您!”
告别好脾气的安德烈,我们在校道上走了一段距离。我看见不断有女孩的目光驻足在我的身上,兴奋地说些什么。
大概,也许,可能和以往一样又是“这个小伙子真帅气”吧?
“列昂尼德同志?”
阿芙乐尔突然叫了我一声。我放缓脚步,偏头看向她。
“昨天晚上的事……算是翻篇了吧?”
一副纠结的样子。
女孩子们都是这样?非要为了一个荒唐的却又很单纯的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不介意。”我郑重其事。
“真的?”
“真的。”
我听到她长舒一口气。
我想,这只是个意外。
·
出了莫斯科大学校门,天空渐渐飘起雨丝,冻得刺骨。
我裹紧了身上的大衣,快步钻入车子,开车去往克里姆林宫。阿纳托利的车子在我手上,我得赶过去接他。
我以为要等阿纳托利久一些,但到了克里姆林宫大门前,却见到了已经久等我多时的他。
“小列,你终于来啦!”他搓搓手,脸冻得通红。
“你不是在休假吗?这些人……难道是找麻烦的?”我蹙眉,担心上一次他妹妹思的事还没被放过。
“别多想,不是思的事。”阿纳托利的话很含糊,看起来不想和我多谈。
我主动扯开话题,道:“已经送阿芙乐尔去学校了。她申请了住宿。”
“嗯,那就好……”他伸伸懒腰,看起来有点疲倦。
我接着提议:“去酒馆里喝一杯?”
“伏特加?威士忌?香槟还是啤酒?”
“由你选。”
“你请客。”
“好。”
我们点了一堆酒,坐在角落里开始品尝。
除了伏特加和威士忌,桌子上三三两两各放着浆果酒、布扎、格罗格酒、杜松子酒以及约尔什酒。
我问他:“你这是要品酒吗?”
他笑答:“听说这些酒混着喝,容易醉。”
他的酒量,在这十多年里被我们的同胞练大了不少。
“小心喝进医院。”我提醒。
阿纳托利对杜松子酒青睐有加。这种酒有一股特殊的杜松子味,香气和谐、口味协调、醇和温雅、酒体洁净,具有净、爽的自然风格。
我尝了一杯,感觉口感比伏特加温和了不少。
“列昂尼德,我突然被下放了。”阿纳托利晃动手里的酒杯,“我也不太清楚是怎么回事。”他显得有些懊恼。
“要去哪里?”我问。
“布列斯特,一个边防要塞区。”他答。
“那是哪里?”
“鬼地方!”
他把布扎和威士忌一起倒入装有杜松子酒的杯子里,三种酒碰撞在一起,不断冒泡。
我脑中有什么画面一闪,终于记起了布列斯特在哪里。
在白俄罗斯,我的家乡。
“什么时候去?要去多久?”我问。
阿纳托利掰了一下手指,“四月中旬吧?去视查,顺便督导各个地方的工作。大约六月中旬可以回来。最迟六月末。”
“你真幸运。”我喝一口伏特加,幸运没被找麻烦。
他举杯:“敬——他妈的幸运!”
我也举杯:“去他的见鬼布列斯特!”
我们都对思带来的怀疑深感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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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顾思琰
索菲亚是新闻系二年级的学生。她长得很漂亮,一头金发,一双闪亮的碧色大眼睛,五官挺立,天真而又活泼。
几天后的下午,我下课了,她主动来找我,直言:“阿芙乐尔,我们做朋友吧!”
我歪了歪脑袋,故意问:“为什么?”
她坦白,不带一点小心思:“因为我要追求列昂尼德同志!”
勇敢的姑娘!
“好呀!”我笑答。
索菲亚却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她们说你一定会拒绝的!”
“为什么要拒绝呢?”
她严肃回答:“因为我想利用你追求列昂尼德!”
我笑了笑,也严肃回答:“我也想利用你帮我融入这里!”
我们四目相对,然后一起大笑出声。
索菲亚说要利用我追求列昂尼德,可惜的是第二天过后,小列结束假期又重新回到军校开始训练,接下来的日子里不见踪影。而我和索菲亚,反倒成为了好朋友。
我们一起吃晚餐,一起晚自习。周末的时候一起回家,偶尔趁舅舅工作忙的时候偷偷跟着索菲亚去看电影,或是逛逛莫斯科的国营商场。
苏联的轻工业比不上德国,商场里卖的东西匮乏,衣服样式也不多。电影院的片子比较无趣,受题材限制放映的往往是英雄歌颂片,带有西方流行元素的内容寥寥无几,多数用来批判腐朽的资本主义世界。
索菲亚喜欢爱情电影,在她看来美好的爱情是姑娘和战士的爱恋。美丽的姑娘送别情人到战场上战斗,战争结束,战士成为英雄凯旋而归,苦苦等待的姑娘最终能与情人长相厮守。
理想式爱情。
我说,这种爱情很不靠谱,万一战士死了呢?战士不再爱着姑娘了呢?或者姑娘苦等不得被迫嫁人了呢?
索菲亚被我的假设气到,“阿芙乐尔,你真是一个没有情调的姑娘!”
我笑笑不说话。亲爱的索菲亚,我并非没有情调,只是过于现实了而已。又或是可以这么认为,我过于悲观了。
·
莫斯科温暖的四月很快降临,而舅舅也接到任务,被派往边界视查。
他拥抱了我,满满的温柔:“曙光,好好照顾自己。”
我点头:“你也是,舅舅。”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总是不太安定。
送别舅舅之前,我要求和他去一家照相馆拍照。这是第一次,两个血脉相连的我们同框同镜。
我让照相馆洗了两张照片,一张给舅舅,一张我收藏着。
在照片的背面,我写下了一句祝福:愿上帝保佑,平安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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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顾炤
我收下了曙光的照片和祝福,于两天后跟随督导队去往波兰和白俄罗斯边界视查,副官尤里和警卫员维克多、伊戈尔随行前往布列斯特要塞。
我的任务是要去视查要塞防御工事修筑的进展,并督促其修筑效率和质量,为期两个月。
这个任务听起来很简单,而我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被派到了这里。苦思不解,也难免是受气而来。
我所在的布列斯特要塞经过多次扩展修筑,成为一个庞大的筑垒防御工事。
尤里把要塞地图交给我,而我仔细去看地图的各个标识。
这座庞大的防御要塞,由布格河和人工运河分割开的四个独立小岛组成,中心城堡位于整个筑垒地域的中心。
在中心堡垒的西南一侧是捷列斯波尔要塞,正南方是沃伦要塞,北方则有科布林要塞作为屏障。各个要塞四周均有河流包围,要塞之间用桥梁连接。
整座要塞在地图上看起来固若金汤,坚不可摧。若是修成,战争一旦爆发,将会有力抵挡住敌人的进攻。
尤里对我说:“长官,我们领了一个轻松的差事!”
我扯出一丝苦笑,说:“要是这差事轻松,就不会把我派来了。”
表面上我的任务和督导队的众人差不多,但上头在离开前跟我说,有一个秘密任务需要我去干。至于任务的内容,在要塞总指挥巴甫洛夫大将的手里。
所以说,该死的!我还要和当地总指挥打交道!